第25章
  所以当他告知云溪,自己因为家族联姻,不得不娶柳家嫡女为正妻时,云溪只是淡淡一笑,便要告辞离开。
  那时他心中的刺痛,犹在昨日。让他每每想起来,都觉得胸中气血翻涌。就是那件事,成了他与云溪人生轨迹的岔路口。
  自从他决定遵循父亲的安排,迎娶柳氏过门时,便注定了他与云溪的分离。但他绝不甘心就此分手。
  于是他又做了第二件错事,他命人强压着云溪,在认罪书和卖身契上按了手印,又将云溪关了起来。
  被软禁起来的云溪,第一次失控发火了,时清臣永远也忘不掉,那时云溪望向他的眼神中,仿佛蕴含了地狱的烈焰,恨不得将他焚烧殆尽。
  明明他已经为云溪打算好了一切,也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会对云溪好。只是他至今也不明白,云溪为何会如此恨他。
  时清臣仿佛还流连在过去的回忆中,又仿佛已然清醒,但他口中真切地唤道:“云溪,是你吗?”
  云溪听他如此唤,心中也很差异,但很快就被她很好掩饰下去了。毕竟她是借尸还魂,若她自己不承认,任何人也无法证明她就是云溪。
  她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时清臣,讥讽道:“听闻时公子很是痴情,准备迎娶我义姐的牌位入府。竟不想此刻,大婚还没举行,你已经想拿别的女子,做我义姐的替身了吗?”
  时清臣望着对面女子讥讽的神情,甚至都觉得无比亲切。虽然很匪夷所思,但他就是觉得,对面的女子仿佛就是云溪。所以他急切地开口辩解道:“不是的,云溪……”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云溪便开口打断道:“还请时公子自重,在下姓赵,名赵云溪。义姐姓云,名云溪。我们姐妹二人也是因为这个名字,才义结金兰。
  你既声称对我义姐用情至深,何故当众唤我闺名?若还懂得些礼数,以后应称呼我为赵姑娘才是。”
  这是二人说过的最长一段对话,时清臣不仅没有被侮辱到的感觉,反而浮上了几分欣喜。
  他理了理衣衫,恢复成一派端方公子的模样,对着云溪深深作了一揖,而后语气和煦地说道:“赵姑娘教训的是,刚才是在下僭越了。”
  时清臣无视云溪的冷脸,真诚地邀请道:“三日后,便是我与你义姐大婚之日,若赵姑娘有时间,不妨来喝一杯喜酒。”
  云溪看着他道貌岸然的样子,冷哼一声回道:“既然你非要违背我义姐的意愿,举行什么婚礼,那我也奉劝你不要后悔。”
  时清臣闻言,温和的神情有一瞬间裂开,但很快又调整过来,一副情深似海的样子说道:
  “云溪的故去,是我心中无法磨灭的痛,我只是想竭尽所能地弥补一二。”
  云溪不想听他的深情告白,再次出言打断他道:“你所谓的弥补,就是不顾亡者的心意,一厢情愿地做你想做的事,在众人的见证下,完成自我救赎?
  那你又凭什么觉得,你想给的,便是我义姐想要的?”
  时清臣闻言,脸色立刻惨白下去,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若是云溪活着,一定不会允许他举办大婚。
  就算是死后,云溪也不会愿意自己的牌位,被他强行困在时府。他的嘴唇蠕动了数次,却终究没能再吐出一个字来。
  云溪此刻只要看到他,就心烦得要命。当初真是眼瞎,竟然认真考虑过,这个伪君子,是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
  云溪刚想转身离开,便被掌柜的叫住,他看了看一旁极具压迫力的顾南萧,又看了看神游天外的时清臣,为难了半天,指着地上问道:“敢问几位贵人,不知这……”
  众人都明白掌柜的意思,就是打碎的玉器,谁来付钱?掌柜的不担心这几位贵人会赖账。
  毕竟都是京都有头有脸的人物,但话还是要提前说清楚,免得双方一拂袖走人,过后都想把账算到对方头上。
  时清臣率先开口道:“碎掉的玉器我来结账,只是还得劳烦掌柜,按照这些式样,再给我准备一份,务必在三日内,送到时府。”
  掌柜,刚想欢喜应下,一直没有言语的顾南萧也开口道:“此事不妥,本侯带着爱妾出来买首饰,怎么也轮不到时公子付钱啊。”
  而后他又看向身旁的云溪问道:“还砸吗?如果不砸了,我这边就结账。”
  顾南萧的话,引来了店铺中无数女子艳羡的目光,是谁道顾侯爷不喜女色?看人家宠女人这架势,谁跟了他,还不得幸福死。
  地上那些首饰,少说也得近万两银子,就这么砸了,不仅没有半句怪罪,还问砸没砸够。他们此生若是能找到这样的郎君,便是只活三日,也知足了。
  但众人的视线,在云溪那绝美的脸蛋上打了几个转儿后,又收起了这份心思,恐怕人家顾侯爷就是要宠,也要宠那天上地下少有的尤物。
  云溪本想着,用前段时间得的红利付账,却没想到,顾南萧竟是这个调调。看着他霸总上身的样子,气闷的心情都消散了几分。
  云溪对着顾南萧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娇娇软软地回了句:“萧郎真好,但是妾身不想砸了,手酸。”
  顾南萧头一次见云溪对他撒娇,眸色顿然一深,眼中翻滚的欲火,来得又快又急。
  看来最近几天,是他让这小丫头过得太轻松了,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勾他,看到了晚上,怎么收拾她。
  第36章
  掌柜的一听结账账目有着落了,立刻拿着账单,以及一对成色尚好的玉镯,陪着笑对顾南萧说道:
  “这对玉镯还请顾侯爷与赵姑娘笑纳,这是小店花销满一万的赠礼,名为一步一响,取的就是一步一想的同音。
  祝愿二位贵人琴瑟和鸣,也常来关照小店生意。”
  顾南萧本来不以为意,但听到这里的名堂后,便伸手接过锦盒,取出玉镯,亲自为云溪带上。而后当着众人的面,牵起云溪的手,阔步离开了首饰店。
  时清臣盯着那个熟悉无比的背景,脑中回忆着赵姑娘那娇软又刺目的笑容。耳旁听着玉镯叮当相击的声音,木讷地转身对掌柜吩咐道:
  “在我的首饰单子中,也添上这副一步一想。”
  时清臣大婚的这个早晨,时家朱门大开,府内走出一只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为首的时清臣怀中捧着一个灵牌,上面刻着爱妻云溪之位。
  他的身后,有人挑着一件大红色的女子喜服,再后面,就是装饰精美的大红喜轿,最后面是一抬抬聘礼。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在京都街市绕行。
  时清臣脸上那哀婉又欣喜的神色,使看到的百姓们无不唏嘘。这时人群中有很多人都在窃窃私语。
  “难道云溪姑娘的死,真的是场意外?”
  “我看那时家少主的神色,不似作伪。”
  另一个人也说:“别说让一位百年世家的公子娶牌位,就是让我这个平头老百姓,娶一个已死的人,我也是不愿的。”
  “谁不说呢,想必是爱到了骨子里。才会为云溪姑娘做到这种地步。”
  时家的这出大戏没有白演,成功地将时清臣的骗子人设,转变成了众人口中,深情又专一的好儿郎。
  隐没在人群中的柳氏,看着时清臣那情深似海捧着牌位的样子,咬得牙齿咯咯作响。
  她还记得时清臣迎娶她那日,自始至终没有露过一个笑脸,双方在进行大婚流程时,自己与他稍有点接触,时清臣便显出一脸的抗拒。
  害她被家中姐妹嘲笑,更可恨的是,在二人洞房花烛夜时,时清臣却抛下她这位新婚妻子,抱着那个死人哭得泣不成声。
  那件事让她在时府,一直抬不起头来做人。难道她堂堂大家闺秀,竟连个死人都比不过?柳氏不甘心,但她又无法搅乱这场婚礼。
  因为父亲特意传信过来告诫她,两家的利益已经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让她必须配合时清臣,想办法巩固住少家主的位置。
  其实时清臣迎娶云溪的心,倒是真真切切的,尤其在他读完那本日记,得知云溪对自己未说出口的爱意后,也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想过无数次,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宁愿抛下一切,与云溪远走他乡,他会给云溪最真挚的爱。
  当初向父亲提出赢取排位时,也并非只是为了扭转局面,更多的还是想弥补与云溪之间的遗憾。
  这几日婚礼前的筹备,他拖着一身的伤,事无巨细地认真准备着,大到家具,小到婚房内的摆件,无一不是他精心挑选。
  他只希望若有来世,还能与云溪再续前缘。
  就在迎亲的队伍,即将在主街上绕行一周的时候,迎面撞上了,赵云溪为她义姐迁坟的丧葬队伍。
  时府管家一见对方这阵仗,分明是想阻碍他们迎亲,立刻快步来到近前交涉,虽然赵云溪只是个小官之女,但他身后站着的人,可是金吾卫都统顾南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