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唐天奇把靠在门边的花拿起来,上面附着手写的纸条,遒劲有力的字迹已经晕开一半。
  【再给我点时间】
  唐天奇打开门,直接连花带纸扔进客厅垃圾桶。
  总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让人猜,还嫌把他吊得不够痛苦吗?
  可是冲完凉出来,他看着垃圾桶里可怜兮兮的花,又很没出息地捡起来插进了花瓶。
  只是恨他而已,又不是不爱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打赏和投喂~鞠躬~
  奇奇听的歌叫《初恋情人》
  个人觉得港乐是港文化里密不可分的一部分,所以大家不要怪我有露音癖or2
  第27章 我应该知道吗?
  礼拜三是个阴沉沉的天,乌云沉下来压着高耸的楼,把整座城市都挤成了密不透风的匣子。
  每年一到这天唐天奇都会持续性地胸闷,伴随着呼吸不畅,仿佛又一次目睹父亲盖着带血的白布被担架抬出工地送进急救车。
  他告知阿铭自己出外勤,一大早就驱车去山上看望被发配到西伯利亚的alex。
  他们团队做事效率很高,测量已经到收尾阶段,紧接着就是等报告出来,和张太提供的官方数据比对确认无误差后,唐天奇再着手画3d效果图。
  到的时候几个人正围着那棵细叶榕计算预留空间,唐天奇伸腿结结实实蹬了树干几脚,问alex:“岩层安全性测过吗?”
  “放心,没问题的。”alex把仪器放下,抬手用衣袖胡乱抹把汗。
  “小心总没错,”唐天奇抬头对着所有人朗声道,“做事都用心点,我不希望我负责的项目出任何问题。”
  其他人纷纷应声。
  唐天奇各个工段都盯了一阵,alex知道他今天情绪不好,拉着他去临时搭建的遮阳棚下休息。
  “放轻松点啦,有我帮你盯。”他递来一罐可乐。
  唐天奇道了声“多谢”,单手起开,灌下一大口。
  alex在他身边坐下,问他:“下午去看辉叔?”
  “嗯。”
  “算算也有十年了,”alex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我老豆到现在还天天跟我讲,当年要不是辉叔第一个发现地基有问题,整个施工队都回不来。”
  唐天奇很想点支烟,但山上禁火,只好大口大口地吞入气泡充足到刺喉的可乐。
  他捏扁了空罐,“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等下,”alex起身拎起随手扔在地上的背包,取出一小瓶白酒,“这是我老豆托我带给你的,拿去给辉叔吧。”
  时间还早,唐天奇并不想在工作时间处理私事,导航去了龙潭村一趟。
  这次再见面村民们态度就热切多了,非要拉着他去家里吃午饭,盛情难却,唐天奇就顺便把开发农庄的事在餐桌上提了出来。
  他话讲完,有人跃跃欲试,有人沉默不语,不过好在没有像对待其他发展商那样直接抄农具把他轰出去。唐天奇见他们都犹豫不定,给出致命一击:“你们拐人来做农活,一次两次没人有闲心计较,就不担心哪天真的惹上不该惹的人?”
  元廊远离城市行政中心,鱼龙混杂,据传还盘踞着几个未清除干净的社团。
  六爷先行发问:“不过开发农庄的话,靠我们这些老嘢做得起来吗?会不会赔钱喔?”
  “我们先出方案再拉投资,”唐天奇不做业务,不喜欢吹水在先,只是笃定道,“不赚钱的项目我理都不会理。”
  “好!既然你这么讲了,就拼一把!”
  大家共同举起酒杯,唐天奇下午还要开车不能喝酒,以茶代酒逐个敬了一圈。
  临走前六爷非要现杀只鸡塞给他,唐天奇扶额表示自己很少煮东西,拿回去最多也就是打入冰柜冷冻到下个世纪。不知此番言论触怒了各位哪根敏感神经,阿嬷阿伯们纷纷对他摆手扔下声“呿!”,拎着被捆得死紧的大公鸡走了。
  甚至几位老人家还没走远就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呿!真是痴线来的,这么靓的走地鸡拿去冷冻。”
  “是啊是啊,有口福都不会享。”
  “这些城市佬最中意的就是麦记那种垃圾食品啦。”
  心爱之物被人攻击,唐天奇听得眼珠上翻,转身去开车。
  车门刚打开,他感觉到自己裤腿被人拽了几下,还以为六爷坚持要他收下很正的大公鸡,转脸却没看到有人,低下头才发现——
  “扑!街!仔!”他瞬间咬牙切齿。
  又是上次那个扎轮胎的小男孩,又在冲着他扮鬼脸!唐天奇忍无可忍,左瞄右瞥,确认四下无人后猛地伸手揪了把他的耳朵,跟着也不管人嚎得有多惨,钻进车里一脚油门轰到底。
  他从倒车镜里看到小男孩像条入了滚水的泥鳅一样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憋在心里的那股气总算顺了。
  够钟下班,临近日落时分,压在城市上空一整天的乌云却纷纷散开,有霞光透过云层照射出来,把墓园里的一排排墓碑的影子拉得无限长,远远看去就好像逝者们沉默地立在自己墓前,等待被人想起。
  唐天奇弯腰把白色菊花和白酒摆在自己父亲面前,与那张中年男人坚毅的面容对视着,胸口闷得好似堵进一块石头。
  唐天奇在他生前和他关系并不好。从小居住在逼仄的村屋里,青春期冲凉换衣是他最尴尬的事,唐天奇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底层人于“建设城市”这种宏伟命题上有着如斯热情,直到他因为工地意外而离世,唐天奇才一夜长大,继承父亲遗志,走上了和他一样的路。
  刚入职中天,没经验没名气,他只能接些没人愿意接的小项目,甚至因为看起来好欺负,项目负责人故意给他错误的数据报告。当时没人教他要自己再测一遍做比对,他闷头苦干,让公司损失了好几万的物料,没被辞退全靠曹振豪坚持保他。
  那个时候他就想,他到底能做些什么?一个势单力薄刚毕业的穷学生,温饱都成问题,拿什么和那些行业蛀虫对抗?又凭什么妄想改变一座城?
  可是,何竞文对他说——
  “我们都应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你阿爸应该也是这么想的,”白色菊花旁多了一束黄色菊花,何竞文低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就知道你在这,tk。”
  唐天奇喉头发涩。
  每次何竞文出现在他身边,空气流速好像都会变得快一些,很好地缓解了他一整天胸闷的症状。
  可是当它不闷了,钝痛感又愈发明显。
  如果他会自作多情,也根本不怪他,是何竞文太没边界感。
  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说出这种不知轻重的话。
  “你赢了,何竞文,”唐天奇哑声道,“随你好了,你愿意和谁暧昧就和谁暧昧,不需要通知我,也不用向我报备,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他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不值钱的样子,转身就走,步子迈得一步比一步大,让何竞文几乎要追不上。
  快跑两步他才勉强触到他的手腕,握住了就不肯松。
  “你偶尔也把画图的耐心分点给我好吗?”
  唐天奇脚步为他突然变高的声调而停留,他转过脸,在何竞文向来沉静的眼里看到了慌张和急躁。
  见他没有要挣扎的意思,何竞文顺势握住他另一边手腕,防止他再跑。
  他低头叹出一口气,再抬头又恢复了何总的翩翩风度,好像刚刚一瞬间的失控只是错觉。
  “公司这阵子事多,我们都把感情的事先放一放。”
  根本用不着他提醒,唐天奇现在一分钟恨不得掰开当两分钟用,成天加班到十一二点都不够他忙的,哪还有闲心去谈什么情不情。
  他冷淡回应:“何总可以,我当然没问题。”
  “如果现在是阿铭向你表白呢?”
  “……白痴啊你!”
  唐天奇一听到那个名字身上就泛出一阵恶寒,把两只手腕都从微凉的大掌里解救出来,皱着眉道:“不要再让我想起这件事。”
  他甩开何竞文先走了。
  太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只余薄薄一层霞光和深蓝天幕接壤,越往前走就越是静谧。
  身后的脚步声也愈发清晰,始终和他维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不会过于远,又没有那么近。
  唐天奇突然开口问他:“你知不知道两个人一起给亲人扫墓是什么意思?”
  何竞文停下脚步,不答反问:“我应该知道吗?”
  距离被拉远了,唐天奇转头看他,眼中有复杂的情绪在流动,只是被暮色遮掩得很好。
  “有没有人教过你,不可以用问句答问句的?”
  何竞文依旧冷淡自持,“你这样答我的次数很少吗?”
  两个人你来我往,讲了半天全是反问,一个肯定句都找不出来。
  唐天奇心烦意乱,骂了声:“不想答就去死啦你!扑街!”打开车门钻进自己车里。
  第28章 喝奶茶
  公司还有事要处理,唐天奇往城区方向开,上了高架才发现那辆suv在自己身后如影随形,但又没有黏得那么紧,始终隔着两三辆车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