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雾气欢呼雀跃着从洞口涌了进来,宁琤顿时觉得发间冰凉。他烦躁地甩甩脑袋,几滴「水」因这个动作自发丝滑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雾气里。
  下一个呼吸的工夫,宁琤一只脚踩进单元楼内。
  虽然心情不太好,人却是无碍的。他随手扒拉扒拉头发,又将伞收起来、用比刚刚甩头发大出很多的力道猛烈甩伞。
  更多「水滴」落在了宁琤身边的墙上、地面上。很快,它们接触到的地方开始变得柔软,空气里也浮出难言的酸臭味。
  宁琤并未留意这些。他已经在上楼了,手中始终紧紧捏着门禁卡、时刻查看上面的文字内容。等到重新站在501门口,确保地址那栏没发生新的变化后,他终于松一口气,喃喃盘算:“嗯……明早得再确认一遍,还得把这事儿给闻淙说声。”
  虽然突兀缠上来的邻居很烦,宁琤无比希望对方尽快消失在自己眼前,可他也并不想让对方出事。
  啊,稍等一下。
  刚打开门,宁琤就对上一张朝自己凑来、挂着十足关切神情的脸。
  目光往下一扫,还能看到这张脸的主人颇为有料,胸肌、腹肌分明的身材。
  宁琤压在门把上的手骤然用力,关节发白:“不好意思啊,走错了。”
  他说着,就要把屋门关上,大有「我再开一下旁边的门,看看那边是不是我家」的架势。
  闻淙急了,立刻来拉宁琤手腕:“哥!你别走,别走。”
  宁琤被他拽进门,后腰抵着门边的柜子,听着耳边「咔嚓」的门锁声响。
  他头脑还是有点发懵,眼珠和思绪一起转着,第一个念头竟是:“还好这小子腰上浴巾围得还算结实。”动作那么大,硬是没掉下来。
  闻淙:“我这不是……唉,我刚刚洗澡出来,一看时间,你已经下楼好久了,结果一直没回来!我想去找你,可你下楼之前不是让我……再有,我也不知道屋子里还有没有第二把物管会的伞。”
  “万一真到了楼下,万一没有帮到你,反倒给你添麻烦,那可怎么办?”
  闻淙连珠炮似的说了一串,同时一只手撑在宁琤背后的柜子上、另一只手拉着门,生怕宁琤不听自己解释。
  “想从窗口往下看吧,雾太大了,什么都看不清。只好隔一会儿就到门口站站,万一你回来了,我第一时间就能听到。”
  宁琤没有回应他。
  他鼻腔里全是闻淙刚刚用过的、属于自己的沐浴露的味道,而这绝不是此刻给他带来最鲜明感受的东西。
  明明已经到了天凉的时候,前方的青年甚至没有穿上衣,可对方的身体还是跟一个小火炉似的,源源不断地朝外面冒着热气。
  两人甚至不曾直接接触,他却已经能感受到闻淙的体温。
  “哥。”闻淙又轻轻叫他,“我真的——真的好怕你不回来了。”
  宁琤喉结滚动,终于说:“怎么可能,这可是我家。”
  得到了还算温和的回应,闻淙眉眼里立刻带出笑意,低声说:“我知道。”
  他还是没有起来的意思,又道:“这是你家,你纯粹是收留我……哥,你看,我都在你这儿洗澡了。刚才只顾着等你,都没有顾得上烘干衣服。时间已经这么晚,要不然——”
  宁琤干巴巴道:“你明早过来取衣服?”
  闻淙一愣。
  和前头总露出的委屈无辜不同,他这会儿的表情竟显得哭笑不得。
  “真不能商量一下啊?”
  “不能。”
  “那我……”
  “明早过来,”宁琤重复,“有话给你说。”
  他接连说了两次这件事。闻淙听着,神色一点点转向郑重。
  他不明白宁琤想做什么,却能认真地点点头,道:“行,我几点过来比较方便?”
  宁琤回想自己平常的起床时间,再惋惜一下以后估计再也不会在早晨唤醒自己的广场舞阿姨们,勉强道:“七点十分以后吧。”自己差不多能洗漱完,“顺道把早饭也吃了。”
  闻淙眼前一亮,明显觉得自己赚了,看得宁琤好气又好笑,问:“能起来了吧?”
  闻淙仿佛这才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古怪,连忙往后退去。
  宁琤开始手痒。未免自己做出什么,他摆摆手,打算眼不见心不烦:“行了,快走,你不睡我还睡呢。”
  闻淙老实点头,和人告别:“好的哥,我明早——”
  又来了。
  说到一半儿,青年的话音停了下来。听尾音,甚至有那么几分颤抖。
  宁琤在心里喊着「完了完了」,还是走到这一步。紧接着,他便听闻淙问自己:“你的头发,为什么白了好多?”
  宁琤:“嗯……看到外面的雾了吗?”
  闻淙抖得更加厉害。
  宁琤语气没有一点起伏:“雾是白的,我的头发也有几根是白的。明白了吧?就是被染色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今天是虽然也很晚更新但是还是吃完饭先睡了一觉的江。我们碳水省就是会被晚饭硬控_(:3”∠)!
  明天没有更新,后天看情况。
  第10章 第四天(1)
  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这是宁琤在敷衍,闻淙自然也不是那个例外。
  他明显还想再说什么,可惜宁琤没给他这个机会。
  前面闻淙拉他进门的动作是多么迅速,他这会儿把人「扫地出门」的效率就有多高。听着502屋门关上的声响,宁琤满意地拍了拍手,回到自家。
  只是等前头的情绪过去后,再摸摸头发,早前的烦躁又隐隐冒头。
  明月湾内,或说整个榴花市范围内,都没有能被称为「镜子」的事物存在。
  不仅如此。根据早年出台的建筑规定,就连能够倒映出人影的玻璃,也不被允许出现在建筑外观上。
  宁琤就是干这行的,最熟悉各种相关制度。而此刻说这些,则是为了表明: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被「雾」吃了头发的样子,被闻淙看到了。
  早知如此,他宁愿让垃圾堆在厨房里过夜,也不主动招惹这桩麻烦。
  算了,根本没法提早知道。
  生活不易,宁琤叹气。
  这时候,他又记起自己叫了闻淙明天来吃早饭的事儿。
  想到这里,宁琤先去瞧了瞧冰箱。虽然晚上熬了一锅汤了,此时里头依然是满满当当。
  看着分门别类、垒得整整齐齐的各类食材,他摸了摸下巴,勉为其难地把「干脆明天让闻淙自己干活儿」的选项划掉。
  “搞点儿简单的。”他嘀咕,“越快解决越好,让他赶紧走人。”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自己晚上操劳点了。
  宁琤又叹了一口气,随后拿起了厨刀。
  一个半小时后,看着托盘里一列一列的小馄饨,他唇角轻松地勾起。
  很快又压了下去,怀着几分忐忑去看业主群。好险,并没有楼下人对自己剁馅儿声响太大的投诉。
  “这下齐活儿了……唔,睡觉。”
  照旧是一夜无梦、被闹铃吵醒的一天。
  兴许是换了单元楼的缘故,「红锈」没再来找宁琤的麻烦。他顺顺当当地洗漱结束,看看时间,刚过7:10。
  并没有敲门的声响传来,可宁琤看向房门的时候,心头忽地动了动。
  他一面觉得不至于,一面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依然是先从猫眼往外看。
  近乎是下一秒,门被打开了。
  宁琤眉尖压着,表情是十足的不快,问外间裹着床单、正一边踱步一边看手机的青年:“你——出来多久了?”
  闻淙明显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弄懵,只是很快又回神,惊喜地叫:“哥!你真的没事儿?”
  宁琤:“……”
  他试图从闻淙的眼睛里观察出自己头发的状况,可惜失败了。
  “能有什么事儿?”宁琤说,“行了,快进来。”
  把人拉进屋子,他才来得及问:“你在外头待了多久?”
  闻淙笑了笑,像是并不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有什么,“也没多长时间。哥你不是让我七点多来吗,我就掐着时间出门。”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床单,咳了声,“这不是害怕碰到路上的人、被他们投诉说有伤风化嘛,所以多穿了点。”
  宁琤没说话。
  他并不相信闻淙的答案,于是直接伸手去摸对方的脸。
  闻淙明显意外于宁琤的动作,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去。可大约真的是在外面太久、有些冻僵的缘故,他到底没有逃开宁琤的触碰。而在双方真正接触的那一瞬,宁琤的神色霎时更加沉下许多——
  他近乎被闻淙面颊的温度冰到了。
  说谎。他在心里评判闻淙的行为。偏偏在这宁琤愈发不快的时候,闻淙又侧过面孔,若有若无地在他手上摩挲了一下。
  原先被冰到的掌心霎时成了发烫。宁琤猛地抽回手,想要斥责对方,又对上闻淙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