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为防万一,他准备和弟弟就在金老汉隔壁的屋子待着,丢团油漆到对方屋里。
  这个计划在前半段实施得十分顺利。还没推开屋门,闻淙已经是薄薄一片,从门缝塞进去毫无问题。
  宁琤则「哗啦」落在地上,又顺着门缝底部缓缓流入。
  漆液来到院内,不过淌了两寸,面前便出现一双鞋子。
  饶是这会儿并非人形,宁琤头皮也隐隐发麻。
  不过,这家伙怎么不动?
  经验丰富的「漆匠」快速稳下心神,随即发现:恐怕鞋子的主人不是「不想」,而是已经根本没法去「想」。
  他——或说「它」——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站着,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身形笔直,望着前方。
  皮肤还是活着时的光泽,可当宁琤从地面起身,用手指去碰对方手臂,触感一片冰凉。
  宁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原来这就是老家伙的「灯影戏」。”
  他扬起头,去看鞋子主人身后。
  那一个个面容不同,却一样不会呼吸、失去心跳。
  早已死去,只把皮囊留在世上……
  站满整个院子,继续往房屋中延伸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想了一下,感觉自己今年写了太多耽美文了
  这四天写完,今年就不写了(点头)
  第289章 番外二二(14)
  “这得把整个村子的人都聚起来了吧!老东西是做了多少亏心事儿,不把这些放自己旁边就睡不着觉?”
  打破这份寂静的是闻淙。在抬手晃了晃、确定这一个个「皮影」没有丝毫反应后,他放松下来,转而和宁琤吐槽。
  惊讶吗?有点。
  害怕吗?完全没必要。
  至于兔死狐悲……
  无论宁琤还是闻淙,都早早不是刚进入「游戏」的新人了。
  当死亡被司空见惯,或许他们在看着鲜活生命消逝的时候,心头会有些许触动。但像现在这样,面对一群死了并不知道多少年、基本只作为人形雕像存在的「东西」,两人很快转开注意力,开始思索现实问题。
  类似这样的人皮偶还有多少?「灯影师」一次又能控制多少?
  它们当中,有没有人在生前留下什么讯息?
  在把金老汉家前后左右的屋子都转了一圈后,前后两个问题有了答案。
  人皮偶有三位数。上到耄耋老人,下到还背着书包的孩童,「灯影师」一个都没放过。
  而看着那个脸上挂着笑、像是下一秒就要去学校的孩童人皮偶,闻淙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哥,按照咱们前头想的,肯定是先有普通诡异,后头才有老东西,对吧?”
  宁琤:“对。”否则的话,《村规民约》上多多少少会有所体现。
  闻淙:“那到老东西出现的时候,这小孩儿还有学上吗?”
  宁琤沉默。
  多半是没有的,但这孩子又是此刻的打扮,似乎只剩下一个可能性。
  闻淙很确定,两人此刻想到一块儿去了:“合着老东西把一群人放在这儿,是天天给自己演戏,假装日子还和前面一样呢。呵,我知道晚上的「剧本」要怎么写了。”
  宁琤提醒道:“也得知道这些人的名字吧?”他顺手打开孩子的书包,想要从里面找出个带着对方名字的课本。
  东西掏了出来,宁琤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闻淙察觉到了,可惜自己这会儿是个纸片人,做什么动作都不方便。
  他只能抬着嗓子提醒:“哥!哥!”不要忘了家属啊!
  宁琤摇摇头,叹道:“还真是,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在他原本的想法里,找到人皮偶们遇害前留下的东西起码会耗费两人大半天时光。眼下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在没法确定对方「能力」生效时间的情况下,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把动手时间选在今晚。
  但现在不一样了。随手翻开手里的田格本,能看到多年过去,却依然保留完好的铅笔字迹。
  这竟然是小孩的日记。
  无独有偶。这个时候,金老汉也在翻看一个本子。
  东西是「皮影」从陈家屋子里找出来的。要说年轻人做事不细心呢,只知道从床底下掏箱子,也不知道再往地板上看看。
  差不多就在纸箱往下,那块砖头下面,竟然藏了东西。
  用布包起来,这么多年也没被虫咬了。刚拿到的时候,金老汉是很高兴的。但翻着翻着,眉头越皱越深。
  这……
  「灯影师」瞥一眼不远处的「金小伟」,又收回目光。
  人皮偶当然不会骗他什么,但手上的本子,竟然是空的。这也就算了,有些鬼鬼神神的物件,是不能用常理看。但自己看来看去,始终没从本子上感觉到半点儿力量。
  直觉告诉金老汉,自己拿着的,确实是个普通东西。
  “这就奇怪了。”他喃喃道,“敏娃特地藏起来、那两个后生又专门回来找……还是说,他们其实回来晚了,东西已经被人换掉?”
  金老汉百思不得其解。
  同一时间,宁、闻却已经从「金嘉琪」的日记里得到了他们想要的讯息。
  小孩儿是在东府市诡异大规模爆发的时候,跟着父母一起回到乡下的。
  他写:“爸妈说,等城里没那么乱了就带我回去。我问他们,那是什么时候?他们就让我快点吃饭,不要想东想西。”
  他写:“我又做噩梦了,梦到之前在学校的时候。班上的人越来越少,很多人都请了假。那天只有六个人去学校,正在上课的时候,一个假冒的孙老师从外面进来了。还好我们都没相信她,这才没被她带走。”
  他写:“虽然不用上课是不错,但在老家好无聊。爸妈不让我出门,只让我待在屋子里写卷子。他们自己能出去,每次回来的时候都很不开心。”
  “他们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没有。我偷偷听他们讲,隔壁家的小柱叔人也不见了……”
  “我很害怕。”
  更害怕的是,过了几天,小柱叔又回来了。看起来还是之前的样子,能干活儿,也能给人打招呼。可金嘉琪的父母却越来越焦虑,因为他们发觉从那天开始,隔壁屋就再也没有在饭点开过火。不小心碰到对方了,对方身上也是冰凉的,「和死人一样」。
  “我问爸妈,能不能回东府的家?爸妈还是说,等城里没那么乱了就回去。”
  “我有点不相信他们了。”
  “他们吵架了。说不应该回来,老家明明比城里更吓人。这会儿好了,想回也回不去。前面已经走了的玲玲一家,后来到了我们村口,邀请人去其他地方吃席。”
  “吃席不是好事吗?我想这么说,但不敢说出来。”
  “爸爸身上好凉,他是不是生病了?”
  “我悄悄问妈妈,妈妈却一下子捂住我的嘴。她的手也好凉,但比爸爸要热一点。”
  “妈妈在哭。她手上好多挠出来的伤口,我问她要不要包扎,她说不要。”
  “她让我悄悄往包里藏好东西,说送我去村子另一头的二舅爷爷家住,还说后面会给我送吃的。我问她这是为什么,她也不说。”
  “我好害怕。好害怕。我哭着和她说,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但妈妈让我听话。”
  “二舅爷爷家已经没有人了,我要一个人在这边住。晚上天黑得好早,四周都静悄悄的。”
  “妈妈没有来。”
  “她什么都不和我说,但我明白。那天早上爸爸也说身上痒痒,到了晚上,身体就是冰冰凉凉的。所以,昨天晚上回去以后,妈妈也会变得冰冰凉凉。”
  “如果我也冰冰凉凉,是不是就可以和他们在一起了?”
  “好饿,已经没有吃的了。”
  “我想回家。”
  “外面好安静,和我们刚回来的时候一点儿也不一样。白天偷偷打开房门往外看,有人坐在对面人家的门口。好像在打麻将,但半天都没有人动。”
  “好想爸爸妈妈。”
  一页页日记翻过去,小孩儿写的内容越来越多。到后面,重复的话往往能写三四页。
  宁、闻似乎能看到那样的场景:小小的孩子,饿着肚子,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村子里还有多少人呢?不知道。最爱的亲人们又在哪里?还是不知道。
  孤独,恐惧,饥饿。一样样袭来,要把孩子淹没。
  翻过的页数越来越多,右手捏着的纸页也越来越薄。
  终于到了最后,金嘉琪小朋友在本子上画出一个笑脸,快乐地写:“爸爸妈妈来接我回家了。”
  “……”舌尖抵住上颚,宁琤闭了闭眼睛。
  闻淙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正要说些什么,脑袋就被哥哥揉了一下。
  闻淙顿时想明:“原来哥是想到我了。”
  如果陈敏慧没有去到另一个世界,那本子里小孩儿的经历,也很有可能发生在闻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