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礼也笑笑,“不麻烦,顺路。”
  “麻烦的,而且他刚搬完砖,”池清猗装作嫌弃地捏了捏鼻子,“身上都是汗,臭得很。”
  谢余张了张嘴试图为自己辩解:“我不——”
  池清猗一把捂住他的嘴,继续添油加醋:“没洗澡,不太好。”
  “……”
  谢余拧了拧眉,最终还是没反驳。
  阮初寻虽然有点失望,但因为出来的时间有些长了,他没再坚持。
  双方各自出发。
  阮初寻上了林礼的车,还贴心地问池清猗:“小池管家真的不上车嘛?那用不用我们等你一会儿?”
  池清猗皮笑肉不笑,“阮小少爷不用管我们,先走吧。”
  “那好吧。小池管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呀。”阮初寻最后看了二人一眼,扬长而去。
  怕这两人真的在车上二人世界,林礼的车前脚离开,池清猗后脚就跟了上去。
  “坐稳了,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秋名山车神!”
  池清猗拧了一把车把手,小电驴猛地发动,强烈的推胸感让谢余的那句‘安全第一’吞回了肚子里。
  十五分钟的路程被压缩了一半。
  又体验了一把极致车速的谢余,摘下头盔,两眼发黑,扶着垃圾桶的手都暴起了青筋。
  “怎么样?还好吧?”池清猗体贴地给他递过去一瓶水,顺毛似地给他拍了两下背。
  但看脸色就知道,他不太好。
  等谢余缓过来,池清猗领他进去。
  裴家家大业大,从宅子就能体现出来。
  池清猗边走边介绍:“这边就是裴家主宅了。你第一次来,也不用着急记路线,时间久了就熟悉了。”
  谢余随着他的脚步。
  不知是不是池清猗的错觉,似乎从进门开始,谢余就变得格外寡言。
  本就安静,现在更像谁欠了他八百万。
  仿佛这地方对他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被惊呆啦?回神了!”
  池清猗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突然在他面前放大。
  谢余如梦方醒。
  池清猗先把小电驴推去充电,然后带谢余走的是正门,等到门口,齐叔不知道何时就站在门边,着一身黑西装,戴着白手套。
  看见二人,齐叔恭敬地欠身,随后道:“您是少爷带回来的第一个男人。”
  池清猗一脸惊恐地望着戏精附体的老管家,“齐叔?!”
  谢余脚步停滞,陷入沉默。
  池清猗看向谢余,忙解释:“齐叔就是喜欢开玩笑。”
  谢余微微颔首,显然是没在意。
  池清猗干笑了两声,眼神示意管家别乱说话!
  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啊喂!!
  齐叔端详了一眼谢余,笑而不语。
  池清猗给谢余拿来一双崭新的拖鞋。
  进屋后,池清猗环视一圈,客厅里没有阮初寻的身影,脱口而出:“小白……阮小少爷还没回来吗?”
  齐叔沉稳地答:“阮小少爷说和他的朋友出去选生日礼物。”
  “你们见到阮小少爷了?”
  池清猗也没隐瞒,直说:“看见他和林医生在一块儿。”
  齐叔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等等,生日礼物?”池清猗后知后觉地问,“谁的生日,裴总?”
  来者便是客,齐叔给谢余倒了杯水,旋即点点头道:“正好是周末,如果赶得及,裴先生会召集全家人,到时候星泽小少爷应该也会回来。”
  池清猗一下就把接收到的信息消化了。
  裴星泽是裴家最小的儿子,裴靳的三弟,还是个高中生呢。
  但若仅仅只是裴靳的生日,以这位霸总成天不是泡在办公室就是泡在小白花的温柔乡来看,哪会在意?
  通常都是办个聚会,邀请一些名流,过不过都一样。
  显然这个生日意义非凡。
  不,不应该称之为生日,而是忌日。
  他们母亲许氏的忌日。
  很不凑巧,许氏和阮初寻的姐姐一样,在裴靳成年那年也患上了癌症,又在裴靳生日那天去世了。
  所以裴靳向来不过生日,在裴家,也没人会提。
  触了裴靳的霉头,就等于扣工资!扣大大滴工资!!
  那可是破财啊!!
  阮初寻此举,不就是在往枪口上撞吗?
  “小池,这位是你的朋友?”
  齐叔的问话将他的神思拉了回来。
  池清猗这才想起来自己忽视谢余许久,谢余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像是一座冰雕,漠不关心所有的事情。
  池清猗磕巴一下,“对,他……来应聘的。”
  怎么说也帮过他两次了,这交情肯定是朋友啦!
  齐叔:“您是小池带回来的第一个——”
  池清猗来不及阻止齐叔。
  齐叔补齐后面一句:“——朋友。”
  池清猗:“……”
  说话可以不要大喘气吗?
  齐叔用一种欣慰的眼神看着池清猗,好像在说‘孩子终于长大了,学会自己交朋友了’……
  池清猗晃了晃脑袋,将这荒谬的想法甩了出去。
  他忽然严肃道:“齐叔我有件事问您,您可一定要如实回答。”
  “裴总这两年有没有找您聊过退休的事情?”
  “退休之后有没有说要另外聘请管家?”
  池清猗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听着这番‘谋逆预告’,齐叔倒是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地拿出一份体检报告。
  “外人都说心理年轻,身体也会跟着变好,我的心理年龄才不到五十,想来还有大半辈子能蹉跎呢。”
  体检报告是前两天刚出炉的,上面显示各项检测都在指标之内,无比健康。
  池清猗失望地叹了口气。
  “没关系的朋友,没关系。”
  池清猗一条腿跪在凳子上,借住凳子带给他的身高优势揽住谢余的肩膀,眼中闪着兴奋的微光,“管家老了总归是要退休的,等到时候我继承齐叔的衣钵,你继承我的衣钵……多平衡呀!”
  话音落地,谢余身体突然倾斜一瞬,没了支撑的池清猗踉跄一下。
  谢余轻描淡写地说:“不是皇位的话,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池清猗突地转头看他,一拳抵在他胸口位置。
  “哇,你还会开玩笑!”
  谢余闷哼一声。
  “你会不会说相声?不过你这个人太冷了,捧哏都难……”
  池清猗叭叭叭,像发现了新奇的大路,也愈发觉得有了谢余的加入,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有意思。
  西拉东扯地聊了这会儿,池清猗拿来一份合同。
  “那么,欢迎加入裴氏大家庭。”
  池清猗支着下颚,很轻地朝他笑了一声,“正式介绍一下。”
  “我叫……”
  -
  “池清猗。”
  被唤大名的人正安详地躺在院子的摇摇椅上,晒着太阳,喝着果汁。
  心在巴厘岛,哪里都是沙滩。
  谢余一身园丁装扮,头戴兜帽,语气平静地说:“花园里的杂草还没有除干净。”
  “太没有礼貌了,小谢。”
  玻璃杯轻磕在大理石桌面上。
  池清猗抬手将鼻梁上的墨镜拉下一厘米,悠哉道:“好歹我比你大,你应该喊我池哥。”
  “大一个月。”
  “那不是大吗?”
  “……”
  谢余举着巨型剪子,缄默无言。
  任谁都想不到,中午刚入职,下午就被安排了园丁的工作。
  看似是好心帮助,顺带给了一份糊口的工作。
  实则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阮初寻一小时前才回来。
  听到谢余要留在裴家当第二个男保姆,阮初寻讶异一瞬,旋即更加兴奋了:“宅子有新人来当然好呀,热闹!”
  以至于阮初寻只能嘎巴一下,把人调去看守花园了。
  毕竟按照裴靳的意思,找个新人来是为了看住阮初寻,而不是去加入他们‘你爱我我爱他他爱他’的世纪大戏的。
  裴靳下了令,裴宅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而那天过后,bug被修复,阮初寻也不能再随意出裴宅。
  池清猗抱着瓜坐在门口小板凳上,“你说裴靳明明没有限制他的行动,他想走的话,随时随地都能打包行李跑路吧?”
  谢余提着修缮花园的装备从旁边走过。
  一块鹅卵石从篓子里漏了出来,巧合地砸在池清猗脑袋上。
  池清猗:“你扔给我一块石头干嘛?”
  谢余刚想说抱歉——
  “等等,牛顿就是因为一颗苹果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
  池清猗猛地站起来,“所以你是想提醒我,这是一块试金石,裴靳放任阮初寻的原因,其实是在对他进行一种服从性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