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饭馆 第7节
  “从哪得来的法子?你老子娘卖半辈子炊饼,也没见过这么个巧招儿!”
  黄樱笑,“娘,你不记得啦?咱们家以前有本食谱呢,那上头写了的。”
  黄老太太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分家的时候给了爹。
  其实不过骗他们罢了,只是一本不知哪里存下的旧食谱。
  书后头被黄娘子拿去卖了钱。
  “从那上头瞧来的?”
  “嗯呐!”
  “乖乖,怪不得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呢!”
  黄樱笑。娘是识一些字的,不多,不过计数、能认得物件的名儿。
  大姐儿和二姐儿都识一些,娘教的。
  说起娘的出身,可有一番旧事呢。
  别看娘现在这样泼辣,以前可是官宦人家的丫鬟。
  因着家中被牵连获罪,没入了教坊。
  娘自来于曲艺无意,教坊中三年只是个平平,没少挨骂。
  后来地龙翻身,朝廷为祈祷风调雨顺,罢免教坊额外人员,娘也被放了出来。
  她们一道儿的小姐妹中,曲艺高超的不少。
  有嫁给富商做妾的,也有瓦肆里混出名头的,比如——王婆惜,如今可是东京城里有名的小唱弟子,曲艺双绝,新门瓦子里瞧她表演的人挤破了头。
  娘嫁给爹,完全是因着当初家里获罪时,爹路过,好心给了她一件衣裳。
  两个人轮着来,打到提起来蛋白弯钩变得又直又硬,她忙端到厨房,加了点玉米淀粉,又搅拌了几圈,混匀。
  淀粉吸水,能让蛋白更稳定。
  旁边是备好的蛋黄糊,用牛奶和玉米油搅匀了,加筛得细细的卖面、蛋黄、枣泥,拌匀。
  黄樱挖了两勺蛋白霜到蛋黄糊里搅匀,再把蛋黄糊整个儿倒进蛋白盆里快速搅拌均匀。
  这蛋白霜也分法式和意式做法,她这纯属于自个儿怎么方便怎么来。
  宁姐儿已经烧好了火,大锅里水汽蒸腾。
  黄樱摆好馒头大的碗,碗里浅浅用猪毛刷刷了点油防粘。
  她将混匀的蛋白糊倒进碗中,只倒七分满,蛋白会长高。
  每个上面还放了红枣碎。
  碗上盖油纸,放到笼屉上蒸。
  趁着这会儿功夫,她又将发的面揉好,将蜜枣馒头和蜜豆馒头包了。
  宁姐儿坐在灶门前,还没灶台高,只瞧见她一只手从旁边盆里拿红枣和红豆包馅儿,却不知道她只是做样子。
  馅儿都是空间里拿的。
  包好的馒头放到一旁二次发酵。
  屋里温度低,天然冷冻室,完全不用担心发过了。
  蛋糕蒸半个时辰,再焖一会儿以防回缩。
  接着蒸馒头。
  全程要大火。
  宁姐儿小眉头皱着,“这蒸鸡子糕忒费柴!”
  满屋子红枣鸡蛋糕的香味儿,她吸着鼻子咽口水,“我替二姐儿尝一口可好吃?”
  黄樱笑,这丫头鬼灵精!
  她从碗里拿出一个蛋糕脱模,蛋白膨胀,从碗里冒出了蘑菇头,上面点缀红枣,闻着就香。
  苏玉娘长了千里眼似的,在屋里警告,“不许给三姐儿吃!”
  小丫头老成地叹了口气,委屈地撅嘴。
  嘴边突然塞来一块甜滋滋的糕,红枣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她没反应过来,已经“啊呜”一口吞进去,眼睛瞪大了。
  那鸡子糕吃在嘴里,不用咬都化了,好甜,好香!还有红枣,咬下去全是枣味儿!
  小丫头惊呆了。
  黄樱给允哥儿也喂了一口。
  两个小孩傻眼了。
  允哥儿晕乎乎的,抓着她衣摆,“二姐儿,这也太好吃了。”
  黄樱挑担儿出门,宁丫头非要跟她走,她一人塞了个馒头,“外头冷,好生在屋里待着。”
  允哥儿乖乖推回来,“允哥儿不吃,二姐儿卖钱。”
  “还多着呢,快吃!”
  她挑起担子,这回馒头比早上多五十个,还多了三十个蒸蛋糕。
  *
  国子监。
  巳时。
  宋直讲结束经义讲学,学生们立即哄闹起来。
  谢昀将桌上笔墨乱塞进书笼,“走,去水柜街!”
  “去作甚?”
  “买馒头!”
  崔琢:“不去。”
  “为何?!早些去,晚了怕是买不到,那馒头滋味忒好!”
  “去了怕也买不着。”崔琢记得那小娘子篮子里并不很多。
  “她明儿还来。”
  谢昀一脸失望,“我还想给我娘买些呢!”
  他只失望了一下,立即道,“午膳去哪吃?我不吃膳堂!”
  崔琢:“我也不吃。”
  膳堂狗都不吃。
  “去铁屑楼如何?他们家入炉羊,罨生软羊面许久没吃了。”
  “行。”
  刚出讲堂,偏碰上周琦几个,那厮正手舞足蹈乐呵呢。
  谢昀冷哼一声,视线刚要移开,却见他手里拿着熟悉的馒头。
  他脸色更黑了。
  周琦正拉着吴钰说话,视线扫到谢昀,也哼了一声,声音变大,“且说好了,咱们今儿上铁屑楼!”
  谢昀脚下站住:“我们方才便决定去了,不许跟着我们!”
  “嘿分明是我先说的!”
  “我先说的!”
  “我先说的!”
  说着便撕扯了起来。
  崔琢站在一旁,满脸无语。
  书童们急得团团转。
  “崔郎君,快劝劝四郎罢。”
  韩修让吴钰将周琦拉过来,“想被罚可以再大声点。”
  然而已经迟了。
  蒋学正听着声音便过来了,“又是你们两个!”
  两人被罚抄书。
  谢昀气得头顶冒烟。
  周琦也气得不轻,“都怪你!”
  “分明怪你!”
  蒋学正笑呵呵地摇头,捋着胡子出去了。
  *
  黄樱挑着担儿到水柜街的时候,正逢国子监酉时下学。
  她听见三三两两的学生议论周谢两家之事。
  这事儿也不算稀奇,当初闹得挺大。
  周家是寒门新贵,周大人乃天宁二十年科举状元,如今任着吏部尚书,乃实打实的紫袍玉带二品大员。
  谢家乃治学世家,谢大人授龙图阁直学士,曾教官家读书,乃当世大儒,任户部尚书,深受官家信重。
  说起来都是市井小民仰望的存在。
  这周家有位小娘子,行四,人称周四娘,是出了名的长得好,学问好,品行好,可谓一家有女百家求。
  周家跟谢家毗邻,同住宣德门前天街东第四坊——昭德坊。
  谢家呢,有个谢二郎,也是出了名的学问好,——殿试官家钦点的探花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