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他名为叶叙,乃昆仑派年轻一辈的翘楚,背景更是显赫——简而言之,他父亲正是当今昆仑派宗主。
  “原来如此,竟是公务在身。”应希抬手,从善如流,抬手便为二人斟茶,丝滑无比地切换了话题,“叶道友,宁道友,一路辛苦,请用茶,请用茶。”
  那位一直沉默寡言、身着墨蓝色道袍的昆仑宗主首徒宁汝遇,闻言便撩袍坐下,动作干脆利落。
  他面色沉静无波,只抬眼淡淡一扫原本侍立在应希身旁、生着一对柔软猫耳的貌美男侍:“退下吧。”
  他们这群人的相识,源于几大正道宗门间偶尔举办的那些“切磋交流”。
  应希对这种比试一向嗤之以鼻,不就是一群闲得发慌的长老们,围在一起兴致勃勃地“斗蛐蛐”么?
  ——放出你精心栽培的“小精灵”,与我的“小精灵”来一场激情四射的“对战”吧!
  但话又说回来了,她参与得很积极。
  不是为了丰厚的彩头,主要是为了不辜负童宗主的信任,蓬莱宗的培养……
  就这样,应希不打不相识地认识了不少其它宗门的天骄。
  她也怪不好意思的,刚才摸人家耳朵被熟人瞧见了:“下去吧,下去吧。”
  “……是。”猫耳男侍离去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尾巴也垂了下去。
  宁汝遇似有若无地感叹了一句:“应道友对这些毛茸茸之物,倒是一贯兴致颇浓。”
  应希摸着良心说话:“确实很可爱啊。”
  一旁的叶叙摇扇轻笑,眸光湛然,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是离了后山那两位的‘管束’,难得自在,趁机尝个新鲜吧?”
  “咳咳!” 应希被茶水呛了一下。
  太熟了。
  这知根知底的,大家都知道对方是什么德行。
  28、出主意
  “总之,只要我演足一副风流不羁、贪恋欢场的模样,那个眼高于顶的虞星燃,肯定觉得索然无味,自然就不会再死抓着我不放了!”
  其实不是肯定。
  但应希如此对两位道友解释。
  叶叙配合地轻摇折扇:“应道友的牺牲令人动容……”
  “何须演?”宁汝遇端起茶杯,语不惊人死不休,“本色出演即可。”
  ……
  几句插科打诨后,正事提上日程。
  三人决议按兵不动,待夜深人静、笙歌渐歇时,再于这花楼之中仔细搜寻线索。
  应希:“叶道友刚才当着那猫耳侍从的面议论查案……无妨吗?”
  叶叙微微一笑,成竹在胸:“无妨。”
  宁汝遇言简意赅地补充了关键:“他向老鸨付过钱了。”
  这也行?
  “莫要小瞧此地。”叶叙收敛笑意,正色提醒,“这花楼虽是消遣之地,却也卧虎藏龙,暗处的高手恐怕不少。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按他们的规矩来为好。”
  其实应希是理解的。
  她又不是不清楚两人的战斗力,一个器修,一个阵术大师……
  在限制了法器和阵术的比武台上遇见他俩,她都要放放水的。
  应希竖起大拇指:“很谨慎!”
  29、小十一
  果然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三人一番暗查,这花楼里除了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口买卖与培植心腹的勾当,倒真没有预想中邪术魔功的痕迹。
  至于失踪的村民……
  宁汝遇:“本事没多大,胆子倒是真大。”
  那些村民竟然对他们这些修仙者也说谎。
  三人找到了一个目标村镇失踪的孩童,然而,这孩子并非被妖魔掳去炼了邪法。
  他只是天赋异禀——虽非炉鼎体质,却自幼展露出极为精纯的风属性灵根,更在一次偶然中被四处搜罗“奇货”的人牙子窥破了根底。
  所谓物以稀为贵……
  尚未等这天赋长成庇护他的羽翼,他就在懵懂之年,被丧良心的父母高价卖给了花楼。
  找到他时,这孩子已在楼里熬了些时日。
  他已经被花楼养了一段时间,因为不服管教攻击性强,但年纪太小,攻击力又欠缺了些——落得一身触目惊心的鞭痕,黑的发,惨白的脸。
  像一株被暴风雨摧折过、却仍绷着一身尖刺的野草。
  叶叙摇摇折扇:“摊上这样的父母,真是劫数……”
  那才不过七八岁的小孩就跟在应希身边,因为是今年被卖进楼里的第十一个小孩,暂且被称作“小十一”。
  得知他以前的名字是“狗柱”,三人默契地继续沿用了“小十一”这个称呼。
  他异常沉默,眼神时而空洞时而警惕,反应也有些木楞,像是将自己封闭在了某个壳里。
  “祸兮福所倚。”应希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孩低垂的脑袋,“小十一,跟我回蓬莱吧。”
  她用从厉鬼月奴那儿得来的数件法宝,换回了他的卖身契与自由身,什么,强行带人走?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这里的保镖有元婴。
  而人救下来了,自然不能再将他送回那对父母手中。
  谁知道会不会被卖第二次?
  不如跟她回去修仙,她记得雪仙人也是风属性根骨……
  30、都是小白菜
  应希把小十一带回了驿站。
  她对他很有耐心。
  怎么说呢。
  大约有点……同病相怜。
  在应希跋山涉水投奔蓬莱前,她的“家”其实已经没了。
  母亲叶隐真与父亲应泽当年因轮值镇守焚谷,结果遭遇突发的罕见天灾殒命。
  骤然失去了父母的庇护,她这根失怙的地里小白菜,留在家族中便成了众人眼中可随意揉捏的对象,明里暗里承受了太多不必要的风雨。
  而即便处境如此艰难,应希也始终死死捂着自己“五行道体”的秘密,不曾暴露分毫以换取家族的重视与资源。
  ——您猜怎么着?
  她发现族长儿子私底下竟在狂热地钻研一种夺人道基、移植根骨的阴毒秘术!
  还有什么好说的?
  应希老老实实在族里当了好几年的废物,炉火纯青的“修炼废柴”,直到年纪稍长,有了些自保的气力,也暗中攒下了一点足以远行的盘缠,背上小包袱后就跑路了。
  来到蓬莱宗后,仗着宗门长辈慈和、同门友善,加上自己年纪最小,她顺理成章美滋滋地当起了团宠。
  此刻再回首家族里那些灰暗的时光——
  “真是……恍如隔世了。”
  驿站大堂门口。
  她话音未落,一个正站在柜台前与人说话的身影,恰好闻声侧目望来。
  那是个黑发碧眸的年轻人,气质冷淡,眸光如浸在寒潭中的翡翠。
  应希脚步一顿:!!!
  堪称一眼万年。
  那张褪去稚气、线条明晰的俊秀侧脸,与记忆深处一张总是乖巧柔润的小小面庞,渐渐重合……
  久违的记忆彻底复苏了!
  那年轻人也显然怔了一下,迟疑地低语:“……应希?”
  陪着应希来落脚,顺便拜访那位“狐狸医师”嘉明君的宁汝遇瞥见她的神色:“这也是‘故交’?”
  “……算是。”实际情况比这个还复杂,应希按下心头的波澜,朝那年轻人扬起一个如常的笑容,挥了挥手,“好久不见啊,迦利。”
  她把那句几乎冲口而出的“你还活着啊”给咽回了肚子里。
  一旁的叶叙听见“迦利”这个名字,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迦利?
  “互相介绍一下。”应希叹了一口气道,“这两位是昆仑派弟子,叶叙道友和宁汝遇道友。”
  “而这位,是我童年的玩伴,秦迦利,还有……”
  她看了看迦利的神色,继续说:“我的娃娃亲对象。”
  叶叙、宁汝遇:!!!
  31、和“佛子”有一门娃娃亲
  应希父母双亡后,族人对她的态度,并非一夜之间就急转直下。
  因为那时,她身前还挡着一道保护符,一纸“婚约”——她的未婚夫君,秦迦利。
  秦家是底蕴深厚的强盛世家,祖上曾出过好几位禅宗大能,族中佛意缭绕,声望清贵。
  看在秦家的面子上,族里不敢做得太过,至少明面上,仍对她维持着基本的礼数。
  迦利那时也会时不时来看她。
  倒并非出于什么“呵护未婚妻”的早熟情愫——两个才满十岁的孩子,哪懂这些。他只是单纯地,想来给自己的玩伴撑撑场面罢了。
  他们的关系,一直挺融洽。
  小时候,应希是更活泼的那个,总喜欢变着法子逗弄一本正经的迦利少爷。
  迦利自小受家族熏陶,言行举止总透着超出年龄的“稳重自持”,活像个缩小版的得道高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