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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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长喜和宋长庆回来的时候才刚过申时,这速度快让人诧异。
  来回四五十里的路程,再加上报官走流程立案见县令,就过程顺顺利利的,再赶着骡子车回来也该天黑了。
  然而几人迎出去才发现,一起回来的不止宋爹和宋二叔。
  宋长喜和宋永庆一前一后的赶着骡子车和一辆马车,离得近了,众人注意最后面还跟着两个骑马的官差,
  庙门口,冯老太和刘氏面面相觑,又下意识的去看宋铮。
  怎么回事?
  不是去报官,这怎么还有官差跟着回来了?
  那县令是信了还是没信啊?这俩官差不能是来抓他们的吧?
  宋铮也有些费解,隔着段距离和宋长喜对视了眼,发现宋爹和宋二叔的脸色怪的很。
  等着宋长喜把车停下,她上前,冲赶着的马车和后头那俩官差抬抬下巴,小声问。
  “爹,什么情况?”
  看到闺女,宋长喜绷了一路表示终于绷不住了,他从马车上下来,顾不上跟冯老太打招呼便急急拉着宋铮去了一边。
  先是神色惊慌地往后看了眼,远远的见宋永庆点头,才激动道。
  “大丫啊,不得了,真被你说对了呀!那个梧桐县,那个梧桐县不是啥好地方。”
  这个宋铮早就猜到了,她把人带进庙里,示意刘氏和冯老太去那俩官差跟前打个岔。
  “爹,你慢点说,你们见到县令了没有?有没有把上任书交给他?”
  “哎呦见到了,也交上去了!他没要,又给我了。”
  宋长喜做贼似的把竹筒从怀里拿出来递给宋铮,虽然他是大人,可他就是觉得东西放在闺女身上比较保险点。
  “我跟你二叔照着你说的报官,把你交代的都说了,又把你哥的上任书给了周县令。本来县令是不信的,可一打开上任书他就信了,你是没看到他当时的表情,跟见鬼了一样!都没立案,就让我们带着上任书赶紧走!”
  去县城的一路上宋长喜都在复盘闺女交代的话,县城城门口有守着的官差,原本来两人还担心拉着尸体会引起麻烦,没想到一路到县衙都顺的很。
  击鼓报案的时候宋长喜还有点紧张,好在报了身份后,衙差得知他们是宋子安的爹和二叔,对二人还算客气,直到他们掀开了盖着尸体的干草和花被单。
  云水县百姓尚算和平,周大人调来不足三年,平时接到的都是些芝麻小事。
  你家酒楼吃坏客人肚子,他家铺子被霸王餐,要么就是些小偷小摸家长里短,最严重一回是有人喝多了赌坊闹事,被人打断了一条腿,仅此而已。
  没想到今日有人报了死人案,还一死就是两个,死的还是官差,这可是件大案子。
  饶是有宋子安的关系在,县令对两人也没了好脸色。
  等宋长喜哆哆嗦嗦讲完来龙去脉,周大人惊堂木一拍,冷笑着问了一句。
  “此般所言,你自己信吗?”
  宋子安是他管辖地出去的,不说是否真当了官,就算考中了举人,最先知道的也是县衙的人。
  报喜官差先到县衙,再由县衙的人引着敲锣打鼓的去宋家村,可自始至终他都没得到半点云水县有学子中举的消息。
  更别说宋子安一个年轻秀才居然当了官?真如此,不管官位大小,按理他都是要提前派人去城门迎接的。
  被怀疑也在闺女猜想中,宋长喜不解释,只一味地往外掏上任书。
  结果更是印证了宋铮的话,打开上任书的那一刻,周大人猛地站起。看看摆在地上的尸体,又看看宋长喜和宋永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梧桐县?宋子安被委任梧桐县的县令了?!”
  那表情,似乎比他们知道死去的官差找上宋家村催他们赶路还害怕。
  宋长喜和宋永庆对视一眼,就见周县令离开官椅,跟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好几圈,越转脸越白,越转头上冷汗越多,最后右手往左手上一拍。
  “这样,尸体本官会让人送去省城。你们,你们赶紧带着上任书去梧桐县,越快越好!”
  傻子都能看出梧桐县有问题,宋子安当梧桐县县令有问题了。
  关键时刻宋永庆起了心眼子,拉着宋长喜死活不走,他们得找的侄子,他们还指望县衙能帮他们调查宋子安的消息呢。
  他那么大一侄子,好好的不能说丢就丢了啊。
  第15章 继续赶路
  周大人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很难办。
  从丢人到现在估摸几天过去了,省城也没一点消息传下来,说明啥?说明这件事他就不能外传。
  看着宋长喜和宋永庆老实巴交的清澈眼神,他直叹气。
  “宋子安是云水县下最有学识的学子,出了这事,我也痛惜的很。实话跟你们说吧,牵扯到梧桐县,不管人是失踪还是出了别的事,别说我这,你们就是找去樊城府衙,也找不着什么消息和线索的。
  尸体我一会让人送去省城府衙,你们赶紧带着上任书去梧桐县吧,若是宋子安没事,或许能在梧桐县等到他。”
  这是不能帮着找的意思,宋长喜沉默了一会,想起闺女让他打听梧桐县的事,小心开口。
  “那梧桐县到底是个啥地方?看县令您提起后脸色都不对劲了?”
  周大人很谨慎,也很避讳,本来是不想说,耐不住宋长喜和的宋永庆抱头痛哭,死活不愿意离开。周大人没办法,怕他们出去瞎嚷嚷,只好斟酌了一下用词。
  “周县令说梧桐县那个地方环境恶劣,近几年内不是水灾就是地龙翻身,上面也没人管。
  庄稼不好种,赶上大灾就是颗粒无收,朝廷也不发救济粮,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戾气重,动不动就去砸县衙,听说那县令位置已经空了一年多了。”
  宋长喜苦着张脸,当时听周大人说完这话后,他心里还有些温乎的边角彻底凉了,宋家村尚有吃不饱饭的百姓,梧桐县那种地方,他们一家人过去还能有活路吗?
  “一年多都没找着愿意去那里的县令,大丫啊,他们这是看咱乡下人没有靠山,随意点你哥名过去填坑啊。”
  宋永庆也拴好骡子车进来了,听着宋长喜的话,补充道。
  “走前你交代让问咱能不能先回宋家村等消息,周大人不让,让我们赶紧带着上任书赶路。当时我觉着不对劲,就说你奶身子不好,你脑袋上还有伤,再说咱没去过梧桐县,也不认路。
  没想到周大人给配了马车,还特意指了官差,说是一路给咱给送到地方。”
  听到他们不想去梧桐县周大人很激动,那模样,恨不得亲自给他们送出县城。
  “周大人还说,上任书一下,咱们得在半月内赶到梧桐县县衙。”
  宋铮有些无语,宋爹和宋二叔还是单纯了点,被那县令几句话说的就忽略了关键点。
  “县令都丢了还要上任书干嘛?还有那两个找去宋家村的官差怎么解释?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去梧桐县?朝廷真有这种律令?他让你们走你们就走了,就没问问清楚?”
  宋长喜张了张嘴。
  “呃,周大人说,上任书就位后府衙的人就知道他们有县令了,那他们的县令丢了,府衙的人就会帮着打探消息,找人。”
  当官的总喜欢说些场面话,周大人话里话外都是对的宋子安的惜才,又是告诉他们梧桐县的不毛之处,以及对宋子安被派去梧桐县的可惜,再加上听到宋永庆说家里有老人和伤患时还专门给配了马车,让两人以为周大人是在给他们指明路。
  宋长喜当时脑子里都是到了地方,梧桐县县衙的官差能帮着找人,就忘了最开始进县衙的目的。
  见闺女脸色不太好,他面上忐忑。
  “那周大人说的都够吓人了,难道,这还不只他说的那么简单?”
  宋铮叹气,示意他看外面那俩官差。
  两个官差从马上下来后都没进庙,宋家人简单寒暄两句,就站在马车旁对着眼色,眼底的不安和抗拒显而易见。
  “爹,我哥的失踪不在于梧桐县的环境多恶劣,梧桐县的百姓多蛮横。准确的说,他会失踪可能不是因为当县令,真正的原因在让那两具尸体找去宋家村的人身上。”
  宋铮摸着下巴,将宋长喜和宋永庆的话重新捋了一遍。
  周县令查都没查,仅凭一封上任书就接受了两具尸体的死亡原因,透露给宋爹和宋二叔的话看似重要,其实只是一部分,明显在故意隐瞒这件事的真正古怪之处。
  派的马车和官差主要目的究竟是为宋家人着想,觉得梧桐县县衙的人能帮着找人,还是想让他们赶紧离开他的管辖地,那就不得而知了。
  “环境恶劣,灾害不断,朝廷撂挑子,百姓被逼的戾气十足,这只是梧桐县为人之的一面而已,即便周大人不说,一路走去,路上也能打听到这些。”
  她想知道的是梧桐县不为人知的一面,这一面究竟有多少人知道。那些人是知道这些的情况下才让宋子安一个寒门学子去当县令,还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