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甩这么大摊子给她还缩头缩脑的,她不好过,那就都别好过。
  火光映照着宋铮阴恻恻的脸,比起冤魂也差不了多少。
  刘氏被叫醒的时候还被她吓了一跳。
  “大丫啊?你咋不去睡觉?”
  迷迷糊糊看到对面的宋长喜和宋永庆,忽然想身在何处,刘氏一个激灵瞌睡去了大半。
  不是守夜吗?这都打上呼噜了。
  她坐直身,又去看车板子上的宋春丫和冯老太,见人还好生睡着才松了口气问宋铮。
  “咋的了大丫,是不是出啥事了?”
  宋铮已经去拍宋长喜和宋永庆了,闻言道。
  “没出事,二婶,你把奶他们都叫起来,我们得趁天还没亮进城。”
  “爹,醒醒,别睡了,二叔,醒醒.....”
  一家人被摇醒后都有些茫然,睡的正熟呢,干啥啊?
  赶路?
  谁家大半夜的赶路?
  那乌漆嘛黑的能看清道吗?
  冯老太从车板子上坐起身,揉着头,只觉得头疼,眼皮子也沉的很。
  “这还没过丑时吧?咋不白天走啊?白天得眼。”
  “躲人。”
  宋铮言简意赅,一人递了个纸人让贴身放在身上。
  宋长喜也觉得浑身没劲,头昏脑涨,他以为是没睡好导致的,捏了捏眼角,他看着手里捏着的纸人疑惑。
  “这东西不是自个能跑吗?给咱带着干啥?”
  “躲鬼。”
  依旧是短短俩字,宋铮没跟他们解释什么阴阳交替,解释了他们也听不懂。
  好在宋家人不是犯轴的人,走就走呗,大丫让赶路,那肯定是有道理的。
  冯老太抱着宋春丫下来,板子车重新套回骡子身上。
  刘氏叠了被子,和宋永庆收拾东西。
  第44章 有县令来上任了
  夜里赶路最难就是不得眼,四周漆黑黑的一片,只能顺着路走。
  宋铮在前头开路,宋长喜和宋永庆举着火把跟在两侧,冯老太和刘氏母女坐在骡子车上,所有人都沉默着一言不发。
  疲累,还怕的不行。
  只听宋铮的话让赶路,这会脑子清醒过来,宋家人突然想到她先前说的话。
  躲人躲鬼?
  躲啥鬼啊?哪里有鬼?
  一家人提着口气,眼睛止不住的在黑夜中乱瞟,看不见,可就是看不见才更让人害怕。
  宋永庆一只手举火把,另一只手紧紧按住胸口揣着的纸人,止不住的吞咽口水。
  “我怎么感觉冷嗖嗖的,大丫,这路上该不会真有,真有鬼吧?”
  “这里阴气很重,二叔感觉到冷是正常的,至于鬼不鬼的,用不着担心。
  除非是那种穷凶极恶且有一定能力现形的厉鬼,不然寻常人肉眼凡胎是看不到的。
  不过厉鬼形成需要有特殊因素,得是那种生前受了惨无人道的冤屈折磨,死后由怨生戾。
  这种鬼怨气极大,若是能避开地府接引的官差,再经过一段时间的阴气吸收,怨念滋长之下,就有了害人的能力。”
  宋铮声音平静,听得宋家人更加毛骨悚然。
  冯老太忍不住骂儿子,大半夜的啥不能聊,非得聊这种事?
  “那你之前说躲鬼是啥意思?这周围有啥穷凶极恶的厉鬼不成?”
  宋铮摇头,回头安抚道。
  “放心,厉鬼不容易形成,地府的阴差也不是摆设。正常人死了都会去地府报道,这世上,没那么多鬼的。
  不过这地方有点特殊,你们一人带个纸人在身上有备无患。”
  头一次听到人死后会是啥样的,宋家人害怕的同时也觉得新奇。可提起的心却没有彻底放下,阴风吹过,入骨的阴冷还是让他们忍不住一双眼睛乱瞟。
  普通人虽然看不到鬼魂,可在阴气极重的情况下,也是会被磁场影响到的。
  宋铮其实是不想吓他们,这地方没有厉鬼,但别的鬼绝对不少,不然无缘无故阴气怎么可能这么重。
  她也明白陆老柒为什么说只有八字纯阴的人才适合做梧桐县的县令。
  原主八字和宋子安的八字接近,她本身也是纯阴命格,又在地府待了几年,这种阴气浓郁的地方对她而言很舒适,要是感觉不到阴气中强烈的冤煞之气就更舒适了。
  只是适合她这种人待的地方,估摸不太适合正常人待。
  宋铮寻思,看来等落脚后还得布置个隔绝阴气的阵法,不然事情迟迟不解决,宋家人长时间处于阴气中,怕是会出问题。
  梧桐县距离江州城也就十五六里的路,天黑,路不好,一行人走的磕磕绊绊。
  好在一路上没出什么让人不能接受的突发状况,就是越靠近梧桐县,冯老太等人就觉得那股子阴冷感越重。
  刘氏拽了被子把被冻的哆哆嗦嗦的宋春丫裹上,自己也冷得不行。
  “这梧桐县的气温好像比别处都低些。”
  宋铮又给拿出几个纸人分了下去,这次是给的是戴着尖帽尖刀的纸人,这玩意费纸,大半本书都在这了。
  “都忍一忍,等进城之后再想办法。”
  是阴气,不是寒气,还是有她在前面挡着的情况下。
  纸人拿在手里的那一刻,周身的阴冷感骤减,宋家人惊奇的不行。
  明明摸着不热,却能当汤婆子用,真是神了。
  更是坚定冯老太的话,要听大丫的,不对,应该是听子安的,大丫现在就是子安了。
  骡子车一路未停,从天色漆黑到灰蒙蒙的能短距离视物,一个半时辰后,宋家人终于停在了梧桐县的城门口。
  即便已经做好的心理准备,可看到那大开的城门,破败城墙时,众人的心里也止不住跟着发凉。
  城门不知道多久没合上过,四周杂草丛生,门口连个守城的都没有。
  此刻已经是卯时,这个时间点放在一般的县城早早就有赶早进城摆摊的百姓,人来人往,生气十足。
  可眼下的梧桐县,就跟座死城一般,毫无一点活人的气息。
  压抑的气息蔓延,宋铮抿唇仰头望了眼城门上‘梧桐县’三个大字,收回视线。
  “爹,奶,二叔二婶,我们进城。”
  宋家人相互对视了眼,点头。
  果然,长街之前一个人没有,家家户户房门紧闭,茶楼酒馆亦是不亮灯火,一路走过,连声狗吠都没有。
  骡子车在灰蒙蒙的街道上缓缓走过,车轱辘碾压青石的声音异常刺耳,像是游走阴间的摆渡者,与整个街道慢慢融合。
  宋铮四处打量,两侧酒楼铺子虽房门紧闭,但尚有活人气息,街上也处处有百姓生活的痕迹。
  且城内阴气没有城外浓郁,可见城内百姓或许比别处城池少,但也足够撑起一个县城。
  压着的嘴角松了松,这么瞧着,好像也不算太差。
  然而,这种侥幸在宋铮看到城中那破烂不堪的县衙后荡然无存。
  门头露洞,牌匾空空,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削了柱子上的木头,连墙上的砖都给翘了,上面还有新鲜的粪水,风一吹,宋铮直接弯腰吐一地。
  最扎眼的还是近前两只褪色的石狮子,那真是一只没有脑袋,一只没有屁股,特么的真奇怪。
  宋铮终于体会到冯老太动不动就心梗的感觉了。
  这是县衙?
  这能是县衙?
  冯老太呆滞过后抓着她的胳膊,不知道该咋办才好。
  “这,这也不是人待的地啊,你说咋办啊子安?”
  宋长喜脸色也很难看,想过埋汰,没想到会埋汰成这样。
  “要不,要不我们先找别的地方落脚吧子安?”
  宋永庆还算冷静。
  “这县城安静成这样,人应该也多不到哪去,我们几个生面孔别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依我看,还是等百姓出门前先躲进县衙再做打算,咱鬼都见过,更差的地也待过,脏点也没啥。”
  “你说呢子安?”
  宋铮……
  什么‘攒攒攒’的?她是这个意思吗?
  望着眼前极具视觉震撼和嗅觉震撼的破县衙,宋铮沉默了又沉默,最后深吸半口气,迟疑地开口。
  “要不趁还没人看见,我们,掉头回去?”
  宋永庆“啊”了一声,宋家人看看她,又纷纷看向跟遭了难似的县衙。
  回去?
  回哪去?
  宋家村?
  还能回去吗?
  正纠结犹豫之时,县衙中突然有了动静。
  仅剩半截的大门被人从里推开,一个穿着黑蓝差服的胖子从里面走出来,一手扶刀,一手扣着鼻孔,晃晃悠悠往外走。
  冷不丁抬头看到宋铮等人,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
  反应过来的宋家人心觉不好,赶忙齐齐摆手。
  “哎,别——”
  迟了,就见那胖头兵突然兴奋地一扭头,大着嗓门冲衙门高声喊道。
  “有县令来上任了!有县令来上任了!快出来!都出来!别让他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