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采芳取出怀中玉牌递送到江芙面前。
  “明日长公主会在府中设宴,来的匆忙,忘了带烙名请柬,特命奴婢将此物转交江小姐。”
  江芙恭敬接过。
  长公主的宴,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要按着江芙的身份,她压根不可能进得去这种宴席。
  怕不是忘了带请柬,而是压根就没做她的。
  江芙心中清楚采芳姑姑这句巧妙的借口,也只弯唇谢过长公主旨意。
  接过一瞧,晶莹剔透的玉牌上端正印着公主府敕印。
  江芙收下玉诀,正待颔首作别采芳姑姑,没想到她先行一步开口道:
  “长公主让江小姐等等。”
  这个等等,自然就是等长公主。
  江芙讪笑两声,心里发苦又不得不停下脚步乖巧答了句好。
  一炷香后,雍容华贵的长公主踏出院门。
  江芙行完礼后规矩道歉。
  长公主负手笑了笑,望着眼前道完歉还犹且带着分战战兢兢的少女,说出口的话都刻意柔了些许。
  “本宫早知道你不是什么农户的女儿。”
  “哪家农户女儿的手能生的那般细嫩?还清楚那么多伺候名贵花草的法子。”
  长公主抬手替少女将纷乱的鬓发拨弄到后边。
  “但你的确帮本宫治好了那株牡丹,对本宫无害而有所裨益的,本宫并不在意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江芙抬眸飞快瞄了眼长公主,在对上后者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时少见腼腆的红了脸。
  “……多谢长公主宽宏大量。”
  想想她又福了个身道:“如果长公主喜欢牡丹的话,我还学过许多培育牡丹的法子,金玉牌、落绛紫,这些我都会!”
  长公主‘哦?’了一声,颇有些惊讶,“会养花会培育,写的一手好字还会下棋。”
  “瞿清元还真是挑了个好徒弟。”
  江芙唇边梨涡轻现:“长公主谬赞,我只是,只是笨鸟先飞,琴棋书画不行,便只能在这些旁门左道下功夫。”
  长公主拍拍少女肩头,十足的长辈姿态。
  “你是个勤奋的孩子,本宫很喜欢你。”
  她扫眼江芙握在手里的玉牌,道:“这个玉诀,你便一直拿着吧。”
  身后跟着的采芳闻言惊诧半瞬,长公主府的敕令玉牌,可不是一般身份贵女能持有的。
  凭借这个玉牌,见长公主都无需提前递上请帖,径直入府便是。
  本以为只是没有请柬才将玉牌暂时借出,没想到三言两语,长公主直接就给出去了。
  采芳不着痕迹望了眼前方跟在长公主身后的少女,想想长公主这么多年来一直形单影只的,也没个贴心晚辈伺候逗乐。
  或许是又把这位江小姐当作慰藉了。
  这厢江芙闻言下意识把手中玉牌握的更紧了些。
  她万万没想到,峰回路转,她居然还和长公主搭上线了!
  江芙藏好自己眼中的火热,忙不迭点头道:“谢长公主。”
  长公主微微颔首,端详着面前少女清丽乖巧的容颜,她不免出神想到,
  若是珠儿还在,若是她能抱上外孙女,也该和江芙差不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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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辞行
  在原地驻足半刻,看着长公主仪仗消失在在视线中,江芙方才转身往小院的方向漫步。
  她才走了不远,旁边便传来声熟悉嗓音。
  “江五妹妹。”
  宋景斜倚在墙侧,吊儿郎当的支腿望向她。
  看见少女把视线投落到自己身上,宋景扬高眉梢抬腿朝她走来。
  “好巧,”他语气带着不正经的慵懒,“回回都在这就能逮住五妹妹。”
  江芙顿足。
  男子小麦色的肤色本就带着股天然的张扬野性,今日不知缘何又换上了身半甲劲装。
  这副打扮为他平添几分肃然凛冽,衬的眉眼那股野性愈发诱人陷落。
  宋景确实是不太适合上京贵公子那副衣带飘飘的装扮。
  瞄了半眼男子劲装包裹下窄腰宽肩的健壮身材。
  江芙决定收回一下以前自己说不喜欢这种肤色的话。
  她错开眸道:“宋公子找我何事?”
  宋景抬手敲了下少女的额头,“每次见着我都是这么冷淡。”
  “五妹妹,你当真对我半点情意都没有?”
  朗朗乾坤之下问这种问题,江芙想都不必多想就回。
  “半点都没有。”
  宋景便悠悠叹出口气,“五妹妹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其实我今日来,是向你辞行的。”
  江芙抬眸,宋景看她望自己,唇角半勾,带出点邪气笑意,跟着解释道:
  “我得回边关了,如果五妹妹想我,可以经常给我送信。”
  江芙倒是知道点宋景的家世,他父亲驻守边关多年,手中兵权不少,这个时候让宋景回去,难道是边关要打仗了吗?
  江芙敷衍点点头道:“那预祝宋公子一路平安。”
  宋景‘啧’一声,对她的态度不太满意,他垂眸细致打量过少女每一处眉眼。
  心底分不清涌出的是什么情愫。
  “姜成他,”宋景抿了抿唇,想着自己即将要远赴边关,还是留点良心帮姜成一把算了。
  他往日只当姜成对江芙,不过是因着只能靠近她才生了点特殊之情,但听雨楼那回他帮忙处理完沈彦书的尸体。
  方才明白姜成是完完全全栽进去了。
  他终于开口将往昔旧事一五一十的道出:
  “数年前,我被一伙匪徒绑到山中,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只想着拿我换点钱财,但我那个时候太过不懂事,仗着学过几天拳脚就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人。”
  “被揍的半死后,他们把我和姜成关在了一起。”
  在那数十个不见烛火的黑夜中,他和姜成从陌生到熟识再到交好。
  后来他们身份被发现,为首的土匪不敢招惹姜宋两家,但想到前几日还将宋家的嫡子打的半死,交出去也落不得好。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准备直接撕票。
  打晕看守的人后,两人慌不择路的逃窜许久,最后辗转流落到不知是什么地方。
  饥肠辘辘之下,宋景和姜成被哄骗着进了青楼当小龟奴,宋景脾气倔不肯就范,老鸨软硬兼施都不成准备直接把人弄残了事。
  姜成这个傻子为了救他竟挺身而出做小伏低,姜成小时候生的漂亮乖巧,老鸨便把姜成误当做了女子。
  随手便把姜成扔进屋子调教,脂粉熏香,稍有不悦便棍棒加身,姜成哪吃过这种苦头,
  一双漂亮的眼睛都哭成核桃。
  直到在姜成男子身份被识破,调教他的女人起了坏心思,姜成在反抗间失手砸晕了人。
  宋景听见他呼救的声音,爬窗进去,看清场景后又急忙在女人脖颈间补上两刀。
  粘稠血液淌满姜成尚且稚嫩的脸庞。
  血腥气混着浓烈熏香的味道至此成为姜成记忆中难以抹去的梦魇。
  即使姜家把人寻回后继续千娇万宠的纵着,姜成还是实打实的病了半个月,醒来后虽然暂时忘却了青楼那桩事情,却从骨子里开始恶心女人身上的熏香。
  听完前因后果,江芙眉头半拢,她确实想过姜成厌恶熏香应该小时候遇见什么阴影,但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如此。
  这么想来,姜成那日在听雨楼……
  她神色怔怔,宋景讲述完往事,继续说道:
  “小时候那件事说到底是因我而起,既然姜成喜欢你,我也不好再继续五妹妹长五妹妹短的。”
  “只是五妹妹可还记得曾经欠我三个要求,如今还剩下一个。”
  江芙不知道宋景又打着什么算盘,三个要求虽然是她应下的,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宋景要再敢刁难她她绝对掉头就走。
  她拢眉试探问道:“你最后一个要求是什么?”
  宋景开始自顾自的解开衣领,江芙后撤半步狐疑的看向他的动作。
  “宋景,你又想发什么疯?我说过你要是提什么下三滥的要求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五妹妹放心,”他勾唇,“不是什么下三滥的要求。”
  话说完,宋景已经利索解落领拉开衣襟,男子古铜色的刚硬胸膛顿时撞入她眼中。
  江芙连忙垂下眼,口中忍不住骂道:
  “宋景,你能不能要点脸?”
  难不成最后一个要求是让她仔细观摩他的肉体?
  宋景哼笑两声,也不解释,只径直从缠着黑色皮革的护腕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最后一个要求是,”他一手握住匕首,半点没有晃动的从自己胸膛上划过。
  血腥气渐渐弥漫,江芙下意识抬眸看了眼。
  鲜亮血线随着匕首的落点展现,即使是这股痛楚让宋景眉头不由自主蹙紧,他手上动作也没有半分抖动。
  等他停手时,胸膛中已经横亘出了一条骇人伤口,红色浸透入他黑色中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