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因为自己提供了美味的烤鱼?
  雷茨在自己床前,是不是就是在测量自己的身材?
  他是如此鲜明的意识到,人鱼绝不是童话中的小动物,而是真实恐怖的高智慧生物。回想起昨天想要摸雷茨尾巴的他,顾季就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我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雷茨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有些生涩含混,说汉话也常常卡顿,好像很少开口说话一般。
  顾季来不及思考:“好的,您请一切随意。”
  雷茨满意的转身离去。
  看着人鱼的背影从门口消失,顾季只觉得全身一软,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床上。
  他是怎么招惹上这个海怪的……
  怎么还不走了呢!
  “我觉得,他是不是把我们当成他的同类了?”阿尔伯特号突然道。
  “他……觉得我们也是海怪?”顾季喃喃道。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睁开眼睛:“如果他见到了我们是怎么炸海盗的……”
  是的,如果当时是雷茨对海盗出手,那么他就必然看到顾季是如何从海盗手中脱险。而阿尔伯特号上的火炮对于海盗来说是个新鲜玩意儿,对雷茨当然也是。
  他从来没见过火炮,也没见过自己航行的船。于是自然将顾季和阿尔伯特号也认作海怪。雷茨登船后会特地去炮舱,也证明这点。
  再想到昨晚rex这个单词,雷茨当时绝不是在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而是在告诉顾季,他是这片海域的皇帝,要他表示臣服。
  顾季十分痛快的表示臣服,雷茨很满意,因此被弄坏的衣服也得到了补偿。
  一切顺理成章。
  对于雷茨来说,他只不过是一个新奇有趣的臣民而已,玩够了便不会再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想到这里,顾季便觉得恍然大明白:只要自己尽心尽力的把皇帝伺候好,等雷茨厌倦了自己离开……他就又是大海上自由自在的航海者了!
  坚定这个信念,顾季当时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他一边祈祷着雷茨不要在船上进行破坏性活动,也不要再出现在床边“午夜惊鱼”,一边问阿尔伯特号:“他现在在哪?”
  “在——”
  阿尔伯特号话音未落,便听船舱里响起王通尖锐的叫喊,和东西被撞翻时嘈杂声响:“啊啊啊啊啊!”
  “妖怪啊——!”
  第5章 早安,永安港!
  顾季脑壳一痛。
  事情是这样的。一炷香之前,王通走到甲板上想呼吸新鲜空气,但一转眼却看到了凭空出现的雷茨。
  高大的人鱼像鬼魅的幽灵一般,王通当时就惊恐的叫出来,吓得差点没掉进水里去。此时他抱着船舷瑟瑟发抖,嘴里还惊恐的喊个不停。
  雷茨在旁边看着这个聒噪的人类,眉眼间却越来越不耐烦。
  情况不妙,顾季心想。
  看到顾季出现,他像找到主心骨一般悄悄挪到顾季身边:“您看,这……是什么东西啊?”
  雷茨听到王通的话,更不满意的用尾巴抽了抽甲板,一怒之下当场碎了两块木头,阿尔伯特号发出一声哀嚎。
  顾季来不及心疼阿尔伯特,先把王通扶起。
  他早就知道,雷茨在船上是瞒不住王通的。但他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时间来介绍一下彼此……事已至此,他把王通拽到雷茨面前:“这是王兄,来自杭州港的商人 ,我搭乘他一段路。”
  顾季又转头看向面容阴郁的雷茨,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这事是王兄大惊小怪。他见识浅薄,没见过您的仪容。千万别为这事生气,船上的路还长,我带您选一间舱室去?”
  说着,他给王通使一个眼色。
  王通怕死了这个人身鱼尾的怪物,他颤颤巍巍的作揖附和:“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打扰兄台,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比起聒噪的人类,雷茨显然更好奇船上的舱室。看到雷茨的注意力被转移,顾季便露出一个贴心的微笑,指引雷茨向船舱内走去。
  雷茨对海船不陌生,但对阿尔伯特号这样新鲜的船,还是有几分兴趣。尤其阿尔伯特号上采用了许多巴洛克式的装饰,让其与中国船看上去截然不同。
  把全船逛了一个遍,雷茨表示他要住顾季的舱室。
  顾季的舱室是船长专属,更大更宽敞。顾季虽然肉疼,但对这个选择也不意外,只好退位让贤到旁边的舱室去住。
  顾季决定看在自己新衣服的面子上,咽下这口气。
  绝对不是他怂。
  一连十几天,海上风平浪静的日子就这么过去。王通自打见了雷茨一次,便犹如老鼠见了猫一般,每天都闷在船舱里不出门,出门也要躲着雷茨走。
  雷茨的日子则十分惬意,每天都在阿尔伯特号的炮舱里参观,差点弄坏好几门炮。到了傍晚则跳下海捞两条鱼上来,享受顾季亲手烹制的新鲜烤鱼。为此,顾季还特意和王通学习了烧烤技术。
  当然,顾季和阿尔伯特号就比较惨了,要忍受雷茨陛下在物质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尤其是阿尔伯特号,作为雷茨的玩具苦不堪言。
  总得来说,日子过得还算“平安快乐”。
  十几天后,他们绕过云屯到达永安港。
  此时盛夏,永安港的船舶大多北上行商,因此码头上稍微有些空旷。东南亚夏日的暖阳打在船舷上,顾季沐浴在阳光中伸了个懒腰。
  “喂喂喂喂喂——!”
  听到有喊声,顾季连忙抬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码头对他们正比比划划,大声吼着他听不懂发语言。愣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古代的引水员。
  负责指引船只靠岸。
  “他说,”王通听了听,“让我们在往南走一走。”
  “你懂印尼语?”顾季好奇的问王通。
  “我来这里走商十几次,能听懂一些。”王通笑着向顾季解释:“您别急,上岸也有中土人能做翻译。”
  顾季点点头,看着王(n)通勉强和引水员一起指挥阿尔伯特号靠岸。巨大的船舶减缓航速,风帆被收拢,水波被层层推开……当船被系在码头的那一刻,顾季听到清脆的一声:
  “叮咚~恭喜达成地图成就:到达瞿越—永安港。获得150积分。”
  “耶!”
  阿尔伯特号欢呼。
  他们终于拿到积分了!
  怀揣着热乎的积分,顾季快快乐乐踏上甲板上岸。中古的码头并不像现代一般干净整洁,但也没有顾季想象中那么脏乱差。鱼虾的腥味在柔和的海风中吹拂,淤泥上的木板还算完整,顾季的靴子踏上去也不会太脏。
  从码头望过去,是延伸去繁华的街道和市场。临海的市场熙熙攘攘,低矮的小棚子中,是衣着灰暗高声叫嚷的人群。
  重活一次终于踏上坚实的陆地,海船摇摇晃晃的眩晕褪去,顾季长舒一口气。
  多新鲜呐,穿越快一个月了,才“脚踏实地”。
  码头的官员已经在等他们,按照规矩记录信息。为首一人黝黑精瘦,他的目光在顾季和王通之间游移了几个来回,最终还是落在顾季身上。他开口竟然说出汉话:“是大宋来的客商?”
  “是。”
  “可带了什么货物?”
  “并无。”面对官员怀疑的眼神,顾季努力证明自己并不是想逃税:“我们中途遇上海盗,只剩铜钱一千贯,可以去船上核实。”
  官员沉默了一瞬。来这里的宋船大多满载而来满载而归,载货如此少的船舶实属罕见。不过此时不是宋人来的季节,能有客商来便是一件好事。
  他低低头表示歉意:“缴纳舶钱30贯,便可以入城。”
  “请小心自己的钱财,不要轻信城中人。有任何问题可以找我们。”他又抬头看了顾季一眼。
  顾季交上30贯,越想越觉得这话奇奇怪怪。这官员是觉得自己被海盗强了太惨了?还是城中本就骗子多,对每个客商都要提醒?
  王通和顾季走出码头,显然也有些忧心:“我们要不要在船上留一个人,进了贼可不好……”
  “雷茨看着船。”顾季道。
  “什么?”王通惊讶。
  顾季也没想到,雷茨竟然愿意承担这样的任务。在到达永安港前,顾季就说了即将要靠岸之事,询问雷茨是否要离开。
  没想到雷茨不仅表示不走,还表示自己要一直住在船上……不过雷茨这条鱼虽然脾气古怪,但领地意识还是很强。他既然向顾季承诺会看管船,陛下就不会反悔。
  于是,现在就有了雷茨和阿尔伯特号两大魔头,来看管他可怜的970贯铜钱。
  王通惊讶的睁大眼睛,两人一起走进市场。这里的市场卖得大多数是写鱼虾日用,不过他们刚刚走进去,就被牙商们团团围住:
  “两位郎君,可是来行商?”
  “永安港的事,我都门清……”
  “来看看我这边……”
  顾季突然有种自己要被骗钱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