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他如一只猫般轻盈,等待着接受祝福。众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顾季露出一丝讶异。
  托皮尔岑竟然继续仪式。
  菲兹会杀了托皮尔岑的预言还历历在目。托皮尔岑肉眼可见的非常紧张,他身边人更站了十几位武士,暗地里握住刀柄。
  又向前走了两步,菲兹被轻轻拦住了。他抱着一大簇鲜花并未多言,只是冲托皮尔岑笑了笑。
  托皮尔岑目光昏暗,背诵起冗长的赞美之词。
  低沉的声音盘旋在紧张的空气中,顾季忍不住轻轻屏住呼吸。菲兹的袍子里带了一把极为锋利的短剑。
  祭司们唱着古老的调子,蒙特祖玛站在托皮尔岑背后,他盯着菲兹,看起来比马上就要送命的人还要紧张。
  半晌,托皮尔岑终于毫无感情的念完了所有赞美,将一大捧鲜花递给菲兹。菲兹抽出最娇嫩的一朵,轻轻别在自己的头发上。
  他回眸深深看了托皮尔岑一眼,转身离开。
  这一步总算过去了。蒙特祖玛深吸一口气,看向左右:“走,去神庙。”
  众人纷纷向托皮尔岑拜别,却见托皮尔岑竟然也被抬着跟了过来,要亲眼见证这次祭祀。
  人潮中,雷茨悄悄从顾季身边溜走。他回头向远处望过去,特帕内卡比了个手势,表示一切正常进行。
  顾季向前几步,来到菲兹附近的位置。但走到这里,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此处人太多了。
  菲兹和抬轿者,祭司们,武士们,还有托皮尔岑的车队,竟然全挤在一起。顾季身边就是蒙特祖玛,几乎到了摩肩擦踵的地步。
  但按理来说,此处应该只有菲兹了。
  蒙特祖玛和顾季打了个招呼,目光就向别处落去。顾季眼神微动……
  他竟然在看菲兹藏刀的位置。
  第320章 仪式
  顾季不着痕迹的往前走了两步, 提醒菲兹有人在盯着这里。今日队伍中的人实在太多了,每个人都心思各异。
  菲兹微不可察的颔首,他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 然后举起腰间别着的泥笛。
  乐曲轻轻响起,那是一首简单的调子, 听来却又有点陌生。
  蒙特祖玛刚刚听到旋律,便发现挡着他的顾季突然向后挪了挪。他想上前查探菲兹究竟藏了什么东西,却突然眼前一阵恍惚。
  他要干什么来着?
  他摇摇脑袋, 懊悔自己的前两夜紧张的睡不着觉, 把精神头都熬没了。
  菲兹嘴边换了个调子, 蒙特祖玛才觉得头晕目眩的情况好些。他环顾四周, 好像大家刚刚都晃了一下神似的。
  再看菲兹,他腰边似乎藏着的短刀已经不见了。
  或许是他看错了?
  人群离金字塔越来越近, 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他们。蒙特祖玛无暇多想,和身边的祭司们对了对眼神,都深吸一口气。
  马上就是最后的时候了。
  “停——”队伍缓缓定住。
  金字塔就在面前。蒙特祖玛无暇再管这里,一路小跑去金字塔顶端做准备。那里已经站着两名祭司, 都是熟悉的面孔。
  众人纷纷散开在金字塔四周,按照习俗并未多向前一步。几百名武士把金字塔团团围住, 在金字塔与人群隔绝出一片空地。
  而在另外三面,金字塔外都是树林。
  顾季顺着人流走入参观者中,及时占据最有利位置。托皮尔岑的车架就在他不远处,皇帝正看过来。
  菲兹见众人都已落定, 才缓缓从车上走下,顺手从腰间扯出一根泥笛放在嘴边。
  乐句奏响。
  如果仔细听的话, 可以听到其实现在有两种声音。其一是菲兹的笛声,其二则是遥远树林中, 似乎也传来一阵缥缈的声音。
  那是躲起来的雷茨。
  但距离实在是太远了,众人都没分清它们。
  随着乐曲奏响,天地万物昏暗无色,只能听到一阵阵笛声,似乎将人带入无尽的虚幻中去。所有人情不自禁屏气,一时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竟落针可闻。
  所有的鲜花和色彩都凝固,安静恍如一滩死水。
  菲兹抬步走向金字塔,四名女士作为“妻子”跟在他身后。头上戴着的花环垂下遮住视线,他每上一步台阶,就把笛子扔在石块上摔碎。
  泥笛破裂,刺耳的声响在乐曲中间杂传来。
  他大概走到一半的时候,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怪物!”
  “那是什么东西!”
  “是神使?”
  ”别过来……保护皇帝!”
  天色略微阴暗,树林中蒸腾淡淡薄雾。大家刚刚晃过神来,却见金字塔周围出现了许多奇怪而庞大的怪物,正在地上爬来爬去,似乎拱卫着金字塔。
  虫子的肢体划拉着地面,恐怖的令人毛骨悚然。
  没人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菲兹站在金字塔腰部,抬头看顶端的蒙特祖玛,轻轻眯起眼睛,吹奏笛子。
  “祭品……”浑厚艰涩的声音响在每个人脑海中,回荡着。
  什么祭品?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菲兹,菲兹却迷惑的看着天空,似乎也听到了这样的声响。
  “托皮尔岑。”声音就继续在脑海中回荡:“你已经无视我的旨意几十年了,却只带来了这一个祭品?”
  托皮尔岑猛得站起来,双眼中难以抑制恐惧,仰面望向上天。
  “他是心甘情愿献祭于我的吗?”声音淡漠道。
  那肯定不是。但菲兹都已经走上金字塔了,他也没办法再找人来。托皮尔岑道:“明年我会挑选更好的祭品……”
  “明年?”
  “背信弃义之人。几十年你都未曾给我奉献过新鲜的血肉,上个月的心脏更早已不再跳动。我公正的裁决你却弃之不用,视神谕如同儿戏。”
  “几天之前,那祭品深重的怨气便已令人恶心。如今也是一模一样!”
  托皮尔岑眼睛扫了一圈,道:“您要我换个祭品如何?”
  他语气诚恳,却充满试探之意。如果两次神谕都是为了放走菲兹,那他无论如何也要考虑有人捣乱的可能性了。
  声音道:“我是说他不够,他远远不够!”
  托皮尔岑心中疑虑打消,眉眼间恐惧却越来越深。如果不是菲兹为了逃脱而捣乱,那难道真的是神谕?
  “我们已经来不及再培养一名贵族。”
  菲兹是提前一年准备,按贵族标准培养的合格祭品。当下真的拿不出第二个人来。
  “我要的是贵族,而不是被养出来的冒牌货。”声音阴森森道:“你还要搪塞我?”
  “我……”
  人群中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炸开锅般的议论声,但脑海中的声音响在每个人耳畔,地上的怪物也愈发张牙舞爪。
  “我要三名贵族作为祭品,他们的心脏将一起奉献给我。”
  话音落地,在场人左顾右盼不知如何是好。菲兹吹起泥笛,静静站在金字塔上,蒙特祖玛在远处愈发慌乱。
  几息之后,众人才惊恐的议论起来,尤其是托皮尔岑背后的贵族们,假装悄无声息往后躲。
  托皮尔岑顿了顿,让人传讯去问蒙特祖玛:“你也听到这话了吗?”
  蒙特祖玛不知所措,和祭司们对视一眼,点点头。
  托皮尔岑听了回答,缓缓转过头。贵族们本来都聚在他身后,现在已经退到十步开外。他们心中都在暗暗懊悔,为何当初没一起劝托皮尔岑终止祭祀。
  现在倒好,火烧到自己身上了。
  像是铁了心要把祭祀进行下去,托皮尔岑吩咐身旁的祭司:“去选三个少年人来。”
  祭司点点头,带着犹豫走过去。贵族们有的想要据理力争,有的惊慌失措左右躲闪。但只犹豫几秒钟,祭司们就冲进去拉出三个年轻人。
  他们长相端正,却是最不起眼的几个贵族,脸上皆是惊慌之色。
  刚刚被选出,人群中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是他们的家人。
  托皮尔岑道:“你们是自愿献祭于神的,别害怕,去吧。”
  年轻人们从他身边经过,眼中是深深的恐惧,却只能默默往前走。怪物们默默避开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他们踏上金字塔,和菲兹站在一起。
  托皮尔岑垂下眼睛。
  “这是你给我送来的祭品?”声音却未曾停止。
  菲兹还在吹笛子,而远方笛子的声音更大了,调子也愈发激昂起来。托皮尔岑捂住脑袋,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还不够?
  “我要尊贵的血统做为祭品。”声音无悲无喜:“你给我送来的,确实枝末。在球场,你答应献祭给我六颗心脏……”
  “但你却欺骗了神,我要你现在都还回来。”
  六个人?
  托皮尔岑猛得睁大眼睛,环顾四周时,看到了如出一辙的震惊和畏惧。他回头看着那些少年贵族,不禁犹豫了。
  当初球场上的人是提前挑选出的,他们在比赛里受伤,今日都没来这里。恐怕找到他们是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