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接着他又点清楚财物,确定应还的都还回来了,才悠悠然回到甲板上。拢拢袖子,他扫一眼站着的人群:“都进来吧。”
  那群人像鹌鹑一样走进来,只有源公子是被人扶进来的。
  “自报家门。”方铭臣敲敲刀背,冷冷看着这群为虎作伥之徒。
  他们颤声说出自己的名字。名单上的人约莫来了一半,家长们怕有来无回,没人想到哮天号上参观,只有藤原氏本家派了一个人来。
  他们家没参与源公子的生意,他只是来寻仇的。
  方铭臣微微惊讶,低声道:“他们就不怕我们一网打尽?”
  顾季摇摇头,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在人群中逡巡一圈,抬眼便指了指角落里:“你出来。”
  那人穿一身白色,脚死死勾住木屐,眉眼间写满慌张,比起其他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在人群中分外显眼。
  “你是哪一个?”顾季问。
  “平氏次郎。”
  “哦,你便是那个与源氏联络,和其他人贩货分赃的。”顾季道。
  原来是罪魁祸首,要不怎会如此害怕。方铭臣冷冷道:“那你知晓今日为何来此?”
  “……是。”
  “自裁吧,否则我帮你。”方铭臣擦擦手。
  那人犹豫片刻,目光死死盯着源公子的方向,眼睛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汗流浃背,却似乎不单单是因为愤怒或恐惧。
  他抽刀在手,却依然死死盯着源公子。
  察觉到他的目光,源公子略略回头。
  他只轻飘飘瞥了平氏一眼,便将目光移开了。显然他并不惋惜朋友的离去,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噗。”
  平次郎最后看了源公子一眼,将刀插进了腹部。他嘴角溢出鲜血,显然没死透。方铭臣却没有兴致把他的头颅砍下来,直接一脚踹开拖出去鞭尸了。
  “下一个是谁?”方铭臣问。
  “愿顾君宽恕,留我们一条性命!”
  刹那间,却见其余人都深深拜了下去,动作整齐行云流水。只有源公子仍然站在原地,他眼眸中却划过一丝异色。
  顾季也微微蹙起眉头,好似想到什么。
  “我们并不清楚源公子的底细,无知之下贪图小利,才侵害大宋客商,实在罪责深重。”他们拜道:“但实在并非本心,请顾君宽仁为怀,以显好生之德。”
  顾季冷冷嗤笑一声,却没看他们,反而对源公子道:“你说会提着他们的头来见我,如今却让这群人到我面前求情?”
  门口围着几十名卫士,一声令下边可全部捉杀。
  可就在此时,林将军的亲兵却突然出现,在顾季和方铭臣的耳边低语;“将军拖我告诉你们,这些人都不简单,要万万小心为上。”
  不简单?
  方铭臣正思索着,却突然听他们跪下呼喊。
  “为了弥补罪过,我们愿意代替顾君诛杀恶首源氏,请顾君宽仁为怀!”
  突然,十几道刀光向源公子袭去!
  第355章 阵法启动
  源公子瞳孔猛缩, 立刻向后翻滚躲过半步,无数道寒芒在他眼前划过。面前人显然没想到他来得及躲闪,当即挺身再刺。
  兵锋闪过的片刻, 源公子高声叫道:“顾季!”
  生变刹那,顾季也来不及有别的反应。他知道源公子是在威胁自己, 但现实中的时间不会像电影情节一般无限慢放。
  当他听到这话时,已经晚了。
  一柄短刀刺入源公子小腹,他吐出一口鲜血。其余人一拥而上, 眼见要将他乱刀刺死。
  此时官兵们终于赶到, 把“刺客”们全部拉开了。
  顾季走过去, 源公子身上插了三柄刀, 浑身留着血。没立刻毙命,但性命恐怕也只剩下几刻钟。他眼中闪着半分不甘半分狠毒, 死死盯着面前人。
  “你们也别急着灭口了。”顾季道:“有点假。”
  从他们刚刚上船起,顾季就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他很快就想明白其中缘由,这群人看上去太沉默寡言了,身材体态却不似常人。
  再想来, 那群惜命的人怎么可能突然上船?难道不怕顾季一网打尽?
  今日这些人中,恐怕真身不超过五个。
  他们虽然与源公子苟且, 但并非每人都和源公子熟稔,甚至不少人都是书面交通,未曾见过真实面目。各大家族们便利用此处,给源公子设计一场杀局。
  先选定一个弃子——就是刚刚被杀的平氏次郎。他带着熟悉的几个人上船, 让病中的源公子无暇多想,相信上船的就是自己的合作者。
  其次让武艺精湛者拌做其余人, 在顾季面前斩杀源公子,顺势借功求饶。
  也许平次郎在最后想过反水, 提醒源公子注意刺客,但源公子终究没愿意看他一眼,他也就没说出什么。
  源公子上船后即使看出端倪也晚了;而顾季人生地不熟,更难发现异常。
  此事若是成了,自然他们家族中人便逃过一劫;即便不成,顶多顾季将这些人团灭,他们也没损失自己人。
  被点破,武士们也并不惊讶:“顾君莫怪,他如今已经威胁不到您了。”
  之所以要选在船上动手,便是意在隔断源公子与内陆的联系,让他难以发出信号。在他们上船的同时,源次郎已经联手各大家族清查源公子在敦贺港中的所有势力。
  这是源氏默许的结果。
  他们最终决定放弃源公子,和大宋修好,早日重兴敦贺港。
  他们船上可以拖延一天——而一日之内能做很多事了,比如找到阵眼所在,夺走源公子最后的筹码。
  雷茨默默从船舱里走出来,赶着凑热闹看源公子快死的样子。
  “所以你们就联手骗我?”
  “并非为了骗您,情分真挚绝非虚言。”刺客们道:“只是诸位公子体弱,所以由我们代为完成。希望您能看在这份上网开一面。”
  “可在这里,我想杀他需要你们帮忙?”
  “不敢。但您若要里应外合,在这短短一日之内斩草除根,怕是要我们帮忙。”
  里应外合动手确实也是顾季的计划,但他担心岸上情况复杂,始终不敢信任他们,眼下倒是被推上来了。
  “你们太天真了。”源公子嘴里淌着血,冷笑道:“他才不会留你们活路……当初他答应我的,你问他还记得不记得?”
  “短短几年,竟然如此……”
  雷茨道:“你当初硬拉别人上你的贼船,他不答应有没有活路?你还有道理了?”
  说完他随便抽了源公子一尾巴。
  “你们既然不是他们本人,又也算帮我除掉了仇人,我也无意为难你们。”顾季淡淡道:“这里面还有哪个是本人指出来,不相干的一天后下船。”
  剩下的倒霉蛋实在很容易找,因为在气定神闲的刺客中只有他们抖若筛糠。那几个人立刻被杀掉了。
  一名青年男子走出来,向顾季拱拱手,避免误伤。这是藤原氏的公子。
  顾季当然要和他聊聊,但不是现在。他点点头,示意此人稍等片刻,让他把源公子处理完。
  “顾季,”源公子喘着气,直勾勾盯着顾季的脸庞:“多年前我的阴阳师算出,我会丧命在三十一岁,那时我还不信,直到遇见你。”
  “你多大了?比我还年轻些吧?”
  “后来听说,你也曾被我的人绑架,真后悔当时没让他们直接杀了你,了却这许多事。”
  “但是你放心,”他一字一顿道:“我死的时候,你也要结束了。”
  顾季盯着他,就见源公子咧开沾满鲜血的嘴唇,用微弱的声音小声道:“就在今日,不管我是死是活,我的阴阳师都会启动阵法。”
  “鱼妖,必死无疑。”
  他早就做好了今日求死的准备。
  最近一日日病重,身边每一个人都盼着他死去。源公子在上船前,最后一圈看过所有的人——那些恬不知耻的家伙分了他抢来的钱,到头来把帽子全扣在他一人头上。
  只可同富贵不可共患难。
  源公子不信自己能活过这个年。
  如果鱼妖死了,顾季必然大肆报复。可那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反正他都要死了,他们都来给他陪葬吧。
  刺客们突然脸色惨白,方铭臣也慌张的看过来,明澄踉跄两步差点跪在地上。顾季用尽毕生定力才稳住自己的情绪,没有冲上去将源公子撕成碎片。饶是如此,他也当即抽出短刀。
  “我这辈子最恨的,一个是那毁坏我船只的鱼妖,另一个就是你。”源公子轻声道:“没想到如今我两个仇能一起报,也算是令人高兴的事。”
  “你有多爱鱼妖,你之后就有多痛不欲生。”
  “因为如果不是你执意来找我的麻烦,我今日就不会下狠手,鱼妖就不会因你而死……”
  雷茨抬手就要抽他,但被明澄拦住了。
  ”没事。”鱼鱼定定神:“我现在就去岸上找阵眼。他必然是这两日送出的消息,所以阵眼不会离岸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