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她念出了对方的名字,“秋万,你是神明吗?”
  “不,我是恶魔。自私自利,明知你过得痛苦难当,依旧想要强留你在这个尘世的恶魔。”女人一手抱着世初淳的腰,头埋在她肩窝处闷声地说。
  “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无论多少次,我都会强行把你从死神怀里夺走。”
  诉说着豪言壮志的秋万,勾住友人的手,放软了语气,“所以现在……和我回家好吗?”
  “不,我没有家。”
  被某个字眼刺激的世初淳,强行挣脱网友秋万的手,“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再回去!”她划拨着水面往水深处走,“死亡才是我的归宿,死掉才能得到解脱!”
  “我已经受够了,我再也受不了了!”
  可能世初淳此人,生来就是为了辜负所有的期许与厚爱。
  没能长成了不起的大人,也没有一了百了的能力,没想到一生走到尽头,到最后,连朋友的期望都相违背。
  往日的画面浮现,引得心口发悸,世初淳调整呼吸,不去多加思索。
  “如果看待这个世界,让老师觉着辛苦的话,您可以尝试闭上眼睛。”
  “如果闭上眼睛仍感到刺痛,我会为您蒙上双眼。如果老师对这个世界尚且存在期许,我会为您绑住单只眼睛,以助您继续观察世界。”
  解开随身携带的绷带,世初淳给太宰老师的一只眼睛缠上绷带。
  黑发少年没有应答,不知是否采纳了她的建议。
  他另一只眼睛依旧睁着,鸢色的眼眸没有光彩,恹恹地,光与暗在此间没有沟通的缝隙。“我看见的只是一片虚无。”
  “那您看着我。”
  女生双手捧起老师的头,绷带绕到脑后,在侧边打蝴蝶结,免得在脑后突起阻碍睡眠。大功告成的世初淳捧着老师的脸,轻言细语,是拂面的春风捎来了蒙蒙细雨,“您只要注视着我就够了。”
  “衷心祝愿您做个好梦。”
  “世初很奇怪。”
  太宰治伸出手,探向粉刷过的天花板,又似乎探向遥远深邃的星空。“明明感觉靠得近了,又逐渐拉远了距离。似乎被深深地伤害过,所以你拒绝了除了初次接纳你的织田作之外的所有人。”
  喂,一般人说了做个好梦后,好歹敷衍下假装自己要睡了吧。
  对太宰老师的任性无可奈何,世初淳撇开干脆抱着对方一起同归于尽的想法,揉着黑发少年的头发。
  “太宰老师,您的头发很柔软,手感很好。眼睛颜色像醇香的咖啡,加了冰块那种,脑子也远比我聪明。声音也很好听,不论是沉下声,还是特地选用欢快的语调。”
  她不会说理解啊、认可什么的,毕竟人与人之间,是绝对无法感同身受的。
  孤独是世界上最致命的毒药,侵蚀着每个人的心灵,直到崩坏的终点。哪怕亲密如血缘、情侣、朋友、师生也没法干涉或者改变。
  “我向您承诺,到太宰老师睡醒为止,我都会牵着您的手。若世界由谎言构造的,人类是扎根于此的一棵棵从发芽就走向凋零的植株。那在见证糜烂过后,我会很乐意陪你共赴这场死亡的盛宴。”
  第127章
  “约定好了哦。”太宰治掏出手铐,果断地锁住他们两个人的手腕。
  比起口头约定,太宰老师更相信行动约束啊。世初淳有点头疼。
  ……纠正下,不是有点。是非常头疼。
  她守着一对师生睡觉,守望着占了自己床的两位客人,承认自己这个主人家的女儿有些失责。
  给人洗衣做饭不说,现在连床都没得睡,被人反客为主到这种地步,宽慰自己是遵循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也不能全盘抵消她老好人到吃亏的失误。
  待在医院的疗养日子,相当于变相拉长世初淳处理三点一线任务的时间。
  世初淳通过手机,记录好返校的事宜、家庭杂务分类、助理工作进程,与麻生班长校对舞台剧内容,同风间副委员长商议校园祭明细……
  盯着电子设备太久,女生的上下眼皮直打架。
  恍惚间,她看到了一个交叉路口。
  左边竖着白色条纹的指示牌,右边是黑白相间的班马路。她发呆得久了,白色条纹的指示牌竟然开口说话,“好过分呢,世初小姐,趁着我睡着就偷偷摸摸地爬上床。”
  她被吓醒了。
  面前放大的脸庞,是她又敬又怕的太宰老师。
  世初淳单手往前推,没推动,转过身,嘴唇擦过某个柔软部位,睡得香甜的同门尤在梦中,且不知情地贴紧她,脑袋俯低了,像个无知的婴幼儿靠近柔软舒适的场所。
  世初淳这下是彻底清醒了,再不清醒,等芥川龙之介醒了,明年的今日就是她的忌日。
  她左手撑住床垫,勉强直起上半身,睡梦中的芥川龙之介感知到软绵绵的靠枕离开,恋恋不舍地追上来,双手抱着世初淳的腰,头倚在她的肩窝前。
  少女当即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天作证,真的不是她动的手。
  倘若被发现的话,她会被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切成碎片的。
  她解释是芥川龙之介动的手,能得到从宽处置,判个缓刑吗?还是会更加地惹怒芥川龙之介,令他恼羞成怒之余,干净利落地将她抽筋扒皮?
  “啊咧,这就醒啦。实在是太可惜了。”
  靠在床边翻着《完全自杀手册》的黑发少年笑着,虚虚实实的话语编织出无形的网,有意无意地把周边的人笼络进其中,“世初的睡相很舒心,真想再多欣赏一会。”
  “太宰老师,你听我解释……”
  不,不是这个。
  世初淳理智分析,以她的睡眠状态,压力再大的情况下,也绝无睡着了梦游,越过太宰先生的阻碍,爬到熟悉的床中间躺着的可能。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以她不大聪敏的小脑袋瓜过滤,只剩下一种答案。
  “太宰老师,是你做的吗,把我抱上来的事。”
  “是的哦。看世初坐着睡觉相当辛苦来着。”也非常熟练的姿势。
  太宰治用书本遮住下半张脸,似真似假地抱怨着,“在戴着手铐的阻碍下,我好心抱着世初放到床上,还周到地替你盖好了被单,免得着凉。”
  “结果得不到奖励,反而剩下指责?”
  “不是这样的,我很感谢太宰老师的体恤。”
  世初淳下意识地反驳,并第一时间表达谢意。致完谢后,她停顿了下,意识到自己被太宰治的思维逻辑绕了进去。
  她像老旧的磁带卡了几秒,放弃了和恩师辩论的无用功。
  总之,在芥川龙之介苏醒之前先下床,好保住自己的手、胳膊、腿吧。
  “劳烦让让。”
  世初淳朝太宰治做了避让的动作,接着谨小慎微地挪开右侧熟睡的男孩双手,身体渐渐远离,右腿膝盖跨过太宰治的身体,小心地收回左脚。
  和太宰治相连的手铐哐啷作响,女学生被激得冷汗直冒。
  头皮传来连片的拉扯感,她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小撮长发被芥川龙之介压在了手心底下。
  她单手摁在太宰治脑后的枕头,右手扯着自己拖后腿的头发。
  真的是各种意义上的头皮发麻。
  “欸——”
  看好戏的太宰治拉长了语调。
  世初淳惊得顾不上头发,张开双手捂住太宰老师的嘴巴,从源头处终止噪音。
  干什么呢,没看到正在紧要关头?想要她死就直说。世初淳疯狂地使眼色,示意爱搞事的老师闭好嘴巴。
  “没什么。只是眼前的风景大好,叫人忍不住地赞叹。”
  太宰治气定神闲地打量着自己的学生,一脸的从容,丝毫没有猪队友被抓包的困窘:“没想到性子内敛的世初,对我如此地厚爱。不仅热情地邀请我来房间,还迫不及待地坦诚相待。”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摸不着头脑的世初淳,顺着太宰老师的视线往下,这才发觉自己的衬衫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一直解到了第三颗的位置。
  以她翻身越过太宰治身体的姿势,从太宰老师的视角,正好够他由世初淳的肩胛骨,窥探到内衣蕾丝收尾的底部,重要部位一览无余的程度。
  他又不是没胸,太宰老师喜欢的话,她可以买几件文胸给他穿的。
  “事先声明,我可是很纯良的。世初讨厌烟味,我只是想替你换掉沾染到别人味道的衣服而已。其他的嘛,你醒过来了,之后的事可不由我控制……”
  太宰治试图解释。
  还争不如不解释。
  所以她还得对太宰老师致歉和道谢吗?
  脑子乱糟糟的世初淳,抓住太宰治的衣领,要训斥些什么,她张了张口,遗憾地发觉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嬉皮笑脸地和人打趣的太宰治,下一秒就能收起客套,瞬间把人击毙。
  他没有接受正规的关于廉耻荣辱的教育,也不存在情意绵绵的儿女私情,看似好说话、易接近,实际是她接触到的港口黑手党成员里,最难真实触碰到的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