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太宰治的手腕快速发麻,人在完全脱力前,固执地握住学生的手,“世初,不要……不要去,你会死的。”
  可惜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早早过了听劝的年龄。明知前头无生路,可并非是为求得一丝生机而那样去做。太宰治拦不住自己的友人,也拦不住他友人的女儿。
  所有人都一意孤行,背负着难以承担的罪责,秉持自己的信念,辜负他人的美意。
  要快点恢复感知,不能就这么昏迷。太宰治转动着脑筋,判断着舌头咬到多深,才能触发痛觉,恢复部分知觉。他在口舌完全不能活动前夕,卷起舌头,抵住牙关,宁可把舌咬烂也要阻挠自己的学生。
  偏偏往常他那半点不开化的学生,在寻思道路上活跃地运用上她的头脑。她摇着头,指腹捂住他的下唇。不到零点几秒钟,凑到他的唇边。
  两人眼睛对着眼睛,鼻翼贴着鼻翼,从她深黑色的瞳孔里,他还能瞧见自己轻微颤动的眼睫毛。而后是渐渐蓄满的泪水,夺眶而出,浸到他的眼,仿佛他也跟着流泪一般。
  紧紧相依的躯体,彼此交缠的呼吸间,她撬开了他的唇。
  浓烈的血腥味在二人的口腔内部蔓延,她的指腹紧贴着太宰老师腕部缠绕的绷带。被咬了的世初淳,忍着疼痛,一手扣住太宰治的后脑勺,补上一个深吻。
  阿笠博士出品的麻药确乎是有保障,深入接触明显能加深药效,不出几分钟就令智多近妖的黑手党干部彻彻底底动弹不得。
  在昏睡的前几秒,太宰治双眸仿若浸着残阳。他本就赤红的瞳眸,夹杂着逼仄到难以言喻的情愫。是死死地盯着她,一刻也不敢放松,攥紧她的手指却违背本意地松懈开。饶是意志力再坚强的异能力者也要坚持不住。
  世初淳摸着自己的耳坠,取下来,放在他手心,“太宰老师,以后送人礼物就不要在里面放监视器了。我可没有心狠到要您看着我死的地步。”
  太宰治的眼神写满了不要去,近乎是一种祈求了。
  世初淳想要用微笑粉饰太平,却发现哭得太久,忘记了笑的滋味。她吻掉太宰老师嘴边残留的血迹,“抱歉。”
  “睡一觉吧,睡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确定家庭教师陷入昏睡,世初淳打开手机,拨打坂口先生的电话。
  她不大能肯定暴露间谍身份,离开港口黑手党的坂口先生,会不会再接听她的电话。其中掺杂的组织纠纷,父辈交情,如今她没有精力一一厘清,所幸恢复身份的异能特务科成员接听了该通话。
  “坂口先生,还记得先前定下的承诺吗?”那是久远的记忆,曾经在电影院救下坂口先生的她,从对方那里获得一句许诺。世初淳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枚纪念币。“现在,我要向你兑换了。”
  “世初小姐,你还活着?”听闻好友织田作之助家破人亡的消息的坂口安吾,既惊又喜。不论他了解到现况有多么震惊,还是耐心地听进朋友女儿的请求。
  “太宰先生在父亲的墓前,你来看他的话,顺便把他带走吧。可以的话,就……”帮助他离开黑手党,这样的话不必去说,以坂口先生和太宰老师之间深厚的情谊,他会自发去做的吧。
  虽然太宰老师不会领情就是。
  “世初,你不怨恨我吗?太宰他,应该不会想要再见到我。”
  “若是怨怼有用,天底下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意难平。坂口先生充其量也只是活跃在几个组织间的劳务人员,要怪责的,该是做出相应计划的首领。哦对,刚才那个是附带,不是我要兑现的诺言哦。坂口先生。”
  “如果你能回收到我的尸体,请您……”
  安置在掌心的纪念币向上一抛,在云翳下折射着灰色的光泽。“将我和家人们葬在一起吧。”
  大雨倾盆,拿着花捧的坂口安吾执伞,来到永久沉眠的友人陵墓前。友人的女儿和他的朋友太宰治都不见影踪。
  前往五角大厦的路上,世初淳与一个穿着福尔摩斯同款服装的侦探擦肩而过。戴着眼镜的名侦探扶正眼镜,“我真心奉劝你不要去,去的话,你会死的。”
  佩戴了立体机动装置的女性,握住双刀。“谢谢。求之不得。”
  第288章
  前往五角大厦的路上,与自寻灭亡的道路没有什么分别。
  往昔习以为常的风景,在内心天崩地裂之时,亦没有分毫改变,大道不仁,视人命贱如草芥。
  世初淳与一个穿着福尔摩斯同款服装的侦探,擦肩而过。戴着眼镜的名侦探扶正眼镜,“我真心奉劝你不要去。去的话,你会死的。”接连碰到寻死的父女,他这什么鬼运气。呸呸呸,是霉运。
  江户川乱步虽不至于于心不忍,可眼睁睁看着一个家庭灭亡,违背他加入武装侦探社的本意。
  佩戴了立体机动装置的女性,双手摁住双刀盗柄,往外抽出一道距离。铮亮的刀光映着她淌着雨水的脸,好似素白的花瓣迎着风等候自己的终焉,“谢谢。求之不得。”
  当天下午,港口黑手党大本营五角大厦遭遇敌袭。
  站在大门的炸弹狂魔,全面引爆随身携带的柠檬炸弹。妖刀昼自主张开防御结界,半圆形的透明屏障须臾间形成,结结实实地罩住了正中央的主人。待遮掩视线的浓烟消散,地面只留下被一刀穿透肩头,当场昏厥过去的男人。
  蜂拥而至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在各个通道口堆堆叠叠,黑蜥蜴出动没多久就被解决。世初淳左手揽着昏迷的樋口一叶,右手抱着两眼紧闭的芥川银,脚后跟一退,把两位女孩放在地面。
  她是人,有压抑不住的负面情绪。会伤心难过、动怒恻隐,不是生来为了普度众生的佛陀,更有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没办法原谅的人。包括他自己。
  世初淳依靠妖刀昼金、退魔刀白夜的庇护,一路打到五角大厦顶楼。路被炸平了就用立体机动装置跳跃,进攻与防御各司其职。
  “将年幼的孩子们拉进战局,你会下地狱的。”五大干部之一的尾崎红叶拿出操控他人异能力的手机。
  对于部下的拆台,森鸥外并不把它当做诅咒。三言两语就能让恩仇两偿的话,他这位子早就坐不稳。何况尾崎红叶替他卖命,他死了,麻烦的可是对方。“而事实是,像我这样的人,往往长寿康健。”加上位高权重,富贵无边。
  五角大厦高度超过三百米,约有四十层楼高。一层楼相当于其他建筑楼层的两倍有余。形象生动地演绎了何谓阔的阔死,穷的穷毙,不晓得建这么高,是要与天公竞高还是摘取星辰。
  世初淳应付着打不完的人员,往上跑了几层,终于依照折原临也供给的五角大厦内部地图,找到方便立体机动装置操作的平台。
  决定攻打港口黑手党本部的时分,她想过是否要搭乘电梯。念想刚出,就被她划掉了。先不说被拉下电闸,困死在电梯里的情况,他们狠一狠心,直接割断绳索,她就等着死在极速下降的轿厢里。
  之所以不在楼底就使用,是因为……
  两把长剑一前一后压在妖刀撑开的屏障上,夜叉白雪、金色夜叉两只异能力化身前后包抄。
  就是为了防备当前的状况。
  立体机动装置移动中途忌讳被打断,然而港口黑手党旗下人员众多,能够打断的次数实在太过频繁。
  “为什么不下死手?”
  一身橘红色和服的女性,拔出伞中剑,“光是打伤他们,要大家没法继续击杀,可远远不够。”她一抬脚,冲刺上来,三管齐下,奋力在古代防御结界撕开裂缝。“要知道,在这里工作过的人,没有一个手里不沾着血。
  “兴许混合着给mimic组织通风报信,造成你一家人灭亡的间接凶手呢。”
  防御屏障裂开一道缝隙。
  不论任何防御工事大抵相同,一旦有了间隙,外部力量乘虚而入非常容易。进攻者双刀拼合,以腕力抗下第三次攻击,依稀能听得骨头咔擦的裂音,犹如碎裂开了,勉强粘合的玻璃。
  由于自身被大雨淋湿,故而不希望他人的家庭也被风雨侵袭,如此简单的愿景也遭到践踏。善良损耗着良善人前进的力气,仁心拖慢强袭者侵袭的步伐。
  明知人终有一天会死,却还顽固地抱着莫须有的矜持。该怯懦时,反倒拿出了不当有的英勇。该勇敢之日,畏缩不前,不能明确他人的心意。
  依赖着家庭,又疯狂地想要逃离。渴慕着亲情,又不愿吞咽带来的相应苦痛。堵塞的咽喉逼迫着人张口,察觉到了呕吐的欲望。
  “我是风华不再了,倒不至于丑得人作呕吧。”品着红酒的黑手党首领故作委屈。
  “没办法,看见你的确犯恶心。”
  “真是神奇。”
  老神在在坐在高椅上的港口黑手党首领,道:“从当初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觉得我们会再次相见。这副场景我感觉似曾相识,好像多次在梦中相见,竟有幸亲眼看着它上演。我们果然是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