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林玉琲以为是人家不小心,毕竟人实在太多了,只是往栾和平身边躲了躲,却见栾和平丢下一个行李包用脚踩住带子,反手拽住刚才撞到她的人的衣领,狠狠一扯。
  那人被卡住脖子,勒得难以呼吸,下意识双手去抓衣领。
  突发意外,周围的人勉强散开一圈,但也没散开太多,更多的人急着上车,怕错过火车,没心情看热闹,推推挤挤往里走。
  人群里被挤出来一个人,踉跄两步像是要摔倒,收势不住地朝着他们扑过来。
  栾和平毫不留情,一脚将人踹倒——林玉琲这次看得清清楚楚,只飞出去大概半米多,倒是他自己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到看热闹的人的脚边。
  一个大爷指着那人大喊:“刀片儿!这是个小偷儿!”
  他指间夹着刀片,没想到栾和平防备心那么强,还没等他伪装靠近,先给他一脚。
  猝不及防,刀片刮到手指,殷红的血顺着细细的血线溢出来。
  这下被栾和平抓住的人身份,也不言而喻了。
  小偷人人喊打,那个被栾和平踹翻的小偷也没跑掉,被人七手八脚摁住。
  车站巡逻的公安很快被叫来了,给小偷上了铐子。
  林玉琲都有点儿习以为常了,难怪栾和平说这年头小偷多,她跟室友一起出去书店,就被偷过钱票,一块多钱呢。
  倒是跟栾和平一起出门,偷她的小偷都落网了。
  公安把小偷铐住后,搜出他们身上的赃物寻找失主,林玉琲一眼看到自己的手帕,手帕鼓囊囊的,看起来像是包了什么东西。
  确实包了,包了她用过的脏手帕,火车上没地儿清洗,手帕又不是一次性的能用过就丢,下车的时候林玉琲用一块比较干净手帕的把脏手帕全包一起,准备到家了再洗洗。
  然后就被小偷偷走了。
  她觉得这小偷怪没眼力见的,她身上一分钱都没带,钱票全在栾和平身上。
  刚刚被公安同志拽着手铐从地上拉起来的小偷,看见把他们哥俩抓住的男人,打开手帕,一层一层的手帕,眼睛都失焦了。
  他们偷的是这玩意儿?手帕不是用来包钱票的吗!
  栾和平把手帕重新包好揣口袋里,他媳妇儿的东西,哪能落到小偷手里,最里面那个三个头的鸭子的手帕,还是他媳妇儿亲手绣的。
  其他失主也纷纷认领自己丢失的物品财物,倒是真有值钱的东西,别个手帕里打开,包的多多少少都是钱票,再不济也包两块甜饼、糖果,手帕包手帕的,头一回遇到。
  林玉琲抱着栾和平胳膊,看他把行李重新提起来,亦步亦趋跟着他出站。
  后半程再没有故意往她身上撞的人了,只有真被挤过来的旅客。
  终于出了车站,车站外面还是很多人,但比里面好多了。
  林玉琲正准备问栾和平,现在怎么去他爸爸家,坐公交车吗?就见到有个一身军大衣的兵哥,正挥舞着胳膊,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
  “五哥……”
  她刚开口,栾和平就知道她要问什么,解释道:“是老头子的警卫员,文海。”
  文海朝着他们跑过来,到了面前,立刻接过栾和平手上的行李。
  他个子比栾和平稍微矮一点,笑容爽朗,看起来很有亲和力。
  “这是林玉琲同志吧。”他咧嘴一笑,牙齿很白,“我叫文海,首长的警卫员,您叫我小文、小海都成。”
  不等林玉琲回答,他拎着包裹边往车边走,边说:“咱快回去吧,这天儿冷得很,首长在家等你们呢,听说你们要来,他特意让人收拾了屋子,还准备了……”
  林玉琲清楚地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充满不屑的嗤笑声。
  林玉琲:“……”
  她扭头,歪了歪脑袋看栾和平表情,男人垂眼看她,眉眼温和:“怎么了?”
  她又看看文海,文海表情没变,嘴巴没停,还在说首长有多惦记他们。
  林玉琲抬手揉了揉耳朵,她幻听了?
  上了车,虽然没空调,但封闭空间没有冷风刮脸,还是暖和了许多。
  文海开车,林玉琲跟栾和平坐在后排。
  上车后,文海开着车,也没停下讲话,一边开车一边介绍沿途的建筑,最后结束语落于:“……京市好玩儿的地儿多着呢,你们多看看多耍耍,别急着走。”
  林玉琲有点儿明白了,忍着笑,手指勾了勾栾和平的手,被他反手握住,圈在掌中。
  男人从下车后,就肃着一张脸,还没见着他爹呢,态度先摆出来了。
  林玉琲问文海:“小海哥……”
  “别!”文海忙道:“您叫我小海就成。”
  林玉琲想了想,改口道:“小海同志,京市会下大雪吗?”
  今年永安倒是下雪了,雪太小,积雪很少,她偷偷捏了个还没巴掌大的小雪人放在寝室楼下的花坛上,晚上再经过,已经被人拍扁变成雪饼了。
  文海一愣,多大的雪算大?
  反正肯定没东北那边的雪大,那边有些地方积雪已经齐腿深了。
  “可能会下吧。”文海不敢把话说死了,也不知道栾和平他媳妇儿是盼着下雪,还是不想下雪。
  万一人家太怕冷,不愿意待在京市,要回永安咋整。
  栾和平肯定高高兴兴带他媳妇儿就回去了,首长又孤家寡人一个人过年。
  他思忖着,还补充了一句:“屋里有暖气,不冷的。”
  哪怕是京市,集中供暖的区域也不多,但老领导们居住的片区,已经安排上了。
  很多老革命年纪大了,身体有暗伤,治也不好治,只能养着,冬天太冷熬不过去。
  林玉琲不知道他想了这么多,听说有可能下雪,已经挺高兴了。
  这次她捏个小雪人放自家门口,应该不会再被人踩扁了,说不定还能堆个大雪人呢。
  第268章 变化
  对于司机来说,六十年代的路况他们应该会很喜欢,因为从来不堵车。
  文海的车开得很稳,不急不缓,不突然提速也很少有急刹,跟徐健的开车风格十分相似。
  林玉琲从车窗往外看着这个时代的首都,有些场景跟老照片中的景象重合,有些东西,过去几十年却依旧存在。
  栾和平见她看得仔细,往她身边靠了靠,指着车窗外路边的建筑,一一告诉她那是做什么的,卖什么的。
  文海听见他事无巨细的讲述,下意识扭了下头,又迅速扭回去看着前面的路。
  真是开了眼了,头一次听见栾和平主动说这么多话,语气还这么温柔。
  他刚到首长身边,第一次见到首长小儿子的时候,整整两天,在家的时候没听见栾和平说一个字。
  他还以为,首长小儿子是个哑巴,话都不敢跟栾和平说,生怕刺激到他。
  后来才知道,栾和平单纯是懒得说,尤其懒得跟他爸说。
  文海当时还觉得奇怪,然而前辈跟他说,不说还好点儿。
  他当时不明白,没过多久,父子俩刚开口说了没两句就吵起来,甚至差点儿大打出手,文海才明白为什么跟他交接的前辈会这么说。
  这对父子俩,简直是天生的冤家,见面很少有心平气和坐下闲聊的时候。
  客观来说,他们发生冲突,父子俩都有责任,没有一个讲话好听的,从这一点来看,非常父子。
  文海也想过,但凡父子俩中间有一个人愿意低头,说两句软话,也不至于关系差成现在这样。
  但让谁低头呢?
  首长是父亲,一辈子都没跟谁低过头,对长子一样严厉,唯独对独女口气能软一点儿,但也软不到哪去。
  况且,首长那闺女,讲话比她两个兄弟还难听。
  栾和平出了名的一身反骨,骨头比谁都硬,枪抵脑门上,他都能面无表情地看着持枪人,让他主动低头也不可能。
  警卫员们跟着栾正峰,工作上倒是顺心,领导的家事乱成一团,谁看了都发愁。
  现在突然听见栾和平这么柔和的口吻跟妻子讲话,文海一阵恍惚。
  这是结了婚,终于有点儿变化了?
  这、这变得也太多了,让人不敢相信。
  他暗暗偷听了一路,倒不是故意偷听人家小夫妻讲话,他实在太诧异了。
  听着听着,又有点儿明白了。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栾和平在讲,他的新婚妻子附和几句,或者问两句,但女同志那声音,清脆得跟黄鹂鸟一样,带着笑,听着就让人心情好。
  她还一口一个“五哥”,有时候不喊“五哥”了,软着嗓子问:“是不是,哥哥?”
  文海不敢吱声了,明明人家小夫妻也没说特别亲密的话,他在前头坐着,总觉得自己有点儿多余。
  一路脑子里想着些有的没的,没耽误他开车,顺顺利利回到家。
  大院门口有哨兵持枪站岗,文海在门口停下车,栾和平摇下车窗,简单介绍道:“我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