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吃素。”
  神明不食人间烟火,自是连素也不吃的。
  李佳张大了嘴巴,满眼的不可置信,喃喃道:“肉多好吃啊……”
  不过转念一想,修真界也有不少规定只能茹素、甚至必须辟谷的门派,李佳便也很快释然了。
  “好吧——”
  李佳摸了摸鼻尖,悻悻转身,正待离去,又突然回过头来,
  “——啊对了!谢道友,师兄让我问一下,咱们大概还有多久能走出这破林——这森林呀?”
  “明早出发,至多半日。”
  “哦……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佳总觉得面前两人间的气氛有些诡异。
  刚刚,是发生了什么吗?
  *
  第二日正午时分,一行人终于走出了森林。
  拨开最后一丛枝叶,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青石牌坊矗立在不远处,上书「赈正镇」三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却隐隐透着一丝陈旧的斑驳。
  牌坊下,几名孩童嬉笑着追逐而过,手中的风车在阳光下旋转,洒下一片斑斓的光影。不远处,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蒸笼里飘出的热气裹挟着包子的香气。街边的茶摊上,几名老者正悠闲地品茶,手中的蒲扇轻轻摇动。
  赈正镇不大不小、不新不旧,青瓦白墙的房屋错落有致,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一眼望去,人群中不乏修仙者。
  李佳兴奋地嚷了一声,朝镇民打听了旅店方位,便自告奋勇地要跑去定房。
  江醉云无奈地笑了笑,又转头问谢长赢:
  “谢道友有何打算?秘境估计还需几天才能开启。”
  谢长赢沉默了,看上去很深沉,实则在思考一个并不深沉的问题——
  没钱!
  他刚刚重生而来,身无分文。至于九曜……
  谢长赢默默看向九曜,这家伙毫无所觉,傻愣愣望着天。
  果然。
  谢长赢抹了把脸。
  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更不可能带着人类的货币。
  早知如此,便留着九曜原先那件衣裳了——上面的金丝银线拆下来,倒是价值不菲。
  可惜衣服早已经被他丢进火堆、烧成了灰烬……
  谢长赢也就是想想而已,他才不要用九曜的钱!
  谢长赢打算随便敷衍江醉云几句,便与他们分道扬镳,抬头瞬间却不经意撞上了温幼卿的视线。
  她的眸中似是化不开的哀伤。偷看被撞破后,又立刻装作无事地移开视线。
  谢长赢愣了一下,便听江醉云先和他道了别,又招呼温幼卿:
  “幼卿,走吧。”
  “……好。”
  再抬眸时,温幼卿面上已是一片温柔,对江醉云温温和和一笑,随他一道离去。
  谢长赢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算了,他自己如今都是一堆破事儿缠身,还是不要随便去掺和别人的闲事了。
  之后离江醉云远些便是。
  *
  谢长赢带着九曜将整个镇子逛了个遍,除了打听与“秘境”和旦旦草相关的情报外——
  最终,他在某个铁匠铺找了份临时工作,打了一下午的铁,勉强赚够了两人今晚住店的钱。
  整个过程中,九曜抱臂靠着粗粝的夯土墙面,倒也不嫌膈,只一错不错盯着谢长赢,似乎只是好奇,却将他瞧得脊背发毛。
  此刻的九曜,似乎与他记忆中不太一样了。
  恍然间,谢长赢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或许是失忆带来的影响,如今的九曜,既有生而知之的智慧,却又带着几分初生的懵懂。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气质。
  谢长赢又何尝没有在暗暗打量九曜?
  离开前,铁匠铺老板对谢长赢的打铁水平给予了高度评价,并颇为不舍地表示,若他改变主意愿意打长工了,可以随时回来。
  谢长赢只摆摆手,头也不回地拽着九曜离开了铁匠铺。
  当年为了铸造「长乐未央」,他可是跟着巫族最好的炼器师学了整整三个月!
  一路无话。
  两人地来到了镇中唯一的旅店,用有限的资金开了一间房,然后,相对无言地待了一晚上,直至旭日东升。
  哦,或许无言以对的只有谢长赢一人。
  九曜倒是很自然地入了定,他本就是心无罣碍的神。
  谢长赢无所事事,坐在桌旁,一手托腮,不知不觉,竟又盯着九曜瞧了一晚上。
  确实好看。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谢长赢的思绪发散了开来。
  其实他很抗拒杀九曜。所以每次都是一剑将他捅死了事,精准快捷,力求不让神明多吃一丝苦。
  看见九曜被那群修士追杀得浑身是伤时,谢长赢当时只觉得心里怄得慌,如鲠在喉。
  最后,谢长赢得出了结论——自己脑子有病!
  无论是为种族、为家国、还是为他自己,他都应该多捅九曜几刀才是!
  直至客栈一楼大堂内传来闹哄哄的声音,谢长赢回过神来。见九曜依旧垂眸打坐,便装作无事发生地整了整衣衫,站起身来。
  推开门,便见江醉云从门前匆匆经过。
  “怎么了?”
  他眼疾手快地拦住江醉云。
  江醉云回头,见是谢长赢,脸上的神情稍稍缓和,但语气仍显而易见地焦急:
  “我师弟不见了!”
  谢长赢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毕竟李佳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能被拐了不成?直到他听见江醉云继续道:
  “不仅我师弟,还有许多为秘境而来的道友,俱是一夜之间失了踪影,遍寻整个镇子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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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你疯了
  谢长赢越过江醉云,看向楼下人头攒动的大堂。
  江醉云解释道:“镇中道友们聚在一起,想要商讨个法子。”
  谢长赢闻言来了点兴趣。有怪事发生——是黑雾那伙人准备动手了?
  他从来不怕直面危险,就怕有人一直躲在幕后不出来。这下可好。
  谢长赢回头,九曜已经出了定,应该也听到了他刚才与江醉云的对话。于是谢长赢隔着衣袖抓住九曜的手腕,拽着他一道下了楼。
  “你师弟是何时何地失踪的?”谢长赢问江醉云。
  江醉云抿着唇,摇了摇头,面色不太好:“昨晚各自回房后,我便没再联系过他,今早起来才发现他不见了。”
  “原以为他是去哪儿玩了,却不想……许多道友皆有失踪的同伴。我们这才发现事情不对劲。可找遍整个镇子,什么法子都用了,就是找不到人。”
  到了大堂,立刻有人应和道:“这么几十个大活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谢长赢略一沉吟:“镇子外面找过了吗?”
  此话一出,原本嘈杂的大堂陡然静了下来,满室修士皆面有古怪。
  最终,还是江醉云主动开口解释道:“我们,似乎出不去镇子了。”
  大堂内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有些压抑。谢长赢眸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修士们,略一沉吟,拉着九曜穿过人群,继续朝外走。
  谢长赢不太了解如今的修真体系。“修真”,是巫族灭亡之后才有的东西。于是,谢长赢只凭着粗浅的认知,大致感知到在场修为最高的至少是元婴期修士。
  元婴期,在当今的修真界,已经是超越大部分人的修为了。即使谢长赢都知道这一点。
  就算是元婴期也毫无办法吗?
  “别白费力气了,这位小友。”有人见谢长赢修为寥寥,猜测至多不过筑基,于是好心劝他,“我们什么法子都试过啦,就是出不去。不过,秘境快要开了,隔绝内外也是情理之中。”
  几乎所有的秘境,在开启前都是这样的。所以虽然有不少人失踪,众人纵使心下不安,却也没有惊慌失措。
  谢长赢不为所动,留下一句“不试试怎么知道”后,牵着九曜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江醉云与温幼卿对视一眼,一咬牙,还是跟了上去。随即,又陆陆续续有不少修仙者也追了上去。
  仅仅一夜之间,几乎泰半修士无影无踪。
  *
  谢长赢来到小镇边沿,入眼依旧是那片熟悉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森林,以及——
  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揣手端立于前方,微仰着头,望向不知何方。
  老者身量中等,并不显得枯弱。他头戴白玉冠,身着紫金道袍,其上用金丝银线绣满十二章,古朴又华丽。
  谢长赢的视线老者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随即扫向他后方。老者身后侍立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青袍童子,黄发垂髫,怀中抱着一柄浮尘。
  察觉到有人来了,那老者转过身来,双眸微侧。
  他在看九曜。
  如此意识到后,谢长赢不动声色挪了半步到,挡住了老者的视线。
  老者似乎想说什么,却在见到随即而来的浩浩荡荡的修士们后打住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