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那次演讲闹得轰轰烈烈,但后来赵之禾就再也没有在公开场合见到过那位政治家。
  他换了换脑子,见有贩子已经朝他的方向看了好几眼,为了避免对方做生意做到自己头上,只能按灭手机上刚拍的合照,皱着眉打了拼车。
  “尾号多少啊?”
  “5022。”
  司机在转头向他确定是不是去林顿学的时候,一起拼车的上班族已经回头瞄了他好几眼,带着些艳羡和诧异。
  一路上,副座那人的视线都在有意无意地向后瞟,在屡次起话题无果后,这才放弃了和赵之禾交流的打算。
  赵之禾倒没空关心别人是怎么想的,他这会盯着手机犯了难。
  小鱼:好无聊啊————宝你不会真走了吧,你还要我吗(小猫垂头丧气脸jpg.)
  小鱼:好难过呜呜呜,你要走的话好歹回回我吗~
  小鱼:啪嗒——我要碎成一块块鱼饼干渣了(猫咪哭泣jpg.)
  ...
  接下来还有七八条信息,轰炸一般席卷了赵之禾许久没有点开的那个软件。
  他火速滑着屏幕,将这些内容都浏览了一遍。
  十条里面八条都是没意义的...求聊天?
  赵之禾:。
  这人怎么感觉..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
  就在他打算善用拉黑键时,聊天框里又蹦出来一条消息。
  “你在看消息!你要理我了吗!芜湖!”
  接着又是一个很活泼的表情包弹了出来,对方这诡异的热情弄得他有些不好意思。
  考虑到对方是女生的缘故,他迟疑了片刻,还是觉得直接拉黑好像的确不太礼貌。
  岁月静好:不好意思啊,我最近有些事,可能以后就不上这个软件了,祝你生活愉快。
  小鱼:你要拉黑我吗?
  那人就像是隔着网线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盯着了赵之禾放在拉黑键上方的手指。
  ...
  见他不说话,小鱼却一改方才热情的语调,变得正经了起来。
  小鱼:对不起啊,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我给你道歉。那个...我没什么朋友,在这个平台也很少有人愿意理我,你和我说话我太开心了,所以才...
  小鱼:没关系!那祝宝宝你生活愉快!
  赵之禾沉默了,那头也没再发过消息,他看了一眼头像,对方那条卡通鱼的头像已经变灰了,莫名就挺可怜的。
  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将“小鱼”拉黑,任他躺在了自己的列表。
  *
  手机的电量撑到了赵之禾刷开宿舍公寓楼,等他精疲力尽地打开公寓门换衣服的时候,这才意识到自己背后还背着一个书包。
  那是林瑜的东西。
  赵之禾和放在柜子上的书包对视了一眼,还是把它拎回了卧室,搭在了椅子上。
  还是明天放到论坛里挂个失物招领吧...
  他三两下为书包的主人做好谋算之后,就叼着一袋牛奶看起了电脑。
  邮箱已经被各种各样的邮件塞满了,有雇主反馈的意见,也有新找上门的工作。
  学生不允许擅自外出这条校规几乎断绝了在校生找校外兼职的路子,不过校内倒是有些商家和私营台球厅会招零时工。
  赵之禾在第一年也试过,但在不小心和易铮在碰个正着之后,当场就被人拖着手臂拽了出来。
  两人为此大吵了一架,易铮觉得他丢人现眼,赵之禾则朝他翻白眼,骂他脑子有病。
  架倒是没打起来,但结果还是以易铮提出每月“雇佣”赵之禾给他写作业而告终。
  他本来不想接放弃那份奶茶店的零工,但...
  易铮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虽然他有原则,但又不是傻子,正儿八经赚来的钱,不要白不要。
  在那场风波之后,碍于易铮的“脸面”,赵之禾没再在校内做过零工,而是背着对方在网上找起了线上兼职。
  联邦求职难,但正式职员的工资却普遍偏高,尤其是在那些高新技术公司。
  所以为了降低成本,几乎所有公司都偏向于在求职网上找靠谱的乙方,而合作久了也不是没有网络零工跳槽进大公司的例子。
  像和赵之禾合作了几次的这个老板,就已经透露出了这方面的意思,若有若无地和他打着商量,试图再次压价。
  他扫了一眼,礼貌地回了老板的画饼邮件,接着又处理了新布置下来的企划方案,直到时针指向了三点。
  一对眼皮直打架,实在困得不行了,赵之禾这才将文件归完类后一头栽进了被窝。
  没过十分钟,床上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
  易铮是凌晨四点的时候砸了易家的客厅,一路骑着机车飙回来的。
  校门口的保安给他开门时,还没来得及打声招呼,就见那台亮红色的机车一踩油门冲了进去,载着座上戴着头盔的人窜了个没影,轰鸣的引擎吓得杵在一旁的保安直摸心口。
  “滴——”
  id卡刷开房门的同时,易铮按灭了菲佣米莉亚小姐不停打来的电话,直接将手机关机摔在了玄关。
  他扫了眼安静的公寓,低头便将整齐放在地毯上的廉价球鞋踹了个东倒西歪。
  头盔被取了下来,接着便被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露在空气中的脸被进屋的月光照得透亮,一条从额角处蔓延而下的红色血线像是匕首般划开了这幅皮囊,镶在微微青肿的右脸上,看起来殊为恐怖。
  房间静得只有时钟“哒哒”地响声,易铮点了根烟,在客厅里站了许久。
  直到窗外的鸟都不叫了,他才进浴室打开冷水,将自己从头淋到了脚。
  等他裹着浴巾走进卧室的时候,赵之禾睡得正香。
  床上的被子被拱成了一团,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赵之禾人则四仰八叉地在床上躺着,只有肚脐上盖着一片枕单,看样子像是被随意扯过来的。
  易铮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看着这人大字型地在床上趴着,稀烂的睡姿,全身上下只套着件不知道从哪淘过来的短裤。
  空调也没开,就这么开着窗户吹着夜风,只有白得发腻的胸膛在月光下起伏着。
  睡得倒香....
  可能是冷水浇灭了易铮一路上的火气,他望着赵之禾,突然就熄了将对方大半夜折腾起来的心思。
  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他弯下腰将地上的薄毯拾起来,顺手扔在了赵之禾身上,十分自然地拨拉了下这人的长胳膊长腿,踩着床边就躺了上来。
  这点动静赵之禾动都没动,甚至还打起了小呼。
  易铮面对面瞧他,眉头一挑,突然就玩味地用手往上勾了勾这人的嘴角。
  望着那张微微变形的脸,他“嗤”地笑了声,凑近对方的耳边低声叫了句。
  “赵之禾...?”
  原本也没打算得到回应,但不了身旁还真的传来一道“嗯”声。
  易铮赤在空气里的身子不由一僵,就当他以为自己把对方弄醒了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却见床一陷,赵之禾吧唧了下嘴,便转了个身。
  易铮:?
  他彻底笑了起来,连带着头上被烟灰缸砸出来的伤像是也不痛了,狗皮膏药似地就又朝人黏了过去,一边还手欠地扒拉着被青年压在颈下的碎发。
  在拖着调轻声调侃人的同时,指尖似也碰到了那近在咫尺的温热。
  “赵之禾...你是猪吗?”
  他凑上前,对着青年的脖子恶趣味地吹着气。
  “喂...赵之禾?”
  青年颈间的碎发被他吹得飞起一个小漩。
  “再'嗯'一声。”
  他把那圈头发当宝贝似地绕在指尖打转,压着嗓子也不知道到底在说给谁听。
  “你再答应一声,我就把上次和今晚的事一笔勾销,怎么样?”
  但没人回应他。
  易铮望着露在自己面前那截后颈,脑子里却鬼上身似的飘出来一个念头。
  他泛着灰的蓝色眼珠里沉着片暗色,不知在想什么,但唇却和那片泛着红的脖颈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慢镜头,一点点朝着不知名的方向靠拢。
  “簌啦————”
  枝头上站着的灰背雀突然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不同种类的尖锐鸟鸣声混杂在一起。
  其间还偶尔夹杂着大型鸦科动物捕猎时的哕声,被树叶簌簌落下的乱响盖了过去。
  易铮的脑子里像是有道钟,脑子里“磬——”地一声炸响。而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屋内的气味已经越发膻重了起来,临近清晨的风声也在这刻慢慢静了下来。
  在微熹的昏白光线中,易铮怔愣地望着抵在两人之间的那层带着稠渍的薄毯,意识骤然回笼之时,手却是已经先于脑子,见鬼似地将那条毯子扔了出去。
  原本箍着人的手此刻也彻底松开了,他死死地攥了攥拳,古怪的手感让他大脑一阵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