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连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就已经条件反射地想要弹起来了。
  他人还没来得及发射,胳膊就被一只手拽了下来,那个将要起身的动作被中途打断,连带着原昭整个人都又老老实实地坐回了原位。
  一屁股坐回座位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下意识扭头就看向了刚才拉他的赵之禾。
  赵之禾却是没看他,转身将空了的盘子递给了身后的服务生后才擦了擦嘴角,随手一抛将两颗骰子扔到了当了鸵鸟的原昭面前。
  精致的琉璃彩骰子在桌上滚了两圈,最终停在了两个“六”的位置,稳稳地落在了原昭的眼前。
  室内的光线足,明明那么多人聚在一起却一点也不显得拥挤。
  吊灯散在骰子上的光泛着绚丽的色泽,闪得原昭眼一眯,刚要抬头就听赵之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还玩吗?”
  原昭呆呆地望着他,也没注意其他人的动静。
  赵之禾说出口的三个字像是柄小锤,将他轻轻敲了下,从刚才怔愣的思绪中敲得略微清醒了些。
  对了...
  刚才是他说要教赵之禾玩骰子来着,现在好像轮到他了...
  想到这,原昭便抬起了头,就见赵之禾正撑着头耷拉着眼皮望着他。
  两人的距离很近,赵之禾抿着唇,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扫了眼他面前放着的两颗骰子,似是真的在很认真地询问他这个问题。
  可原昭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咫尺之间,他却觉得自己的舌头仿佛打了结。
  按理来说为了自己考虑,他现在应该起身离开才是。
  可被赵之禾身上那点残留的糕点香气,他不仅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连带着人也像扎在原地似的半晌没动。
  就在他思索着要不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赵之禾突然又意兴阑珊地坐了回去,腿一翘却是自己回了自己的话。
  “算了...吵得脑子疼,玩也没兴致。”
  说着,那两颗骰子就被他从桌上抄了起来,随手一抛便准确无误地丢进了云梧面前的鼓盅,发出“咚咚”两声轻响。
  云梧的眼皮跳了下,喝的脸色通红的展宇也被这一声吓得回了神,眼神幽怨地朝着始作俑者看了过去。
  他嘴里刚要低声咕哝一句脏的,就被还笑着的云梧手疾眼快地捂住了嘴。
  *
  赵之禾的话音落了地,易铮搭在宋澜玉肩上的手抽了下,就在对方的余光中重重地滑了下来。
  方才还歪坐着的林煜晟也老实地缩了回去,在曲澈一言难尽地注视下,低头玩起了桌布上的流苏结。
  瞧上去倒是起了兴致的样子,就是看不清面色到底怎么样。
  赵之禾自顾自地看着手机,一圈坐着的人倒是个个都没了动静。
  只易铮和宋澜玉两人一左一右门神似的立在桌子边上,气氛弄得僵。
  随着周围的声音越发小了下来,衬得他们这的动静也就闹得大了些。
  自从林煜晟在这露了脸后,大厅里本就有不少的目光落了过来。
  眼下悄悄乍着耳朵往这听动静的人就更多了些,有不少来参加宴会的家长想要端着酒过来。
  但能在联邦活到这把岁数的人个个都是人精,瞧着气氛不对,就自然地脚步一顿拉着周围人攀谈了起来。
  打发着自己的孩子往这边凑,想办法去试探情况。
  而桌子这边,云梧几人的目光则大多都定在了宋澜玉和易铮之间,不明白他俩这是搞得那一出。
  按理说...他俩之间应该是没有过节的,虽然宋家最近和易笙闹的难看,但了解易铮的人都知道,这人只会站在一旁鼓掌叫好。
  曲澈也是闹得一头雾水,下意识看了眼无波无浪也没说要走的赵之禾,清了清嗓子就想开口缓解一下气氛。
  可他的笑刚挂上一半,就见易铮冷哼了一声,甩开站在那的宋澜玉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赵之禾坐的沙发虽然是个长沙发,但是一张沙发上堆了四个人再怎么挤也是挤不下的。
  他一来就将视线钉在了原昭的身上,却是没多看坐在旁边存在感十足的林煜晟。
  原昭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易铮发难,可对方只是眼神冰冷地睨了他一眼,转身就坐到了云梧的旁边,和赵之禾隔着一截空。
  原昭:?不抢他位置吗
  *
  坐下的易铮没出声,只拽过云梧面前放着的那个鼓盅用力摇了几下。
  骰子在陶瓷杯壁上撞得哐当直响,动静大的好像下一秒握在人手里的这方陶盅就要碎了。
  哐——
  陶盅被倒扣着放在了赵之禾的面前,顺着那声巨大的动静,一直低头看着手机的人这才抬头看了易铮一眼。
  这是自易铮进来之后,赵之禾看他的第一眼。
  易铮抿了抿唇,脖子梗了半晌,最后只僵硬地吐出了四个字。
  “我陪你玩...”
  旁边坐着的展宇突然喷出了一大口酒,本来就微醺的脸被这口酒呛得更红了些,撕心裂肺地咳了好几声。
  见易铮的目光不善地朝他扫了过来,他被这眼神望得打了个嗝,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呛住了...别..别在意。”
  云梧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却是坐的离易铮更远了些。
  赵之禾也不出声,气氛似是又冷了下来。
  ...
  “等开始还有好一阵,大家闲坐着也是无聊,是玩骰子吗,比大小还是tenzi?”
  唯一站着的人蓦地出声,将周围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宋澜玉问完这句也没说什么,只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曲澈愣了下还是给他让了个位置。
  他主动开了口,一时没人搭话,云梧的眼睛转了圈,打趣着活跃了气氛。
  “澜玉你还会这个啊?我以前都不知道...
  哦,我们刚才玩的是‘快艇’来着,之禾没玩过,原昭正教他呢。”
  说着,云梧就要说规则,易铮却是“嗤”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调侃着。
  “有什么可奇怪的,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
  指不定你扛着铁锹去谁家花园转一圈,指不定挖出什么好玩意。”
  他这句话意有所指的意思几乎已经摆在了明面上,纵是人想装傻都装不出来。
  云梧的笑尬在了脸上半天没下来,只能顺过展宇方才搁在桌上的酒给自己灌了一口,敷衍地应了一句。
  “铮哥真是会开玩笑...”
  话音落下,一颗花生就轻轻砸到了云梧的高定裙子上,她的眉心一挑就听始作俑者笑道。
  “他哪会开什么玩笑啊,阿铮向来只会说实话,他和澜玉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来着。
  澜玉在地上挖泥巴玩,易铮就在旁边看,两个人都笑得可开心了,我父亲那时候还说他俩关系好,让我多和他们玩玩。”
  林煜晟一只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只差一指的距离就能碰到赵之禾的头发。
  他说这话时又侧着头,手指一弯,那缕碎发就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落入了他的指尖。
  提到父亲,他的面上不显丝毫的哀伤,只皱眉思索了片刻,随即又展颜一笑。
  “不过我爸这人向来是有点爱幻想的毛病在身上,总是盼着点不可能实现的东西。”
  “你说两个本来就玩的好的人,别人再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那都不叫碍眼,只有没有道德底线的人才做得出来,这种事我是万万...”
  林煜晟手里捻着那截顺滑的发丝,温声细语地说着话,可他还没说完,就听宋澜玉笑了一下。
  “玩的好还是玩的不好这种事总归是主观的,或许我拿阿铮当朋友,他可能却并不这么想。
  有些事其实总是一方剃头担子一头热也不好,性格与做事的理念不和朋友也很难走的下去。”
  宋澜玉十分认真。
  “早就结束的关系就更是这样了,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继续了,一方赖着不走总归是有点难看的,本就没什么的情分就更不用说了。”
  他的手指摩挲着茶杯上雕刻的细纹,说话时也只盯着杯中泛着赤色的茶汤看。
  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说着话时带着三分浅浅的笑意。
  “人知道的道理这不都说的挺清楚,我算是明白说一套做一套是什么意思了,敢情轮到自己身上就是另一套说法了。”
  易铮将两颗骰子从盅里夹了出来,抛在手里又仰头巴巴地去问赵之禾。
  “阿禾你说是不是,我还以为人有些时候顶的是猪脑。
  原来是猪脸,怪不得一个个皮都扯不烂,原来进化在这方面了。”
  云梧:...
  曲澈:...
  “什么猪脸?说什么呢?”
  被酒打昏了脑子的展宇正靠在云梧肩头上散着神,一通又是猪又是人的吵得他眼皮都合不上。
  迷迷糊糊刚睁了一条缝,就被云梧一巴掌呼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