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装什么。
  苏宣咬了下嘴唇。
  “诶呀,这是谁呀。”闻子杉抬头看他,起哄地说道,“原来是厉霆的小娇妻来了。”
  苏宣脸上闪过屈辱的神色。
  闻子杉的嘴真的太贱了。
  故意嘲讽他不择手段,周围好几个人也哄笑出声来。
  苏宣被钉在原地,沈以清依然没抬头看他,仿佛他们已经是云泥之别。
  但他一想到沈以清居然也喜欢男人,他心里又产生了一种隐秘的快感。
  在这里装什么清高?你又和我有什么两样。
  他不说话,只是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红着眼睛,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但闻子杉从小就见惯了这嘴脸,并没有打算就这么结束,他刚好就坐在苏宣前排,嬉笑着转过身问道:“苏同学,听说你刚刚是从厉霆车上下来的,那你昨晚……是在他那里睡的觉吗?”
  这个问题让苏宣几乎无法回答,他确实不堪苏强的暴力,连自己的身家都不顾了跑去接受厉霆的庇护,但他却难以启齿。
  他从小就在沈家生活,是沈家金尊玉贵的五少爷,心气自然高,怎么可能会承认这种事情?
  他一副哮喘要发作的样子,胡乱地去书包里翻他的药,周昕见了暗里拉拉闻子杉的衣服,让他别把事情闹大了。
  “切,又来这一套。”闻子杉没趣地啧了一下转回去。
  这件事算是被糊弄了过去。
  老师从外面走了进来,说有个中年女人来找他,还没等她说完
  一个形容憔悴,打扮朴素的女人直接冲了进来。
  看到沈以清,她僵硬地笑了下:“以清,你还记得妈妈吗?”
  沈以清认出了这是原身在苏家时候名义上的母亲,柳梅。
  “你要找儿子的话,是不是找错人了?”沈以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找的就是你啊!以清。”柳梅看着他,目光无比恳切,“自从你去了沈家以后,我一直很想你,我给你又发消息又打电话,但你从来都不回我,我才只能跑到你的学校里来找你。”
  “是,我知道沈家富贵,你在那里肯定能过上好日子,但穷也不是错啊。你怎么能有了新家就忘了旧家呢?我们养了你十八年啊。”
  柳梅看着他,语调哀婉,却藏着软刀子,想要把他打成一个忘恩负义嫌贫爱富的人。
  班里好几个同学看向沈以清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沈以清看着她的脸,她的脸上有着远超这个年龄的憔悴和风霜,比她生养了更多孩子年龄更大的白兰蕙似乎还比她看起来年轻点,生活的奔波让她充满了苦相。
  这是一张一看就会让人心生同情的脸,比苏强的闹事倒是更讨巧一点。
  虽然只要他撩起袖子露出身上的伤就能够证明他在苏家过得不好,但他并不没有在别人面前示弱的习惯。
  “你的亲儿子昨晚夜不归宿,你不先问问他去了哪里吗?”沈以清平静地问道。
  柳梅一愣,没想到自己劈头盖脸说了这么一顿,沈以清反而转向了不相关的话题:“小、小宣他和我说过了,有什么好问的。”
  “是吗?那你说说他去哪里了?”
  柳梅哪知道,昨晚苏强回来,她疲于应付,只是庆幸苏宣不在不用受这个罪,她嘴唇动了下,想着小孩不在家还能什么原因:“他去朋友那去住了一晚呗。”
  底下爆发出一阵哄笑声,柳梅心慌,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了。
  闻子杉故意大声说道:“阿姨,苏宣他去的可不是朋友家啊,他和你说谎了!你快点好好问问他!”
  苏宣低下了头,指甲剜进肉里。
  柳梅脸上无措,此起彼伏的笑声让她倍感不安,她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就偏了,只能硬拉回来:“以清,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柳女士,虽然我被你养了十八年,但苏宣他才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你好歹也关心关心他吧,总不能因为现在有钱的是我,你就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管了吧。”
  沈以清笑了下,把刚刚那段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柳梅话被堵死,眼神都飘忽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在场的都是人精,一看这表现,就知道苏家人心里肯定有鬼,也没了同情的心思,全都看起了热闹来。
  “以清,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之前明明和我关系很好的,我一到冬天手上就起冻疮,每次都是你给我涂药膏,把水烧热了让我用。”
  “还有你小时候为了给我买新衣服,又要打工赚钱,又要上课,还把早饭钱都省下来,结果低血糖晕倒过去,老师通知我来接你。”
  “这些事你都忘记了吗?”
  她试图用这些事情来唤醒沈以清的感情,但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翻来覆去能说的,全都是孩子对于自己的付出。
  沈以清有些心疼,心疼原身的努力,却是企图去填满一座根本不会回应他的空山。
  “以清!”柳梅太急了,以至于提高了声音,“你不要妈妈了吗?你以前明明答应过我,要和我相依为命的。”
  “那你呢?你又做了什么?”沈以清平静地责问道,“你又对当初那个为你付出的孩子做了什么?”
  她做了什么……
  柳梅语塞,搜肠刮肚也讲不出一句来。
  她有什么能做的?就连这条命,都不是她给的。
  “看吧,你连这个回答不出来。”沈以清看她,“我非常好奇,你究竟是天生冷漠没有母爱,还是说…你早就知道,这并不是你的孩子?”
  “我去。”闻子杉惊呆地睁大了眼睛。
  他仿佛吃到了一个惊天巨瓜。
  就连原本一直坐在座位上因为昨天的事情佯装冷漠的储英,也震惊地抬起了头,忍不住竖起耳朵去听。
  “以清,你在说什么……”柳梅后退一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来看,你怎么能够这种想法?”
  当亲儿子来看。
  柳梅经不住这样的诈法,果然开口就露了端倪,沈以清料想到当年的事情果然有诈。
  但都十八年前的事了,他有心想查,但那个时候的档案都是纸质记录,残缺了很多,医院的护士也换了一批,都不知道具体是谁参与了进来,查起来无从头绪。
  他往前走了一步,给柳梅下了最后一剂狠药,他低下头,凑在对方耳边轻声说道:“你最好不要让我查到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我一定会好好地报复回来,连着你那天砸在我头上的那一份一起。”
  柳梅躯体一颤,见鬼似的看向沈以清。
  知道真假少爷的事情败露,她又无法让沈以清留下来,鬼迷心窍之下,她直接抄起身边的烟灰缸砸在了对方背过去的后脑勺上。
  等到那声沉重的落地声响起,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她普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颤抖地拿手伸在对方鼻下,却感受不到呼吸。
  她怔了怔,脸上不知道为什么落下两行清泪,她抹掉眼泪,想到还身在沈家的她的亲生孩子,她又涌起无限的勇气,冲进洗手间,拼命想要洗干净那个烟灰缸上的水。
  但等再次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人了。
  过了好几个小时,她打探到了对方已经回到沈家的消息。
  她呆呆地看着完好无损的烟灰缸,恍惚间以为是自己的一场梦境。
  她在梦里最终下了狠手,但是现实之中,她还是没能忍心,将屠刀对向这个对她好了十八年的孩子。
  但沈以清的话终于戳破了她的自我欺骗。
  原来她还是做了。
  她一步步地后退,突然就无颜站在这里,也不知道怎么面对面前的人,只能扭头跑掉了。
  沈以清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撒下了这把饵,他料定柳梅一定会咬上来,她会重新清理一遍当年的痕迹,等到了那时候,他就可以顺藤摸瓜,把所有有关的人全部清理掉。
  这也算是他唯一能给原身做的事情了。
  柳梅走了,这场戏也落幕了,但这个瓜还是太有含金量了,他们还是忍不住低声想要八卦,又顾及着沈以清的脸色。
  但沈以清也随着他们去了,如果真有闲的发慌的人愿意帮他查查当年的事情,就当多个人手多条路了,反正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但苏宣受不了了。
  他本来才因为厉霆的事情被嘲笑了一波,现在柳梅过来闹事,讨论的风向再次指向了他。
  居然还猜测是不是他怂恿人过来的?
  开什么玩笑,这件事情都是柳梅自作主张,但最后却怪到了他的头上。
  他心里忍不住产生了一股怨恨。
  只能煎熬地等待着上课铃响,老师进来上课,讨论的声音才终于停止了。
  但他心里的怨恨并没有停止。
  下课之后,沈以清拿着保温杯走出去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