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想那么多作何。”他一扫阴翳,将袖中的扣子拽出来,轻轻淡淡,“本王想活,又何须靠着他人。”
  皎月扣还是那枚皎月扣,封天尧反正看着,“你说他是不是认出了这枚扣子?”
  “认出了…?”临风品着这话,“王爷,他是季长安?他没死?”他还一直以为这人确是和他长的极像的黎九长。
  封天尧未答,却也没否认,虽说那坟主不知身份,但自己归根究底还是撅了人家的坟,想来能替人一死,必与赏伯南交情极深,“不行,下次得将这扣子再藏严实些。”
  “去将李有时收惠受贿,结党营私的一些罪证抛给林延吧。”
  “现在吗?”
  “嗯。”无关紧要的李有时而已,赏伯南不想他好过,不妨顺着这个机会再多给他使些绊子。
  “再去杨鞍那支五千两银票送到隔壁院里。”
  “五千两?”
  “他喜欢钱,顺道再挑个能卖的上价的宝贝。”
  “是。”
  赏伯南带着独有的沉静回了湖苓苑。
  “哎呦爹你轻点轻点轻点。”一个紫衣中年男子揪着青衣少年的耳朵路过湖苓苑的门。
  那青衣少年被揪的呲牙咧嘴,一个劲的喊饶,“爹我这耳朵要被你揪下来了,那刺客和我没关系,儿子真的没干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啊。”
  那紫衣中年男子并未容情,手上的力气还多了几分,“那为何偏就尧王受伤了,你还好好的?”
  “你还是不是我爹啊,哪有你这么咒儿子的,疼疼疼,真疼。”
  临风端着碗拎着药渣正巧和他们碰了个满怀。
  他连忙后退两步,“见过程王。”
  程昀胥歪着脑袋问他,“哎哎哎封天尧醒了吗,现在如何了?”
  “放肆,小王爷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程夜熊手上使力。
  “哎呦哎呦,别使劲了爹,耳朵真的要掉了。”他连忙改口,“王爷,王爷,尧王还不行吗?他怎么样,醒了吗?”
  “呃王爷他…”临风对这一幕不可谓不熟,只不过平日里另一只手还会拽着自家主子。
  程夜熊冷哼一声,轻车熟路的拽着程昀胥越过他去直奔长枫苑,并未察觉到身后的院内有一双眼睛正望着他。
  第25章 机灵着些
  程夜熊一把将程昀胥丢进屋里。
  程昀胥趔趄着往前两步稳住,腾腾的爬上封天尧的床躲在他后边。
  “……鞋。”封天尧疲惫的张了张嘴。
  程昀胥揉着自己麻了的半拉耳朵,“还鞋呢,不想你尧王府新添一条人命,就快点替我给这个疯老头解释解释。”
  封天尧叹了口气,认命的寻了个舒坦姿势靠好,“大清早的,程王怎么这么大火气?”
  程夜熊拎了个凳子放在他们正前方坐下,大有要拷问一番的架势,“昨夜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是真不认识那刺客,还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寻了过来?”
  “你快听听这人说的什么话。”程昀胥忿忿不平,躲在后面小声抗议,“烧杀抢掠,就非得给我们扣上两门子罪才舒心是吧,都说了和我们没关系。”
  程夜熊是个武的,对封天尧尚还讲些道理,但到了程昀胥这儿,素日里绝对是能动手绝不开口,如今能这般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质问也已是少有,“此事已经全权交给了小林将军,程王什么时候担起了他的担子?”
  封天尧功夫不弱,能在众目睽睽下将他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伤成这样的人不多,程夜熊不理会他的打趣,“你可知那刺客入了太保府?”
  虽然总觉得李有时不会做出凌双阁刺杀如此没脑子的行径,可保不齐他就是做了反其道而行的打算。
  但不论如何,他所为,必有那个人的允许。
  他要对他下手了吗?
  “什么?”程昀胥睁大眼睛,“李有时那老贼对我们动手?爹你得罪他了?还是太傅得罪他了?”
  乱了,全乱了,封天尧没大精神的叹了口气,转移话题,“程王空着手来的?”
  他实在不想把这个事情翻来倒去的摆到明面上,皇兄看自己看得紧,看他又何尝不是,树大招风,程王府的风不比尧王府的小多少,只不过程夜熊终究姓程,再如何也没办法理所应当的坐在那个位子上,只要他安安稳稳度日,闲了养养花修修草溜溜鸟,大概率还是能安享晚年顺利将爵位传给程昀胥的。
  “既然是空手来的,本王就不留你用膳了。”这个时候最好都离他远远的。
  程昀胥只看程夜熊那脸严肃劲就已心生不对。
  朝堂谁人不知李有时背后是陛下,可陛下对封天尧的好天雍谁人又不知?“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赶紧回家吧。”封天尧有意不让他们掺和。
  程夜熊冷冷起身,不再多话,“好生养伤,本王就不多打扰了,昀儿,跟我走。”
  “我不走,你们先说明白,什么时候你们俩个成一伙开始装神弄鬼起来了?”
  “下去。”封天尧实在没有精力再来应对他,他微微蹙眉,目光颇为嫌弃的看了一眼他脚上的鞋子。
  “不下,你们先说清楚。”
  “也罢,程昀胥上个月在闲单赌台输了一千一百四十一两,斗蛐蛐输了七百二十四两,在卧花楼找小娘子......”
  “我下!我下我下!”程昀胥连忙打断他,“我现在就下!”他一副回头再跟他算账的模样,咬牙切齿的在被上拧了一脚,一边盯着程夜熊脸色,一边骂骂咧咧的起身下去,“封天尧你个没良心的,昨天夜里还是本世子给你背回来的,知道自己多沉吗?”
  封天尧摇摇头,趁他背对着自己,无甚怜惜的抬掌一砍。
  “你......”程昀胥浑身一僵,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已然没了意识,软趴趴的栽向一旁。
  程夜熊伸手扶住,甩着脸子,“就不能轻点。”
  “轻了他能跟你走吗?”
  依旧是冷哼一声,他将程昀胥背在背上,人到门口又顿了下,终究还是不忍心的叮嘱道:“往后行事,机灵着些。”
  封天尧依旧还是那副闲散摸样,“轻点教训,省的这家伙半夜翻墙也得来找本王算账。”
  程夜熊心知肚明,他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光明正大带他回去远离这里的借口而已,“本王,会禁了他的足。”
  “那就好。”
  长枫苑终于安静了下来,封天尧也终于得了空闲能阖目一歇。
  程夜熊武家出身,父亲二品,爷爷亦是实打实的老将门,他们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什么时候循着边境走上一遭,历练过了才能在程家说得上话,才能有话语权。
  那年程夜熊十七,听说恋上了九品芝麻官的小女,为了娶那女子,提前一年就去了边境。
  谁知刚走到北边,就遇上了兀良哈部族突袭磬王城,他们围了城门,切断了城内向外传递消息的口子,守城的将领战亡,无人指挥,剩下的人瞬间成了一盘散沙,死的死伤的伤。
  程夜熊一边想办法向皇城传信,一边稳定军心,说自己是皇帝派来的先遣将领,支援即刻便到。
  那一战打的焦灼,三千人连绵不休殊死抵抗敌军两万,整整五天才等来支援,听说支援到时,磬王城墙已经破了一个人宽的口子,他就守在那口子前,一身浴血,大刀挥的决绝。
  少年英雄,当如是。
  后来打退敌军,他用身上的血写了一封手书,说佑国之根本在兵在民,说治下不只是吃饱了肚子就可以,还得有守得住这份粮食的本事,皇爷爷还没看完,就特赐了他程王之位,命他与同样武将出身的季河山组建左翼军,佑天雍国土,护天雍百姓。
  只不过那时他受伤太重,需得个三五年才能修养利索,组建左翼军的事就全权交给了季河山。
  听闻他们二人极好,当年磬王城被封,消息出不去,还是季河山先一步发现的不对,擅自从官州调兵,连夜携人支援。
  只是后来时移世易,程夜熊养好了伤,却再也没能走出这京城。
  如今爱妻亡故,儿子不喜,圣上忌惮。
  他的日子,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
  第26章 不好声张
  尧王府暂时落了清静,外头却早已乱成一团,小王爷众目睽睽下在凌双阁遇刺受伤的消息不消一个夜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年泉端着满满一漆盘折子走进御书房,放置在案桌上。
  封天杰正仔细摆弄着写着尧字的那张纸,他散了早朝没去,纸上的笔墨晕染到了四周,对折的地方如何压也压不平整。
  “陛下,这是今日的折子。”
  “嗯,放着吧。”想也知道这些折子都写了什么,不是参尧儿行为不端可能惹了仇家,就是参李有时治下不严害得刺客逃脱,再不就是将那胆大的刺客义正言辞的骂上一顿,催促严查,一本复一本,用了什么词什么话术都能猜得到,他懒得看,也不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