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都处理妥了?”
  “老大办事你还不知道?老三一抬,连长生殿都安排好人着手重修了。”
  他话上轻松,却能看得出眼里的难过。
  封天清冷嗤一声,“怎么?在余州时他那么寻你麻烦,你还替他难过?”
  “真是没心没肺,那好歹是你三哥,小时候除了无趣还是挺可爱的。”
  “哼。”
  “哼什么哼,你要不想干就一纸诏书废了自己,给小五,或者给治儿,反正老大一早就安排好了,左翼军也双双回了罄王城和官州,只要边境安稳,剩下的还不就是关门打狗的活计。”
  封天清睨了他一眼,“要不给你吧,我看二哥说的轻松,想来收拾这烂摊子不在话下。”
  “开什么玩笑,你下面还有两个小的,就算轮完了我上头还个大的呢,你要是不想封天诏多几年活头就给他,他一百个乐意。”
  “还有,他让我问问你,怎么安排,是入皇陵,还是……”
  封天清将圣旨一卷,把那些烦人的字迹遮起来,冷冷的,“晾着,晾成尸干。”
  “?”
  他这话听的封天顺一愣,“你说什么?”晾成尸干??
  封天清不发一言直直起身走了出去。
  重绣宫里安安静静,李梅儿遣散了宫人,坐在妆奁前,像个空壳子般一点点收着封天杰送予她的一套新珠钗。
  这还是上次他借了她的簪子给治儿做风车,新赔她的。
  整整十只,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戴给他看。
  封治红着眼睛不敢眨眼的守在一边,“母后……”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李梅儿将盒子盖上,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去收一收自己的衣物吧,以后,要委屈治儿跟着母亲换个地方住了。”
  “皇嫂住惯了这里,就在这儿住下吧。”封天清从外进来,身侧还跟着林风和孙之愿。
  李梅儿连忙起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唤他。
  “皇嫂还是和以前一样,唤我清弟吧。”
  “清弟,太傅,治儿过来,见过皇叔和太傅。”
  封治上前见过他们。
  李梅儿这才继续开口,“清弟和太傅,可是有事?”
  封天清不知如何开口,犹豫过后还是明言道:“皇嫂,圣旨……我接了。”
  尧弟同三皇兄最是交好,此时定痛苦难过极了,让他接手皇位,无异于是将人推向更深的火坑里。
  而治儿的确还小,朝堂上又是些惯会拿三六九等看人的老狐狸。
  封家基业,总要有一个人守着。
  她闭了闭目,几乎被这话一瞬间压碎,“皇位传给你,这本就是天杰的意思,多谢清弟,这个时候还能再过来,给皇嫂一个体面。”
  “但皇嫂,还想求你最后一件事。”
  封天清知道她想求什么,他蹲下身,看着封治,多有沉重,“皇叔这一生,所受恩惠甚少,待我好的人左右数不够一个巴掌,至于你父皇,并不在其中。”
  “甚至说,我大多的苦难都是他造成的。”
  “其实我是气的,我气他走了还要把烂摊子留给我,我气我同你小皇叔都是弟弟,凭什么他就待我矮上一截。”
  “圣旨,我接。”
  “因为这是封家的责任,而我姓封。”
  “但治儿你要知道,比起京城,皇叔更喜欢余州的雪木琴,你二伯父的一盏清茶,都比这宫里的燕窝好喝。”
  “今日请太傅来,是想请太傅帮你和我做个见证。”
  “三年,皇叔只给你三年的时间。”
  “三年后,凭本事把你父皇给出的位子拿回去,为天雍启一个新的年号。”
  “你的母后就能一直住在这重绣宫,你的父皇,就能一直安享皇陵。”
  “太傅会帮你,小皇叔皇伯父都会帮你,但我不会。”
  “若你做不到,皇叔就把你的母后赶出宫,把你父皇的尸骨在皇陵里挖出来,敲碎了,丢到乱葬岗……”
  “不要——”封治从未听过这样残忍的重话,下唇咬出了血印子,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封天清看了他许久,被那眼泪磨得心都快软了下去,可谁让他偏偏也姓封。
  “不准哭,天雍的太子,没有哭的资格。”
  封治死死噙着眼泪不敢落下来。
  孙之愿实在看不得这个场景,“清王既接了旨,待陛下事了,便行即位大典吧。”
  封天清缓缓起身,向着封治伸出手,“现在随皇叔去寻你父亲,亲自去替他鸣丧钟,守灵送葬,届时登基大典上再亲自陪皇叔告祭天地宗庙,谒陵碑前,能不能做到?”
  封治格外坚定的握上他的手,“父皇为我起名为治,治比冶多一点,我一定比祖父还厉害,所以皇叔,治儿不会给你机会,不会给你行错的机会,也不会给你折辱父皇母后的机会。”
  他一定能成为父皇的骄傲,成为能抗起家国的栋梁。
  欣慰油然而生,封天清面容虽冷,却紧紧的反握住那只小手,“男子汉,要说到做到。”
  李梅儿并未因为他的重话而不适或者阻止,相反,她庆幸于治儿能有一群这样的皇叔伯父,不至于让他没了父亲,就无所依靠了。
  封天清将人带走。
  林风上前将尧王腰牌交予李梅儿。
  有尧王腰牌在此,无人胆敢在她面前造次,李梅儿承他心意,“尧弟他……现在如何了?”
  “皇后放心,王爷……安好。”
  她听得出他话中犹豫,“那便好,告诉他,照顾好自己,有时间了来宫里,还像以前那样。”她不怨他。
  “是。”
  第187章 混账
  临风随之退远,想着追上走远的三人,却不想刚出宫门便遇上了孙之愿。
  “太傅?”
  连日奔波,昨夜得知皇宫起火后又一夜未睡,孙之愿疲惫的叹了一息,“陪我走走?”
  “好。”林风上前虚扶着他的胳膊,“太傅可是有什么话想单独跟我说?”这个关头特意留下,总不可能真只是想让自己陪他走走。
  “就只想知道我有什么话跟你说,就没什么想问老夫的?”
  他的确有话想问,且已经憋了许多天了。
  只是诸事杂乱,没时间也没心情。
  “王爷曾问过我,就没曾想起过什么,怀疑过什么,林风愚钝不解,不知太傅可否帮我解惑?”
  孙之愿就知道,他笑笑未答,“林将军,递了折子,替林家翻案的折子。”
  林风没想到他会突然提他,“他不是还在皇城司的大牢里吗?”
  “曹鑫送来的,应是早备下了。”
  所以,他早就猜到有这一天了,林风心里不争气的一涩,“林家的案子,自有林家的儿子操心,他这算什么?”
  “怎么,怪他?”
  “自然是怪的,怪到恨不得现在就去皇城司里撕碎了他。”
  “那行,拿着我的太傅令牌,去吧。”
  林风一噎,“太傅……”
  孙之愿心知肚明的拍拍他扶在臂弯里的手,停下步子,“有些话,也当讲给你听听了。”
  他也不能总霸占着那救命恩人的噱头不让。
  毕竟京城还需要这个将军,以林延之姿,不论将来是辅佐清王还是小太子,都会是一股莫大的助力。
  “当年林家起火时,我还尚在城外,待手下的人赶到林府,其实已经晚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空气都沉了下去。
  林风一怔,“不可能……”他醒来就在太傅府了,他的救命恩人,无有他人。
  “王爷吩咐我要守着小太子,属下还有事,就先不陪太傅了。”
  他忽然什么都不想听也不想问了,向后退了一步,拘礼就走。
  “张老发现你时,你已在府外了。”孙之愿一句话止住他。
  林家的那场大火,除了让人窒息的灼热,便是浓烟和废墟,哪怕过了十年,想起时都还是烫的。
  而整个林家还活着的,唯有他和林延两个人……
  “救了你的人,的确是林将军不假。”
  其实刚开始便是孙之愿也不确定究竟是谁救了他,毕竟林延的一系列反应怎么看都像是求荣之辈。
  只是后来时间长了,才从中觉察些不对。
  的确……是林将军……不假。
  巨大的荒谬感一瞬攫住了林风的心头。
  所以,他其实一早就知道自己还活着。
  一早就知道。
  却还是选择了冒他之名,去那龙潭虎穴里。
  他可笑得向后踉跄一步,说不清的怒火和委屈拧的五脏六腑发疼。
  而后一言不发的向着宫外离去。
  白日里的皇城司的依旧晦暗无光,只有墙壁上几支松明火把,将人影拉得扭曲漫长,空气里也依旧弥漫着霉味和浓厚的血腥气。
  林风几乎是闯进来的。
  姜如命人将他放了进来,主动将他带去了司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