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戚许不信:“说得你卸任了就不会累一样。”
  “至少我可以专注一个目标,不需要考虑其他。”江曜转眸看着戚许,“我和你不一样,你是天生的领导者,我更适合做执行者。”
  “……嘁,”戚许别开头,“哪有领导者混成光杆司令的?”
  江曜闻言脸色微沉,蹭地坐直身体。
  “当年班上五十三个人,除开那些贵族子弟,剩下的人来自五湖四海,全是a级稀有能力者且身份背景复杂。你却能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和那些贵族分庭抗礼,靠的不是人格魅力是什么?”
  “……有什么用,他们还是没选我。”
  当年被背弃的往事到底还是留下了心理阴影,无论戚许外在表现得多有自信,内心深处依然有一个声音在质疑他——
  你真的可以吗?如果可以,为什么当年不行?
  “因为你从小到大遇到的都是好人,以至于你错估了人性。”
  戚许惊讶地看着江曜,听他用冷静理智的旁观者视角,剖开了事实真相。
  “你虽是孤儿却没吃过什么苦,十三岁觉醒后更没有为生活烦恼过。但他们不一样,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出生贫民窟,靠一时运气改变命运。对他们来说,努力向上不跌落阶层才是目标。”
  “上学时他们被你吸引,进而认同你,等到毕业时,现实问题就会摆在眼前。即便他们愿意追随你白手起家,他们家人也不会同意。”
  戚许沉默了。
  他想起奶奶过世后,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会叫他过去的邻居们;想起学校对他照顾有加的老师,热情友善的同学;想起觉醒后拿到手软的奖学金,甚至直到他生下墩墩,依然在支撑他的生活。
  哪怕也曾遇到李吴忧那种人,戚许也从未觉得烦恼,因为越是这种人,越不敢在他如日中天时找不痛快。
  江曜说的这些他当年未必没想到,只是太过自信了,坚信自己才是他们最好的选择,忽略了人都有私欲,也都有软肋。
  戚许想起曾经收到和没收到的那些邮件,内心深处始终耿耿于怀的那一块坚冰,终于有了融化的迹象。
  过了好一会,戚许有些刻意地哼了一声,扭头道:“说我有领导力,自己只适合做执行者,也不知道当年那群贵族子弟以谁马首是瞻,我们几次当面挑衅都没闹起来。”
  江曜闻言,面露惊讶:“难道你以为是我的原因才没打起来?”
  戚许反问:“难道不是吗?”
  江曜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何德何能。你能把一群三教九流团结在一起,我可没本事号令一群自视甚高的贵族。”
  戚许震惊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没有领导他们,是他们为了对抗你主动接纳我。充其量,我只能算是战略威胁性武器。”江曜笑着摇摇头,“原来当年你是这么看我的……我说我们明明是同胞,为什么你从来不理我,我一直以为是入学实战测试时我表现得太过冷淡。”
  “也有那个原因……等等,”戚许反应过来,整个人都麻了,“你的意思是,你不是他们的头,也没有约束过他们?”
  江曜摇头。
  戚许快疯了:“那凯特泡了舒伯特女朋友那一次是怎么摆平的?!舒伯特不是放话要凯特一条腿吗?!”
  “舒伯特确实想动手,问题是你们太团结了,他没信心全身而退。”江曜解释道,“和你们不一样,他们这群人有好几个团体。公会继承人圈、欧洲贵族圈、老钱帮、兄弟会等,圈子有交集,但多数时候互相看不起。”
  “……”搞半天不是不搞事,是搞不起来啊!
  亏他一直以为是江曜的功劳,觉得这人别的不说,人品还是值得信任……结果都是误会?!
  不不不,也不能这么说,江曜人品确实值得信任,不然也不会大学四年被那么一群人包围还能出淤泥而不染,毅然回国,追随其父的脚步。
  ……然后差点把破晓搞破产。
  戚许回忆着往事,想起的细节越多,脸上黑线越明显。
  江曜在校园里总是独来独往——不是孤高的王睥睨全世界,是压根没有朋友!
  江曜从不参加任何派对——不是高冷看不起人,是没人邀请!
  江曜实战成绩永远被他压一头——不是能力不足,是没人配合一直在单打独斗!
  “……所以你天天泡在图书馆和训练室,不是在和我内卷,而是打发时间?”戚许喃喃道。
  “也…不能这么说……”江曜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大多数时候,我都是看到你去才跟着去。或者是原本要走,看到你来了就……多待一会。”
  “什么意思?”戚许皱眉,“所以你其实还是暗戳戳地在和我竞争对吧?”
  江曜:“……”
  “面来喽!”陆超端着四碗热气腾腾地炸酱面冲进来,一路直奔餐桌。
  “我做了三碗,加了黄瓜丝胡萝卜丝还切了点卤牛肉!还给墩墩做了一小碗,能吃吃,不能吃你们俩扫尾!哇,这个味道绝了!我不当厨子真可惜……你们俩大眼瞪小眼的看什么呢?还不快点来吃!不是说快饿死了吗?”
  江曜一抹脸:“走吧,吃面。”
  戚许不明所以地看着江曜的背影,总觉得他身上不知为何透着点淡淡的死感。
  吃完面,陆超打着饱嗝端着碗盘撤了,江曜跟在戚许身后,一路走到卧室门口,最终还是没敢跟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戚许张罗着要给墩墩洗澡。
  眼看戚许拿完睡衣找内裤,江曜犹豫许久,终于开口道:“那,我走了。”
  戚许嗯了一声,头都没回:“早点休息。”
  “……好,你们也是。”
  走之前,江曜又看了眼卧室大门,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戚许压根没注意到江曜千回百转的心思,自顾自地带墩墩洗完澡,然后换上睡衣躺在床上,随便挑了本绘本做睡前读物。
  两人读绘本时,小龙便伸着翅膀趴在上面,边晾翅膀,边追着父子俩的手指满页跑。
  当戚许念到小熊说“我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时,墩墩忽然小小声地接话道:“爸爸…我不想……叔叔…变爸爸……”
  戚许惊讶地低头,看着墩墩头顶的发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大人本能的以为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但其实他们就算无法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却可以本能地能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尤其是大人们微妙的态度。
  更何况墩墩不是普通的孩子。
  戚许思忖片刻,放下绘本,摸着墩墩的头发柔声问墩墩:“墩墩,你知道小龙和叔叔的大龙龙长得很像吧?”
  墩墩嗯了一声,伸出手摸了摸小龙。
  “那你知道为什么它们那么像吗?”
  墩墩手指一顿,好奇地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叔叔就是墩墩的爸爸啊!所以不是叔叔变成了爸爸,是他本来就是你爸爸。”戚许没有隐瞒,如同当年他没有隐瞒自己就是妈妈一样。
  不过话是说得很潇洒,等说完了,戚许还是有些紧张,不知道墩墩得知这个事实是会高兴还是会哭,要是哭了……他就把人甩给江曜去哄!
  谁知墩墩却是缓缓皱起眉,脸上露出十分明显的……嫌弃之色?!
  “你这什么表情?”戚许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指,硬生生撑开墩墩的眉头,“小孩子家家不许皱眉…你在嫌弃什么啊?”
  “不想…叔叔是……爸爸,他臭臭……”墩墩嘟着嘴巴,看起来老大不高兴,却也没真的嫌弃到哭天抢地。
  戚许猜测,可能是江曜会飞飞这点,在孩子心底有一些基础分,没有完全打死。
  “你到底为什么觉得他臭臭的?我闻过,他不臭啊。”当然也不香,就是正常的体味,淡淡的,混了点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戚许个人还挺喜欢这种清爽自然的味道。
  墩墩却坚持:“他…头发长……硬硬的…臭臭!他还…掐我!”
  掐?
  电光火石间,戚许终于明白墩墩为什么这么说了,因为他俩第一次见面实在太糟糕了!
  那时江曜五天没有睡觉,也没洗漱换衣服,身上的味道都快馊了!加上从没抱过孩子肢体僵硬,还不小心用力过大……简直debuff叠满!
  戚许揉着额头,感觉无奈的同时又有点心虚。
  怎么说呢,不愧是他儿子,第一印象决定一切,如同他当年对江曜的误解一样。
  想到这,戚许轻咳一声,没有丝毫要为江曜辩解的意思:“爸爸知道了,墩墩确实有理由不喜欢叔叔。爸爸和叔叔都不会强迫墩墩接受他,等墩墩什么时候觉得叔叔能当墩墩爸爸了,我们再来商量这件事,好不好?”
  墩墩想了想,高兴地点点头:“好。”
  “真乖!”戚许亲了儿子一口,抖掉绘本上的小龙放在床头柜上,并顺手关了台灯,“那我们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