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仙 第144节
  唐玉笺觉得之前是她多想了。这样心善的殿下怎么会跟她一个小妖怪计较?
  都怪那一夜在人间红莲禅寺留下的刻板印象,是她错怪他了。
  她感觉自己已经没之前那么害怕他了。
  “殿下还带我过了试炼,殿下真的太好了。”
  唐玉笺站直了一些,往前迈出一步,眼睛盯着太子,语气认真了许多,“殿下,若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会回报殿下的。”
  红润润的眼眸满是真挚。
  说话时越离越近,语气也透着鲜活。
  同那些毕恭毕敬面对他的众仙不太一样。
  被这样一双大眼睛看着,烛钰原本想要问责和训斥,不知为何,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到底年纪小,说话总是喜欢带些语气词。
  尾音软软的,像有把小钩子。
  烛钰在心里皱了皱眉。
  这是在撒娇吗?
  他移开视线,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眼神。
  算了。
  金光殿无外人。
  随她去吧。
  远处几个身着白色云衣的仙娥行至跟前,向烛钰行礼,通传,说有人在殿外等候。
  妖怪终于消停了些,不再步步紧逼。
  太子理了理没有褶皱的衣襟,淡声说,“让他进来。”
  大殿之下白玉阶没有尽头一般,一直蔓延进云雾深处,宛如通天之路。
  正中一级台阶上跪着一个人,身影在偌大宫殿与漫天云雾映衬下,显得很是渺小。
  唐玉笺善解人意地开口,“殿下,时间不早了,我不在这里多做打扰了。”
  她身上还有些疲乏,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睡觉。
  烛钰站着没动,也没说话。
  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直到唐玉笺在良久的注视中开始有些不安。
  她想了想,学着之前见过的宫娥行了个礼,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冰凉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璀璨缥缈的仙宫顿时都被染得阴气森森。
  唐玉笺停下刚踏出一步的脚,回过头,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太子转过身,垂眸上下打量她片刻后,问,“你的弟子入山牌呢?”
  唐玉笺眨了眨眼,“掉了。”
  “没有入山牌便不能随意走动,你准备去哪?”
  唐玉笺一愣。
  还真是个问题。
  现在身上渡了满满当当的仙气,她完全可以回真身,但是这话不好在太子面前说。
  正头脑风暴,见他抬眼,身旁立即有人走来,给了她新的玉牌。
  “听说,你想去外门?”
  这是听谁说的?
  唐玉笺眼睛亮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吗?”
  周遭气息骤然冷下去。
  看来不行。
  唐玉笺察言观色,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屏住呼吸,不敢轻易开口说话。
  太子又问,“为何会出现在太虚门禁地?”
  唐玉笺不知该不该将自己被人追杀的事情告诉太子。
  不知道那个碧霄宫到底是什么来头。如果来头很大,他会不会觉得她惹了麻烦?
  烛钰将她的神情变化收归眼底。
  他问,仅是因为,若是没有玉珩仙君首肯,或是持有信物印记,外来者一律无法踏入灵霄殿。
  既然她能进去,足以证明她和仙君此前就已经有过交集。
  他面上神情淡淡,不动声色道,“今日先在此处住下,我会安排人重新为你分配住处。鹤拾。”
  话音落下,银瞳乌发的鹤仙童子不知从何冒了出来,单膝跪地。
  太子淡声吩咐,“你带她去找一处空殿住下。”
  鹤仙童子称是。
  唐玉笺要跟着走,可下一瞬,被人从后面握住手腕,接着袖子被拉开。
  烛钰皱眉,眼神沉下去,“这是什么伤?”
  唐玉笺低头,看到了手背上昨夜挡法器时割出来的深刻伤口,上面还染着淡淡的紫气,不知是何东西,一直没有痊愈。
  一旁的鹤仙童子看到了,神色一凛,“殿下,这伤口上有追魂咒。”
  追魂咒只是咒术,除了维持伤口不愈外没有别的危险,但这咒都是为了确保被下咒人死亡而设下的,若是人没死,下咒者就会知道。
  烛钰神情骤然冷了下去,抬眼看向唐玉笺,问她,“有人追杀你。”
  语气却是笃定的,
  唐玉笺抿着唇,点点头。
  也不知太子表情为什么这么难看,她和他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
  他继续追问,“是昨夜将你推下仙舟的那名弟子吗?”
  唐玉笺眼皮一跳,没想到他知道昨天自己是被人从仙舟推下来的了。见烛钰还看向自己,眉目仿若凝着冰霜,她小声说,“我也不清楚,但伤我的人是和我一道过试炼的弟子,名叫桑池,我昨天晚上听见,他父亲……”
  话音说到一半,唐玉笺瞳孔皱缩,脸上血色褪了下去,连唇瓣都轻轻颤了一下。
  烛钰皱眉转过头。
  看到台阶之下,躬身向自己行礼的上仙,“殿下,臣下来迟。”
  第156章 靠山
  唐玉笺没有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那个曾在人间驱赶过她的仙。
  听到身前天族太子口中的称呼。
  那仙叫……命官。
  文昌宫的第四星,掌管下世人间的命格簿籍,影响众生的寿命吉凶,是天道运行、万物生长的一环星君。
  那人目不斜视,像是没有看见她。
  且得了太子赐座,身份地位可见一斑。
  有仙娥拉着她的后退,悄无声息地将她带出大殿。
  唐玉笺走之前听到最后几句话是,“重拟命簿,择吉日下界。”、“历经七苦十恶,多番磨难。”
  以及太子冷淡凉薄的一声,“命官,这次不可再有闪失”。
  唐玉笺有些恍惚地想,这是在说云桢清吗?
  他要经历什么磨难?
  他知道自己又要下界历劫了吗?
  他们好像很尊敬他,喊一口一个仙君,连太子都敬他为师尊,可为何三言两语就敲定了他的命运?
  脑海中侯府病气缠身的贵公子,和云顶天宫上孑然独立的仙君缓缓重合。
  那座仙宫很大,也很冷,通体茫茫的白色,没有侍奉的仆从。
  如果不是她不小心闯入,能想象到云桢清就一人站在那座没有人气儿的偌大宫殿,像她走之前那样,用上很长很长时间去看一株兰草。
  不孤独吗?
  唐玉笺思绪飘忽,感到奇怪,却没有多想,偶有一道念头浮现,如碎冰浮上静湖,转瞬间融化无踪。
  从离开人间时,她就告诉过自己,不要再想他,往后也不会再想。
  唐玉笺被安排到一间空殿中。
  偌大的仙阁只有一张白玉砌成的石床,冷冰冰的,一坐上去就感受到灵气十足,可却冰凉硬挺,唐玉笺光坐下都觉得硌。
  仙人不食五谷,没有进餐时间。
  她召出真身,将自己囤进去的软榻绣枕,和人间的果酿小甜酒拿出来,倒了一小盅,小口小口喝着。
  不久后,仙娥通传,太子殿下已经给她拟好了新的去处,让她沐浴净身换上新的衣服,明日由仙娥们带她去课业堂。
  水已经备好了,距离这处住所不远处就有一处温泉,氤氲着暖融融的雾气,泡进去十分舒服,真身没有半点受潮的迹象。
  唐玉笺险些睡着,再睁开眼已经月明星稀。
  好奇怪,是仙域的水她都可以碰,还是天族太子这里的水格外好?
  几个仙娥给她带来洁净幽香的衣服,还要亲手帮她穿,唐玉笺受宠若惊,没发现仙娥们也在暗暗打量她,眼中都带着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