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小顾啊,你找方稚吗?”隔壁摘菜的婶子闻声抬头,跟他搭话。
  顾遇虽然来桃爻有一阵了,但跟周围街坊都不怎么熟,也就见面点个头。
  “是。”顾遇说。
  婶子笑了笑,“我买菜回来撞见他往镇子外头走了,估计回家去了。”
  顾遇一愣,“…他怎么住镇子外面。”
  “一直都是啊。”婶子惊讶道,“你不知道小稚家里的情况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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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妻子初遇,那是一个很遥远的夏天。
  我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偶尔能想起来空气里弥漫的淡淡番茄味。
  像他的信息素。
  ———摘自顾遇的日记
  第11章
  顾遇想说他怎么会知道,就算方稚话多,也基本都是说些无关痛痒的日常。
  他也没往深处想,一直都觉得方稚是个放了暑假在镇上闲晃悠的高中生。
  顾遇摇头,反倒是婶子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命苦嘞,妈早年在外头打工出了意外,没了。”
  “爹又飘着不回来,估计早就有了第二个家。”
  “家里又穷,他小时候只有奶奶带,生了病也没法治,就给脑袋留了点后遗症,有点迟钝。”
  顾遇一愣。
  …方稚…这么惨的么。
  心口的深泉被小石头激起圈圈涟漪,顾遇尝不出舌尖的滋味,只是蜷了下手指:“那他…现在怎么生活。”
  “吃补助呗,还能怎么。”婶子头也不抬:“家里有点地,看他平常老往外头跑,应该是种了东西的。”
  ”嗨哟,瞧我这一聊起来什么都忘了。”婶子一拍大腿:“小顾啊我不跟你说了,孩子都要放学了。”
  顾遇点头,手里那一袋子打包的晚饭还冒着热气儿。
  他想说那方稚家在哪里,但婶子已经走远了。
  算了,反正明天方稚也会过来,再问也没什么。
  这样想着,顾遇把今晚给方稚打包的饭菜存进了冰箱。
  他草草解决晚饭、冲凉,又躺回那张竹板床上。
  薄薄的背心被夏夜的凉风吹得紧贴腰腹,顾遇浑身发紧,连心口都团着一簇火气儿。
  他烦躁的坐起身,把老掉牙的风扇调到最大。
  但不知怎的,这床上有股不算明显的清香荡在鼻尖,幽幽的,让他有点晕头转向。
  作为患有严重信息素紊乱症的alpha,顾遇本来就先天性排斥ao信息素。
  但这种燥热中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舒爽…让他有点怀疑是不是遇上了alpha生理上的易感期。
  但像他这样的alpha还会存在易感期?
  顾遇想不明白。
  他抬手,把搁枕头边手机捞起来给负责他的医生发消息。
  「/:易感期会发热?」
  对面秒回:「m:会,部分alpha还会有筑巢行为,怎么,您老这辈子还能体验上一次易感期?」
  「/:没,只是感觉有点燥热。」
  「m:嘶,不应该吧,顾总他们不都把你送到没有ao的地方了吗,难道你最近接触了什么人?」
  「/:只有邻居,都是beta。」
  「m:那就更不应该了啊,算了,等着我过来给你检查一趟。」
  「/:行。」
  扔了手机,顾遇泄气儿似的倒回了床上,又枕着那股清香辗转好一会儿,这才堪堪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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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方稚踩着六点钟起的床。
  他前些日子把离家最远的玉米掰完了,但是家门口的还剩下些,估摸有个几十斤。
  如果全卖掉…那能挣小一百块呢!
  他一边想,一边把破破烂烂的小草帽背在背上,慢吞吞往地里走。
  这天色掰玉米最凉快,蚊虫没出来,早晨的风轻轻吹着,空气都是凉津津的。
  方稚掰玉米的动作并不快,但胜在熟练,不一会儿下来,小半的背篓就满了。
  他胡乱用衣服擦了把汗,又麻溜的开始干活,等到太阳半悬在天上,地里大半的玉米就没了。
  方稚费劲儿的把背篓抬在田坎上,自己则跳到下一阶的田里,接着高度带来的支撑点,这才摇摇晃晃背着玉米回家。
  七八月份正是玉米大量上市的时候,今年乡亲们收成也算不错,所以卖不上太好的价格。
  方稚只好把背篓里的玉米都倒出来,捡出大个儿的,再稍微拾掇拾掇后,马不停蹄的赶往市场。
  他不敢停呀,才摘的玉米不卖,之后价格只会更跌得更低。
  今天正巧是赶集的日子,方稚到镇上菜市场的时候好摊位都已经被占光了。
  他只好找了个犄角旮旯的位置,把背篓立在面前,等着过往的客人来问价。
  方稚的玉米好,哪怕位置不行也陆陆续续卖出些,他满心欢喜的把几张皱皱巴巴的一元纸币揣进兜里,又换了个角落接着卖。
  “方稚。”
  嘈杂的叫卖声中,方稚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他。
  他莫名的抬起头来,只见顾遇恹恹的站在面前,手里还拎着一袋子药。
  “…哥哥。”方稚有点手足无措——哥哥不知道他是个卖菜的呀!
  要是哥哥嫌弃他了,又该怎么办?
  方稚有点窘迫的低下了头,他觉得自己靠双手生活不丢人,但他也不想哥哥把他看得扁扁的。
  事实证明,大城市里来的少爷确实嫌弃,他伸手揭下方稚的草帽盖在自己脑袋上,“收拾东西,走。”
  方稚垂下了头,心说果然哥哥瞧不上他这个卖菜的。
  双手插裤兜的少爷见人不动,还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就知道小孩又想多了。
  他伸手揉了把小卷毛,嗓子干得慌:“想什么呢。”
  “我爱吃玉米,以后都卖给我。”
  方稚怔怔的睁大了眼睛。
  还能…这样吗?
  顾遇不说多话,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人,只是昨晚听隔壁婶子讲了嘴小孩的身世,觉得有点惨罢了。
  名利场上养出来的少爷习惯了等价交换。
  方稚陪他打发时间,而他也可以让对方过得轻松些,总之就是互惠互利罢了。
  少爷这样说服着自己。
  方稚信了几分不知道,反正他信。
  “o.o”手里多了张大额的票子,方稚噢了两声,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背起剩下的玉米,像小尾巴一样跟在顾遇后头。
  “哥哥,你怎么来菜市场了。”
  方稚这段时间也把摸到了几分对方的性子,顾遇基本上不出门,一出门就是买饭,老挥霍了,一个人在小炒菜馆还要点三菜一汤。
  顾遇按低了草帽,他感觉感觉自己额头烫得能煎鸡蛋了,但小孩叽叽喳喳的,不回是不会停的。
  “…感冒了,买药。”
  桃爻这镇子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能看病的地方就除了一家卫生院,就只剩两家药店。
  估计是今天日头不好,导航在这小地方根本导不出药店的名儿,少爷没法,只能折腾着去了卫生院。
  那跟他爷年纪一般的大夫非要扎他屁股针。
  少爷护着屁股,誓死不从。
  最后医生拗不过他,只得开了点beta用的退烧药给顾遇——没办法呀,镇上哪里有alpha。
  当然少爷也没有说他是alpha,患上信息素缺失的alpha的确也跟beta差不多。
  顾遇懒得纠结,拎着他二十块买的药走了。
  从卫生院回家要穿过一片嘈杂的菜市场,少爷烦得眉头都拧成了麻花,眼神到处飘忽着,恨不得咬两个人泄愤。
  结果愤没泄成,他反倒被人群里那抹白腻晃瞎了眼睛。
  是方稚。
  那么小的一个,站在一群庄稼汉中间,有点滑稽,又有点可怜。
  少爷脑瓜子嗡嗡响,冲上去把人叫走。
  “哥哥肯定没有盖肚子。”方稚一副老成的模样,“我奶奶说了,着凉就是因为晚上凉到了肚子。”
  顾遇:“……”
  少爷真不知道回什么,只是瞥见前面有卖糖葫芦的,就从兜里掏了张百元大钞出来,“嘘,别说话。”
  “买糖去。”
  方稚上一次见这么大面值的钞票,还是在奶奶的葬礼上。
  黄的、花的洋洋洒洒飘了满天,他那时候想,死了真好,再也不怕冷暖。
  “想什么呢。”少爷把钱塞方稚手里,“快去快回。”
  方稚向来听哥哥的话,说买就买。
  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三块钱,找的那一把零钞方稚每一张都叠好了。
  数钱的时候汗黏在掌心,滋味并不好受。
  对钱没兴趣的大少爷接过,跟废纸似的一把揣兜里,随后剥开透明的塑料膜,把裹着糖衣的山楂塞进了方稚嘴里。
  呼,世界终于安静了。
  顾遇揣衣兜,头上压着草帽,裤兜里的钱把大腿的布料顶出一个大包,模样怎么看怎么入乡随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