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狄寒看了很久。
  他见识过怀中人的各色悲欢喜乐的神态,也定格过无数对方自己也不曾留意过的细节。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明明刚刚还在为他着急,现在却安心地窝在他的怀里,攥着他的衣角,睡得很沉。
  ……他们就像是两个咬合紧密的齿轮。
  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熟悉面庞,狄寒却永远都看不腻,他想要发掘出更多更深的东西。
  每个时逸在家的夜晚,他都会趁对方深夜熟睡的时候,悄悄地走进时逸对他从不设防的卧室,在黑暗里坐在床头,久久凝视着对方的面容。
  哪怕狄寒知道这样不对,他挣扎过,却总是会低估自己对时逸的强烈渴望,压制片刻,又会被心中的欲念浪潮所吞噬。
  他就像是上了瘾,只要能在床头看一眼时逸,他的内心都能获得彻底的宁静。
  狄寒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他愿意遵从自己的本心。
  他想要无限地靠近时逸。
  这是他的本能。
  直到肌肉麻木僵硬,狄寒才把人往怀里带了一下,手臂却将人揽得更紧了。
  第14章 生理反应
  一夜无梦。
  清晨的阳光落在脸上,时逸眼睫微颤,徐徐睁开眼睛。
  他一动,头顶便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醒了?”
  时逸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意识还未清醒,他眯着眼睛动弹了一下,窝在狄寒的怀里温暖而舒适,于是他又用脸多蹭了一下对方结实的胸膛。
  不知道蹭到了什么,蓦然间,时逸感觉到腿根处似乎有什么事物在苏醒。
  觉察到不对,时逸彻底睁开眼睛,这才发现了两人如今尴尬的境地。
  此时,他正侧趴着在狄寒身上,头枕在对方颈窝里,左手揽过狄寒精壮的腰腹,整个人挂在对方身上,活生生把男生当成了人肉抱枕。
  两人四肢交缠,如共生的藤蔓交错在一起,他们相隔的距离几近于无,彼此肌肤相贴之处,温度不断攀升,如同四处燃起的星火。
  姿势很糟糕。
  同样是男人,当时逸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脖颈都被憋红了。
  那东西的触感越来越明显,时逸深呼一口气,顶着头顶上的人的躁动目光,他往墙边靠了靠,随后花光了所有的力气和意志,想要抽开自己缠着对方的四肢。
  时逸伸出手,推了一把狄寒硬邦邦的胸膛,没推动。
  狄寒忍耐地盯着他看,耳根泛红。
  时逸别开眼神,低声道:“起床。”
  “小逸……”
  狄寒没动,成年男人的喘息声低沉克制。
  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
  灼人的热气直扑后颈,时逸猛地打了个激灵,紧闭眼睛,扬高声音:“狄寒,起床!”
  对方这才缓慢抽身,勉强地背过身去,一步一步地走出门外。
  时逸待在床上没有下去,扯着被子往自己身上盖。
  他也有反应了。
  时逸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咬紧后槽牙。
  狄寒要是再晚走一会,他觉得自己都会忍不住直接把这人按在床上给办了!
  ***
  待生理反应平复得差不多,时逸主动去门外找狄寒。
  似乎是昨天的暴雨把云里的水都榨干了,此时碧空如洗,绚烂的太阳悬在远处的山顶上,空气中弥散花草树木的清冽香气。
  对方正坐在屋外的小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瞧着地上的什么东西,惹了一身清凉的露水气息。
  “这么大了,还在地上数蚂蚁呢?”时逸递了张纸巾到他面前,指指他被露水打湿的发梢,“……时间不早了,收拾收拾行李,出发了。”
  狄寒看他一眼,沉沉地应声“好”,接过纸巾随意地擦了擦,便跟着他进屋。
  出发后,两人沉默一路,埋头赶路,默契地没有谈论清早的尴尬事情。
  他们走了大半个上午,按着路牌的指示,总算是看见了远处林间的炊烟。
  两人站在地势较高的位置,远远地观望远方的村落。
  昂华村就像是群山间一颗被濯洗的明珠。其位于河谷之中,比望月岭的规模稍小一些,房屋紧凑不少,民居青瓦白墙,尽管有不少磨损痕迹,但依旧能看出其被精心呵护着,带着质朴而古朴的美感;一道波光粼粼的银色小河蜿蜒山间,正好将昴华村一分为二,泛着青苔的石板桥横跨两岸,沟通东西两侧村民的交通。
  狄寒观察片刻,从包里掏出相机,寻找拍摄角度,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见他有拍摄的念头,时逸特地放慢了脚步,接过对方手上的挎包,给对方递相应的道具和镜头,充当起摄影助理。
  一路走一路逛,拍了大半个小时,两人才慢腾腾地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在横贯昴华村的那座桥上,有几个小孩你追我赶,玩耍打闹,见有陌生人来了,几双滴溜溜的小眼睛转来转去,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时逸笑着朝他们挥手打招呼。狄寒则在低头看相机,翻着储存卡里刚刚拍的风景。
  那群玩闹的小孩子,见两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他们身上,便呼啦呼啦地像蒲公英一样散开,一边跑,一边朝着村里大喊:“有客人到了!”
  时逸和狄寒在桥头站了一会,不多时,一个约莫六十的奶奶快步走出村口,身着蓝黑色衣服,袖口领口绣着暗纹,她的发髻上还插着莹润的银簪,配以手工编织的彩带点缀,在阳光下随风舞动。
  看见两人,她笑吟吟地迎上来,热情道:“我是昴华村的村长,姓花,全名花莲心,你们叫我花村长或者花奶奶就行。”
  “花奶奶好。”时逸拉着狄寒礼貌地向她打了个招呼,自报家门。
  “两个小伙子长得真俊,”花奶奶不住地夸赞两人,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村里好久没来新客人了,不知道你们来我们村里是为了干什么事啊?是家里长辈的嘱托,还是有什么事情要办?”
  时逸和狄寒对视一眼,向她简单解释了来意,表示他们是政府派来拍宣传片的,还强调了上边的想法,希望让更多人知道“启明节”这一民俗节日,在社交媒体上好好宣传一番传统文化。
  花莲心一听他们是政府派来的,脸上笑意更甚:“那可太好了,前段时间,政府就派过一次人来,说我们的节日是非遗文化,还申请进了什么什么名录……”
  时逸笑着和她寒暄。
  既然之前政府打点过,沟通起来就轻松许多。
  话至半途,花村长“哎”了一声:“聊得太尽兴了,都忘记要招待你们了,你们走了这么长一段路,肯定累了……别在外边站着了,快快,跟我来。”语毕,便把人领回家去歇息。
  两人却之不恭,跟着她走进河边的一栋白房里。
  花奶奶给他们倒茶,还从桌下掏了一盒糖,摆在桌面上,让他们随意吃:“随便坐,把这里当自己家,别拘谨。”
  时逸接过茶杯,礼貌道谢,随后便开始询问关于天星会的相关事宜来。
  花莲心笑眯眯地和他们介绍起来,从天星会的历史一直讲到明天的安排,讲得事无巨细,通俗易懂,一部分卓澄没讲到的内容,她也娓娓道来,补全了两人的认知。
  和庄村长所言吻合,昴华村的确正在筹办启明节,明天就是他们正式举办活动的日子,他们来得刚刚好,不早也不迟。
  听到这话,时逸才松了一口气,给卓澄他们发去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提心吊胆这几天,他们最怕的就是艰辛地攀山越岭后,还和这次拍摄机会失之交臂。
  两人和花莲心一齐享用了午饭,餐桌上便商量暂住她家的偏房一晚,并打算按照一般民宿的费用付给她,但对方怎么都不肯,说来者是客,就当是招待自家亲戚,不好意思收钱。最终还是时逸说她不收的话,他们就去找别人,花莲心这才同意收款。
  聊到下午三点多,时逸和狄寒才打算从村长家离去,到街上看看能不能多拍点好素材。
  临走前,时逸替狄寒问村里哪里方便拍摄,以及哪里有好风景可看。
  花莲心思索片刻,给他们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地方,说是观景的好去处。
  乘了村口小孩的风,有外人来村子里的事仿佛长了翅膀,转瞬间就传遍了村头巷尾每个角落。
  从村长口中得知时逸和狄寒是为了记录他们的节日而来,村里的人热情非凡,纷纷邀请他们到家里坐坐,有的大娘甚至还上手去拉这两个俊俏的小伙子,向两人介绍自家的闺女。
  时逸委婉地推辞,好不容易才从大爷大妈的包围群里突围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累得气喘吁吁。
  一路上,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着崭新的星灯,竹篾骨架上糊着薄而透明的纸,上面绘着各式的星图,内置红色蜡烛,往来的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身强力壮的男人挽着裤脚和衣袖,下水到横贯村子的小河里,清理河道中的杂物和淤泥,爽朗地和他们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