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向老师,你不生气了?还早呢,我们可不可以……”蔡衍嘉眼睛一亮,不知又想出什么吃喝玩乐的鬼点子。
  “不可以。”向天问不等他说完就断然拒绝,“你还有一篇范文要背,现在必须回家。”
  “啊……”蔡衍嘉手按额头发出一声“哀嚎”。
  车到了,两人并排坐在后座。车窗外各色霓虹,以蔡衍嘉雕塑般的侧脸为画布,为向天问呈现出一场光怪陆离的灯光秀。
  他的思绪也随之飘远,飘到那个与他有着天渊之别的,属于豪门少爷蔡衍嘉的世界。那个世界里的人不需要为生计发愁,仿佛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唾手可得,也没有无知与贫困带来的肮脏和痛苦。
  可他仍能在蔡衍嘉不经风霜的脸上看到一抹无法掩饰的哀伤,他猜想,那是由于孤独。
  蔡衍嘉口袋里的手机叮叮咚咚响了起来,向天问移开视线,只用眼角余光关注着身旁动态。
  “唔,shawn baby。”蔡衍嘉对着听筒轻轻叫了一声,向天问顿时浑身一毛。
  “what?what do you mean?”蔡衍嘉猛地坐直身体,“你想做咩?唔好吓我啊!”
  蔡衍嘉一下慌了神,对方却挂断了。
  向天问不免警觉:“他又怎么了?”
  “no, no,no! he said……他同我告别?!”蔡衍嘉语无伦次,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通乱戳,“他要我好好活下去,讲‘下一世再会’?”
  啊?这是要……向天问心里咯噔一下,陈子骁不会真的……
  搞不好是旧社会妇女那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伎俩——蔡衍嘉没有像往常那样屁颠颠去找他道歉,他就来这出?
  可生死事大,他不敢妄断,只能帮已经吓昏了头的蔡衍嘉赶紧想办法。
  “去机场,我得去……向老师,我现在去机场,你搭另一辆车回去?”蔡衍嘉慌手慌脚地在自己身上拍拍,“不,我的护照……先回家!老季买机票……老季可以送护照!去机场!”
  “你现在去英国有什么用?”向天问替他分析道,“你赶过去,最快也要十几个小时吧?他要是真想寻短见,会等十几个小时、等你到了再动手吗?”
  “如果他真等你到了才动手,那是真心不想活了吗?不就又是骗你的?”
  “你想尽快确认他安全,应该马上联系他那边的警察,或者他的老师同学、房东、邻居,能在最短时间内赶到的人。”
  蔡衍嘉如梦初醒,连连点头:“哦哦,对对。”然后打开手机的通讯录上下滑动。
  “shawn在summer course修学分,其他同学都放暑假了……房东也不是从前那个……哦,我知道了!”蔡衍嘉拨通一个号码,冲向天问点点头,“solicitor!”
  律师?是啊,有钱人都有自己的私人医生、律师,钱比朋友管用。
  蔡衍嘉用流利的英语报出地址,请电话那头的英国律师替他去shawn的住处跑一趟。
  挂断电话后不久,车开进地库,两人匆匆回到家。
  蔡衍嘉径直跑去酒柜,熟练地拿出一个扁扁的酒瓶,又从冰箱里取出两个形状奇怪的水晶杯,将蜜色的晶莹液体倒进去。
  向天问接过一杯,又立刻放下。总得有个人保持头脑清醒。
  “你冷静点儿,我觉得他不会……你比我了解他,他有那么大胆子吗?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话虽如此,其实向天问也难免忐忑。
  他确实不了解陈子骁,不能理解这人与蔡衍嘉彼此攀缠的诡异关系。万一这人真的这么脆弱、离开蔡衍嘉就活不下去了?是他强行删除了联系方式、逼蔡衍嘉不理睬人家,万一真就因此害人一命……
  想到这儿,向天问只觉背后发凉,心口突突起来。不喝点儿真压不住心慌,他忍不住拿起酒杯,仰头闷了一口。
  “电话还打得通吗?”等了半个多小时,向天问也有点儿沉不住气,“有没有共同好友,把他加回来?”
  “关机,打不通。”蔡衍嘉直摇头,“没用的,他拉黑我了!”
  “我不该删掉他的,我不该……”蔡衍嘉两手抱头趴在桌上唉声叹气,“哭就哭咯,由他哭好了,何必这么绝情……”
  “是我逼你删的,怪我。”向天问沉声道,“要是真出了事,都算我的,与你无关。”
  “向老师,你也觉得他……你不是说他不会的吗?!”蔡衍嘉急得要哭了。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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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stephen!”蔡衍嘉哆嗦着接起来,差点儿手滑摔了手机,干脆按了免提,将手机放在桌上。
  stephen是那个律师。两人大气都不敢喘,四只眼睛紧盯着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沉着优雅的英音,律师说敲门没人应、不确定shawn在不在家,他没有权力break in,问蔡衍嘉接下来怎么做。
  蔡衍嘉六神无主,两手抓着头发干瞪眼。
  “邻居!让他问问邻居,能不能陪他一起进去?”向天问说。他猜想律师不愿意独自进去,是怕惹上盗窃的嫌疑。
  律师却说,那也是违法的,未经许可,除了执法者,谁都没权力擅自进别人家。
  外国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向天问正焦头烂额,又听律师说,对面有一家小店,可以去问问店主有没有安摄像头,说不定能拍到shawn进出家门的情况,至少可以确定他在不在家。
  两人实在没招了,异口同声催他快去。
  不一会儿,电话又打进来。向天问竖起耳朵仔细听,幸好这个律师发音标准又清晰,并没有比高考听力难懂。
  这次终于是好消息。店主说,十几分钟前刚看到shawn出门,又是被那个“银色阿斯顿马丁”接走了。
  两人齐齐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蔡衍嘉对着手机不停说“thank you”,向天问却问:“什么是‘银色阿斯顿马丁?’”
  “跑车。”蔡衍嘉劫后余生似的,有气无力地回答。
  向天问转眼疑道:“他说不活了、跟你道别,转头就被开跑车的接走了?还‘又是’那辆?”
  蔡衍嘉这才回过神来,急忙问律师还在那儿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蔡衍嘉手按额头原地转了两圈,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低声对律师说:“问问有没有摄像头,我想看看接走shawn的车。”
  很快,律师和店主谈好了价钱,几分钟后,就有一段几十秒的监控视频发到蔡衍嘉手机上。
  蔡衍嘉一遍遍地拉动进度条,反复看那段视频,脸上竟是一副见鬼了的神情,嘴里还不停嘟囔:“no way!what the hell!why???”
  陪他看到第七遍,向天问终于忍不住问:“怎么了?”
  摄像头不仅拍到出门的shawn和接他的闪亮跑车,还拍到了从跑车上下来、为shawn拉开车门的人——一个褐发碧眼的年轻“鬼佬”。
  “你认识这个人?”向天问才一开口,却见蔡衍嘉双眼射出异样的愤怒火光。他从没在蔡衍嘉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
  蔡衍嘉打开一个全英文的app,给一个名叫“pj”的人发消息:“you with shawn?”
  不一会儿,对方回了一句:“who told you?”
  “leave him alone, asshole!”蔡衍嘉一边按屏幕,一边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那人回复“bite me”,还加了个上下颠倒的微笑表情。
  “是你朋友?”向天问想起蔡衍嘉说过,shawn跟他好几个朋友搞在一起过。
  “no!”蔡衍嘉突然喊起来,把手机往桌上一丢,哐啷一声,吓了向天问一跳。
  蔡衍嘉抱头转了两圈,终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过来对向天问说:“抱歉向老师,我没有怪你……你不知道,这个人……he is our school bully!”
  “我不明白shawn为什么和他混在一起!从前上公学的时候,这个人一直、一直欺负我们!”蔡衍嘉气得眼睛都红了,“他造谣说我和shawn在宿舍里do,常常半夜带人进我们房间掀被子……还扔掉我们的衣服、把我们关在浴室里……”
  “我受不了了,动手打了他,结果却是我被禁足!因为他家有爵位,他爷爷还是校董,没人敢管他!”
  “我不知道shawn为什么……我被pj害得差点儿退学!shawn明明说过绝不原谅、恨不得要他死……”
  蔡衍嘉的脸因愤怒涨得通红,他接连倒出洋酒,一杯接一杯仰脖儿灌进喉咙里。
  向天问听明白这是怎样一出故事,心头也升起一团烈火。
  如果说之前陈子骁对蔡衍嘉的情感控制和道德绑架还可以用他们多年相依为命的友情作为借口,可今天这事儿,就是纯粹的坏。
  陈子骁骗蔡衍嘉说不想活了,知道他一定会不顾一切飞去英国找自己;他自己却趁蔡衍嘉在飞机上这十几个小时,和他们的死对头约会,因为他笃定蔡衍嘉这段时间没办法找他、打扰他。
  搞这种把人当猴耍的鬼把戏,有什么特别的乐趣吗?向天问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除非能从中获得莫大的心理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