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时颂锦一边拍着夏裴的后背一边附和,他对夏裴的恋爱对象略有耳闻,但每次谈到的时候夏裴都神神秘秘地竖起一根手指说等好事到了再跟大家一起说,他也就没有多问。
  “嗯嗯,找个更好的,你可是夏裴,一定还有更好的等着你。”时颂锦不是很会安慰别人,但明白好朋友难过伤心的时候光劝他不要伤心是远远不够的,如果不会说话,那就陪他一起。
  “我,我也不差对不对,为什么不拒绝我,又不答应我……渣男……吊着我,跟我出去吃饭,靠近我,又不说喜欢……”
  听着夏裴断断续续的话,时颂锦心里莫名涌上来一股酸涩,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心脏,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说:“实在难过的话,我陪你一起喝。”
  “一起喝?颂颂……你也有烦心事吗?”夏裴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去拿酒杯回来,也给时颂锦满满倒上一杯,“你看起来,好像并没有那么高兴……其实我看的出来,你从回来开始,就没有那么高兴……”
  酸涩感更厉害了。
  时颂锦接过酒杯,回忆起奥利弗的话,嘴角只能依靠牵动肌肉才能僵硬地向上扯了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算是吧。”
  “是因为虞绥。”夏裴就算在醉中,说出这句话也是斩钉截铁的,他朝着时颂锦摆着手:“可是,虞绥骗你的……”
  时颂锦微微一愣,刚想问“骗我什么”,夏裴就已经抱着酒瓶当话筒开始了下一首《分手快乐》,还不忘扭头跟时颂锦碰杯。
  时颂锦弯起眼睛笑了笑,喝了小半杯,烈酒辛辣苦涩的味道灼烧着食管到胃部,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骗……什么?
  时颂锦不敢多想,当然也不敢去问。
  他已经快要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了,如果有一天需要看虞绥跟别人走进婚姻的殿堂,他一定随最厚的礼,鼓最用力的掌。
  最后,再离他远远的,回到自己的布宜诺斯去。
  他明白自己一直都在自相矛盾,一边强迫自己正视虞绥有婚约这件事又一边妄图视而不见,而奥利弗的出现,将事实毫不留情地推到了时颂锦面前。
  强撑着的乐观释然只是一张薄薄的纸,戳破后时颂锦只能看到自己丑陋又卑劣的灵魂。
  “是吗……”时颂锦小声回答了上一个问题,轻得自己都听不见,“或许吧。”
  夏裴就单手搂着他的肩膀,拉着他一起唱歌。
  等到夏裴昏睡的时候时颂锦也已经快醉了。
  他只能勉强把夏裴半背半抱地拖到床上,确认好没什么事情之后才晃晃悠悠离开了夏裴的别墅。
  或者是喝醉了思绪混乱忘记那些话,又或者是潜意识里时颂锦现在不太想跟虞绥见面,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名后额头靠在车窗玻璃上休息。
  夜晚彩色的霓虹在眼瞳上迅速划过,半边侧脸瞬间的明亮又黯淡,时颂锦发了很久的呆,酒精让他眼前一片旋转的模糊光影,意识仿佛沉进海水,头脑昏胀景色旋转。
  这种感觉很熟悉,他来申城的第一天晚上也是这样,然后被虞绥送回酒店,欠下了到现在都没还清的债。
  要是那天没喝酒就好了,时颂锦迷迷糊糊地想。
  司机是个面相和蔼的中年女人,透过后视镜见到时颂锦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下意识觉得是遇到了什么感情问题,语重心长地开导他:
  “小伙子,你看你长的这么好看,天涯何处无芳草?一切困难都会过去的,阿姨在你这个年纪也经常为情所困,到四十几岁才明白生活是自己的,要为自己找个人生目标嘛。”
  时颂锦醉得听力都下降了,不过面对别人说话总是下意识认真听着,但听了半天也就听到个“为情所困”和“目标”。
  “嗯,您说的对……”
  他下意识抬起头,微微眯眼,在流光溢彩的城市中寻找各色灯牌之上高悬的那轮月亮。
  那并不代表梦想的意象。
  很快,时颂锦就失望了,明天预报有雨,今夜傍晚的时候就已经乌云密布。
  不见星光,没有月亮。
  心尖发麻似的一颤,酒精古往今来都使人脆弱,时颂锦几乎瞬间涌上一股难以逃避的难过,但他不想在外面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哭得让别人手足无措,因此捂住眼睛深深呼吸,一直等到下车。
  婉拒了司机搀扶的询问,时颂锦晃了晃头,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步履蹒跚着走进公寓楼内,紧紧抿着嘴唇,垂着头消失在合拢的电梯门内。
  虞绥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又低头看手机的信息界面。
  “爸,已经第九次了,你在等我妈……等时哥的电话吗?”虞一鸣刚刚被奥利弗送回家不到一个小时,就看到他爸动作频频,还不停整理着自己的袖口和衣领,一副严正以待的模样。
  经过一下午的洗礼,奥利弗已经面容憔悴形容枯槁,精心化的妆都花了,知识点讲到最后只剩下千恩万谢虞一鸣的不杀之恩,恨不得第二天就买机票回去避免连母语都不知道怎么说。
  刚刚将虞一鸣送到门口的时候甚至跟虞绥都没打招呼,逃跑的动作像是屁股着火。
  虞绥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又从面前几个盒子里挑了另一块手表戴上抬腕看了看搭配,半晌才像是想起什么来,沉吟片刻,试探地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很好啊。”虞一鸣往沙发上一坐,理所当然,“特别好……嗯,就像那种山茶花,跟我看到的工笔画差不多。”
  “……”虞绥动作顿了顿,诧异地看了虞一鸣一眼:“我是说,他对我的态度……喜好?”
  虞一鸣没想到他这个叱咤风云的爹也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顿时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你是说他喜不喜欢你?”
  “嗯?”虞绥表情毫无波动,眼神却好像在示意虞一鸣细说。
  “呃……”虞一鸣这才仔细想了一下,时哥好像对所有人都很好,但是他总觉得时颂锦一直躲着他爸,哪怕上午在办公室教他的时候,也坐在距离虞绥最远的地方,只要他爸走过来就迅速避开一段距离,这种动作他在班上遇到过,那人就是整天跟他作对,毫不掩饰说不喜欢他。
  这么说起来……
  虞一鸣迟疑片刻,脑海中种种线索链接起来点亮了一个小灯泡,捏着下巴点了点头:“好像,是挺讨厌你的。”
  虞绥收回冷淡的眼神,换上下一块手表。
  突然,门口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就像是有人拿钥匙正在开门但打不开。
  虞一鸣探头一看,发现那门把手正上下晃动,虞绥微微蹙眉,先一步起身开门,一个“谁”字还没说出口,有道人影脚步踉跄朝前一晃,胸前接住了个滚烫的体温。
  虞绥下意识伸手去扶,只见时颂锦慢悠悠抬起头来,被风吹得凌乱的短发搭在光洁的额头上,面颊上红晕被肤色衬得格外明显,双眼含着两汪水似的望着他,眼神已经不那么聚焦了。
  虞绥呼吸一滞。
  “你……”
  时颂锦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眼前人两个头三张嘴得左右摇晃,根本看不清是什么模样,茫然地喃喃:“你是谁?怎么在我家……?”
  第34章 月亮不亮了
  淡淡的酒气顺着体温蔓延到虞绥指尖,掌心下贴着时颂锦薄薄的侧腰,虞绥呼吸一滞,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被拆穿住处。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探头探脑不知道发生什么的虞一鸣:“你休息吧,别出门。”
  虞一鸣不明所以地挠头:“谁啊?”
  虞绥一语不发,弯腰伸手一抄就将时颂锦横抱而起,往楼梯走。
  混乱,旋转,迷茫。
  时颂锦听不见什么声音,只能感觉到自己身处于一片温暖的汪洋,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干净香味,忍不住贴上去,在那片衣领上蹭了蹭。
  腰上的手微微收紧,迫使时颂锦的面颊也贴近过去,感受到隔着薄薄衣料下滚烫的、用力跳动的心脏。但他完全没意识到空间的移动,直到被放在了自己熟悉的沙发上。
  入门的玄关开了暖黄色的灯,而客厅只有从落地窗外印照进来的辉煌灯火,家具在干净反光的地板上划出交叠安静的阴影。
  时颂锦不由自主地贴到沙发边缘,想要将自己团成一团。
  很快,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感觉到自己被一只手握着腰就搂了过去,身上衬衫被扣到最顶端的纽扣被解开,紧接着温热的毛巾擦过面颊和脖颈。
  时颂锦动了两下就没什么力气垂下脑袋,恍惚之间只能看到熟悉的影子,他张了张口,轻声呢喃:
  “虞绥……”
  男人单膝跪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替他擦着脸,镜片闪过冷淡的微光,力气却很轻:“是我。”
  时颂锦第一次觉得脑子不够用,身体不受控制地歪斜,余光中只见男人高眉骨与鼻梁在侧脸投下的阴影,指尖蜷了又蜷,几乎掐进掌心才能留出一分清醒:“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