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周越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的,陆导。”
  第二次。
  周越调整了状态,眼神变得更加凶狠,动作也越发粗暴。他一把将沈重川掼在墙上,沈重川痛得闷哼一声,当嘴唇再次贴上——
  “卡!”
  “角度问题,机位b再靠左一点,挡住吴期右脸的光影。”陆川西的手指快速点着屏幕。
  何屿很快指导摄像调整。
  “卡!”
  这一次,陆川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从监视器后站起身,推开椅子,大步走到场中。目光先是扫过周越:“你的肢体语言太僵硬了,不像强迫,像在演话剧。”
  视线又落在沈重川身上:“还有你,吴期应该愤怒更多,你这眼神是在勾引谁?”
  沈重川一脸苦笑:“勾引?我只是在演醉酒。”
  “你是导演?”陆川西打断他。
  沈重川笑了笑:“行,陆导,我注意。”
  陆川西被他这个笑搅得心烦。
  “休息五分钟,演员调整状态。”陆川西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周越烦躁地抹了把脸,走到一旁喝水。
  沈重川独自靠在墙上,嘴角微勾。抬手揉了揉被掐红的脖颈。
  休息结束后的拍摄依旧不顺利。
  片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不敢多言。谁都能看出来,陆川西今天异常苛刻,甚至有些…吹毛求疵。
  再次喊“卡”之后,陆川西的耐心终于耗尽。
  “编剧过来。”他的声音冷硬。
  编剧小李跑着上前。
  “这场戏,”陆川西的手指停在剧本上,“吻戏删掉。改成魏东在强抱拉扯中打了吴期一巴掌,郑吕呈路过报警,吴期趁机挣脱逃跑。”
  他语速极快,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可是陆导,这场吻戏是冲突的高潮,删掉的话张力会弱不少……”
  “魏东不是主角,郑吕呈才是,删掉。”陆川西一锤定音。
  “好的陆导。”
  修改后的戏份简单粗暴。
  周越粗暴地拉扯沈重川,试图将他拽入怀中,沈重川挣扎反抗,周越恼羞成怒,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混乱中一道“警察来了。”打断了周越的动作,沈重川趁机挣脱,踉跄着逃离巷子。
  “卡,过了。”
  陆川西摘下耳机,闭目休息,试图避开某道探究的目光。
  不久,何屿走过来,和他讨论下个场景的布光方案。陆川西才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接下来的工作上。
  下半场的拍摄安排紧凑,没有沈重川的戏份。
  拍摄进行的异常顺利,现场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
  沈重川回到酒店,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单调的纹路,胸腔里却有一股陌生的情绪在悄然涌动,那不是纯粹的报复快感,而是一种……更轻盈,更不确定的东西。
  这源于今天片场,陆川西删改的那场强吻戏。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周越演得太过了吗?
  不。周越的表演没有问题。
  那是因为自己演得不好?
  也不是。
  沈重川对自己的演技有自知之明,那段戏的情绪,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他当然不认为陆川西会因为自己一句简单的表白就莫名吃醋变弯了。
  但不管如何,陆川西还是……在意了。
  只要在意了,那他距离目标就更近了。
  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又编辑了一条消息给陆川西:为什么删掉吻戏?
  意料之中,这条消息和之前的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沈重川并不着急。
  而几墙之隔的陆川西今夜却失眠了。
  他盯着手机上的短信,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为什么删掉吻戏,不过是看不惯沈重川那副故意摆出来勾引着别人去吻他,去蹂躏他的表情罢了。
  就像短信一样,删掉就删掉了,很简单的事情。
  然而,这份笃定在第二天片场就被击得粉碎。
  第二天的戏是吴期认出那道救自己的嗓音竟是自己暗恋多年的学长郑吕呈,勾起了他年少回忆,不可控制地想着他在浴室自卫的戏。
  陆川西抬起眼,目光穿过忙碌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靠在墙边安静候场的身影。
  沈重川已经换好了浴袍,在等待开机。
  似乎是察觉到了陆川西的视线,沈重川缓缓抬头。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毫不避讳地迎上陆川西的审视。
  陆川西被沈重川看得有些烦躁,率先挪开了视线。
  但他没想到,很快沈重川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陆导,”裹着浴袍的沈重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这场戏,我申请清场拍摄。”
  陆川西立刻皱起眉头,放下对讲机:“没必要。都是直男,更何况只拍上半身,怕什么?”
  话音刚落,旁边正在调整设备的何屿尴尬地咳了两声。
  陆川西倒是忘了何屿和郑文旭都不是直男。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川西掏出来查看。
  沈重川:陆导,如果不想我在其他人面前盯着你硬起来的话,你大可让所有人在场。
  陆川西抬头看向沈重川,对方依旧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甚至微微偏了下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无辜的询问,仿佛在等他做决定。
  如果说之前他大可无所谓,但不知是不是那个梦起作用了,他总觉得现在的沈重川让他无比的别扭。
  别扭到让他觉得这条短信中的内容大概率是真的。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后。
  陆川西生硬地改口:“清场,无关人员都出去。”
  工作人员开始有序撤离。
  很快片场只剩下何屿和王磊。
  沈重川对着陆川西极轻地笑了一下,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向了那片搭设好的浴室。
  “action!”
  王磊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出来,砸在空旷的摄影棚里。
  很快沈重川的表演开始了。
  他站在花洒下,微微仰着头,肩颈线条绷紧,承受着冰冷水流的冲击。
  镜头开始切特写,沈重川眼神里起初是迷茫和挣扎。
  渐渐地,他好像想到什么,呼吸急促,身体向后靠在了浴室墙壁上,一只手缓缓滑下,隔着腹肌滑到小腹下方。
  那是一个暗示性极强的动作,但沈重川的表演却并未流于低俗,脸上的表情充满着痛苦的自弃和探索的迷茫。
  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抗拒什么。
  陆川西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分析镜头构图和演员情绪,但某种陌生而又隐秘的燥热感却悄然从心底升起。
  他从未亲眼看过沈重川自卫,沈重川第一次向他提要求,是在黑暗中进行的。那时陆川西只想赶快结束,所以并没有在乎沈重川是何种表情,第二次是电话里,第三次他喝多了,而被沈重川胡乱亲吻表白那晚,也是愤怒大过于所有情绪。
  而今天,透过屏幕,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直面沈重川的欲望。
  沈重川的喘息声透过挑杆麦克风清晰地传到陆川西的耳机里,一声比一声重,甚至比在他耳边还要清晰。
  画面中他的手部动作幅度变大,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力度。额发也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那两颗碍人泪痣在放大的特写镜头下又一次强势入侵陆川西的视线。
  陆川西下意识想要避开,但目光又不自觉地盯紧屏幕。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剧本里写到的思念情绪攀至顶峰的瞬间——
  沈重川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这次,他的目光不再是涣散的,而是精准地穿透虚拟的氤氲水汽,直直地射向了监视器后的陆川西。
  眼神里裹着沉沦的迷醉,直白的勾引,还有一丝…近乎炙热的渴求。
  仿佛他手中抚弄的,脑中想象的,身体渴望的,正是视线落定的那个人。
  陆川西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血液轰地一下全部涌向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仿佛自己置身于噩梦中,但这次绝非梦境。
  沈重川的眼神太真实,太有穿透力,仿佛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站在自己面前,想着他做着最不堪,最隐秘的事情。
  真实的让他忘记喊“卡”。
  “卡......卡!”
  最终,王磊透过对讲机传明显尴尬和迟疑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场面。
  沈重川眼神瞬间收敛,所有外放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他垂下眼,平复呼吸,仿佛刚才那一幕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