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22节
  巡绰官听到喊声,心中无一丝波动,挥手召兵丁将人抬走。
  原来是萧门,宋门有两位少年运气不好,第一局就撞上了,直杀得不可开交,最后宋门被萧门击败,心里承受不住,才一头撞向了柱子,瞧着头皮血流,还不知道能不能活。
  八脉之争向来激烈至此,输棋的人羞愧难当,是真的愿意一死了之的。
  棋会第一天便流血收场,实在不算什么好事,龚知远嫌晦气,带着谢门赶紧走了。
  温琢直等到最后,才不急不忙地走下观临台,他穿过人群朝沈徵瞥了一眼,随后招呼谷微之过来一同乘轿。
  轿子绕着惠阳门东转了一圈,才直奔观棋街而去。
  温琢说:“我想向你介绍一人,但我看你刚刚似乎见到了?”
  谷微之迟疑:“掌院指的是?”
  温琢:“当朝五殿下,沈徵,就是一直拉着你说话那人。”
  谷微之惊得霍然坐直,满脸难以置信:“他就是被派往南屏的五皇子?”
  温琢:“你跟他闲谈许久,他都问了你什么?”
  谷微之据实答:“问得都是大人在泊州的事。”
  温琢并不意外,他与沈徵虽有约定,终究相识未久,对方想要多些了解也在情理之中。
  他低头理了理官袍,漫不经心追问:“莫非是问我在泊州的政绩得失?”
  “不止。”谷微之掰着指头数,“还有您偏好的颜色,常穿的衣料款式,家中住址何处,亲眷有几人,以及大人的口头禅,过往情事,择偶标准,人生理想。”
  温琢:“……”
  问得什么东西,我跟你夺嫡还是说亲来了?
  谷微之忙道:“好些事我也不知道,就算知晓,也绝不敢泄露半分大人隐私。”
  温琢缓缓吐气,表情努力平稳:“不必防,我将你引荐给他,你应当知道是什么意思,一会儿一起见见吧。”
  这次沈徵到得早,温琢带着谷微之一起进来,谷微之一关门就要见礼:“不知是五殿下,方才微之多有冒犯——”
  沈徵将他拦住了,不许他跪,笑说:“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温琢拎了蒲团坐下,深深看了沈徵一眼:“你们也见过了,微之是我一手提拔的人,有才干,能信得过。”
  “老师说信得过,我当然没话说。”他一只手背在身后,藏藏掖掖。
  温琢歪头瞥了一眼:“枣凉糕?”
  “……”沈徵脸上笑容微微一僵,只好从身后拎出个油纸包,故作轻松地说道:“是啊,说好的赌注,只好给你买了。”
  谷微之的目光被鼓囊囊的油纸包勾了去,好奇问:“这便是传说中的京城名味王婆婆枣凉糕?”
  温琢拨开那层发软的油纸,露出内里莹白如雪的糕体,甜香漫出来,缠人舌头。
  他推过去:“虽然已经凉了,但应当还是好吃的,微之,快尝尝,春台棋会忙,我也没什么时间招待你。”
  谷微之连忙摆手:“掌院,我不太喜甜,您吃吧。”
  沈徵的目光从枣凉糕移到温琢脸上,眼神有些幽深,但他没说什么。
  他也在叩问自己,温琢介绍谷微之来,明显是帮他增添羽翼的,他此时心里的不快究竟是为什么?
  占有欲?
  他很谨慎向温琢投射这一方面的欲望,因为以他恶劣的秉性,一旦对人产生占有欲,想要的可就不止现在这么简单了。
  传言中大美人是教坊常客,红颜遍地,受得了伏在人身下承受吗?
  九年义务教育说的好,把人掰弯可不道德……
  况且他在那件事上实在没什么道德。
  谷微之腹中馋虫早已蠢蠢欲动,但还是很懂礼节的,他用余光悄悄瞥向身侧的沈徵。
  沈徵微笑:“微之,别拘谨,请。”
  谷微之这才如拈棋子般小心翼翼捏起一块,轻轻咬下一角,细细咀嚼,当即双目一亮,仰头大赞:“好糕!不愧是京城第一名味,入口甘甜,齿颊留香!”
  温琢见他吃到特产了,便开始说正事。
  “今日你们都看到了,南屏棋手均从首战中胜出。”温琢眸色凝重,“我可以明确告诉二位,南屏这三人拿到了大乾八脉秘传的棋谱,所以才赢得比赛。”
  谷微之糕也不吃了,脸上笑意瞬间僵住:“这——!”
  温琢眉心微凝:“八脉相争,渔翁得利,如今棋谱落入外人之手,可见朝廷内部早已腐败不堪。只是我想不明白,普通人就算拿到八脉棋谱,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融会贯通,那三名少年十九岁就能有如此造诣,连我都自愧不如。”
  “以掌院您的聪颖才智都不能吗?”谷微之如遭雷劈,不愿接受任何人比偶像强。
  温琢缓缓摇头,转而将目光投向沈徵,正要开口探问,突然觉得他今日神色与平日不同。
  那双眸子黑得厉害,眼尾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让人心口莫名发紧。
  温琢顿了顿,才说:“你在南屏十年,可曾听过一种奇药,能令人彻夜不眠而精神不衰,过目不忘而记忆倍增,凭此短短几日,便抵得上旁人十数日苦功?”
  沈徵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手指敲着膝盖:“你怀疑南屏棋手用了这种药丸?”
  温琢点头:“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缘由。”
  沈徵认真说:“我虽然没亲眼见过,但这药应该是存在的,不过对人体伤害很大,靠它学习无异于饮鸩止渴。”
  大致就是哌醋甲酯,右苯丙胺这类中枢兴奋剂,现代所谓的‘聪明药’。
  温琢多年来筹谋算计,已经养成了走一步看三步的习性:“若能坐实他们用邪药舞弊,就抓住了南屏的把柄,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白白浪费。”
  谷微之:“掌院想怎么做?”
  温琢不答,却说:“微之,春台棋会之后,我想让你来京城帮我和殿下。”
  “这——” 谷微之难以置信,“可能吗,京城中莫非还有空缺?”
  温琢带着几分深不可测:“放心吧,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很多个空缺了。”
  谷微之也不惺惺作态,直言道:“我自然是愿意的,更何况是跟掌院共事。”
  温琢点头:“好,那先这么说着,你也可以帮我探探其他人的口风,问他们有没有愿意来的,不过不能太快,让皇上察觉到就不好了。”
  “我记得了。”谷微之严肃应道。
  “微之,我也觉得饿了,东楼大厅挂着菜牌,你去瞧着点几样吧。”
  温琢想了个由头,把谷微之支了出去,等房门轻合,他突然将身子转向沈徵,目光疑惑:“殿下方才怎么了,有心事?”
  沈徵似笑非笑:“这都让你看出来了?”
  温琢心中一动,暗忖:莫非沈徵察觉春台棋会案与他关系?这事确不好瞒,若非早知春台棋会会有风波,他又怎能提前筹谋布局呢。
  就不知道沈徵以为他上世是始作俑者,还是作壁上观了。
  沈徵问:“如果我和谷微之同时掉进河里,你先救谁?”
  温琢:“……”
  自从认识沈徵,温琢觉得想太多也是种病,治不好容易把自己吓死。
  他匪夷所思地盯着沈徵:“我不会水,去叫江蛮女救你们,她力气大。”
  这倒令沈徵意外,奇怪了,绵州人怎么不会水呢?
  他不依不饶,又问:“那我和王婆婆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温琢又是一噎,一时语塞。
  沈徵挑眉:“居然沉默了,你想救王婆婆?”
  “王婆婆年事已高,怕是等不到江蛮女赶来。”温琢语气渐渐理直气壮,带着几分被搅扰的不耐,“你问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到底想做什么?”
  沈徵脸上的戏谑渐渐敛去,静了片刻,说:“你也看到了,王婆婆的枣凉糕摊子前挤得跟山似的,我为了买这袋,手腕都被推搡得发疼,好不容易才得手,可你转头就给微之吃了。”
  温琢下意识开口:“微之是——”
  “微之是你费心为我选的栋梁,往后要扶持大业的人,别说一袋枣凉糕,就是十袋八袋,我也愿意给他买,但这和老师把我为你带的心意转手送给别人,不是一个概念。”
  温琢怔忪,脑中忽的闪过那些年送给谢琅泱的物件,它们也没有被珍惜,或是捐给了书院,或是换作钱粮施舍难民,他那时只觉得心里闷得慌,却偏偏找不出立场来指责。
  原来感同身受,然后羞惭悔愧居然这么简单。
  “……”
  沈徵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见他先是茫然,然后那双眼睛轻轻颤动,长睫如归鸟敛翼,目光不自觉地躲闪。
  心软了。
  和古代小猫较什么劲儿呢。
  “老师在我膝上枕一下,让我知道我们和李泌肃宗一样,也是特别的,我就不难过了。”
  沈徵摊开膝盖,拍了拍自己的腿。
  温琢下意识瞥向他膝头,那双腿修长笔直,裹在月白绸缎里,虽然清瘦,却很有筋骨,如若补足元气,未必没有君家跨马横刀,定鼎天下的力量与气魄。
  温琢脸颊莫名发烫,偏过头去:“胡闹。”
  沈徵侧耳听了听门外,笑着催促:“微之要回来了,老师,快点儿。”
  温琢默然。
  荀子说,夫师,以身为正仪而贵自安者也。
  他身为人师,理应以身作则,枕一下,在沈徵心中也不过是效仿古人,图个新鲜。
  可……沈徵就非得如此难过吗?他也并非故意的!
  理亏甚烦,理亏甚烦!
  温琢一边腹诽,一边绷着唇,烫着耳朵,掌心撑向草席,身子缓缓俯落。
  第19章
  温琢额角轻轻碰在沈徵膝头,隔着绸缎,觉出那么一点干燥的热,但又觉得好像是自己耳朵更热。
  沈徵垂眼瞧他,掌心不由自主探出去,抚上青丝,滑,软,像风拂瀑布一样,扬了他一身。
  温琢枕得很谨慎,耳垂是清致秀气的粉色,莹玉一般,险些透出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