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时渺仰脸看他,像只慌得原地团团转的小猫,着急地问他,“江应序,你怎么了?”
  怎么一直在发抖?
  脸色也格外苍白。
  其实他今晚状态一直不太对,只是太会装正常了。
  时渺如今回想,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
  抱着她埋她肚皮的时候,手指好像也有点抖。
  那会儿就很难受了吗?
  “你身体不舒服吗?已经下高速了,我去找雷老师,附近是不是有医院,直接送你去……”
  话音未落,冰凉又带着粘腻冷汗的手,犹如什么阴暗攀爬的蛇类动物,微微用力,扣住她暖热的手指。
  时渺愣了下,就见男生垂着眼,瞳色浓暗,没什么血色的唇动了动,声音很低。
  “我生病了。”
  时渺:“那我们去医院……”
  手上突然传来一股力道,拽着她过去。
  时渺哪儿能想到看着难受到极点的男生还有这么大力气。
  她猝不及防,失了重心,整个人撞过去,脑袋抵住的肩膀却特别的稳,没有一丝晃动。
  ……什么?
  时渺瞪圆眼,在男生低低的、压抑的喘息声中,感觉到他低下头,将脸颊贴在她颈侧。
  江应序的动作突然,却也足够克制。
  除了紧紧圈住她手腕的手和贴过来的脸,再没任何肢体接触。
  偏偏,那只手宛如汲取养分和温度的藤蔓,长指张开,肆意霸占一大片区域,指腹微微用力,陷入肌肤。
  灼热吐息沉重湿漉,隔着层布料,打在她肩头。
  像是被什么大型猛兽缠住了。
  “……”
  耳旁的喘息沙哑,隐忍着强烈的痛苦。
  时渺完全呆住了,又慢吞吞反应过来,蜷了蜷指尖,脑子还稀里糊涂的,本能地喊他。
  “江应序。”
  “你要去医院吗?”
  江应序:“不用。”
  他已经用尽了克制,才不让自己蹭开那层小立领的衬衫面料,直接毫无罅隙地贴到少女软白颈侧。
  指腹无意识摩挲手腕内侧最细嫩的小片肌肤。
  江应序闭上眼,嗅着她身上和小猫相似的、暖暖柔柔的味道,哑声道:“让我抱一下就好了。”
  -
  大巴车终于下了高速,行驶在市内公路上,眼看着还有几公里就能回到一中校门口。
  前面打电话发消息的声音逐渐多了起来。
  吵吵嚷嚷,还有人拉朋友开了局游戏,偶尔传来激动暴躁的一两句。
  整辆车都挺热闹。
  除了最后一排。
  其实旁边还有两个位置。
  但有人拎着包过来时,不知为何,江应序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人就很丝滑地一个转身去了另外位置。
  时渺胡乱想着,一抬眼,就能毫无阻碍地看到前方玻璃窗里倒映的情景。
  江应序紧绷的肩背舒展开,低头弓背的姿态像是瞄准猎物的捕食者,又像是呵护娇气花朵的守护者。
  耳旁的喘息声渐渐低了下去,仿佛得到了一定的舒缓。
  时渺还是初中在读的学历,在人类里不起眼,在猫里是大文豪。
  大文豪猫实在想不到,江应序生了什么病,又为什么抱一下就好了。
  她思维发散了下。
  很快想到那些和系统一起看的电视剧。
  什么白血病癌症车祸截肢。
  这边死一个那边死一个,推着穿病号服的病人去沙滩上看日出,帮忙系衣服时发现已经嘎嘣没气了。
  小猫毛骨悚然,惊恐地戳戳系统。
  【统,你查到没?江应序到底生什么病了?】
  系统:【他在医院的诊疗记录很少,也没确诊什么病的病例。】
  【不过,我发现有一条,三年前,他曾经在宁城人民医院看过心理科,但是没开药,不清楚具体情况。】
  系统飞着实体小光团,晃到另一边看了看江应序的情况。
  他呼吸很沉,长睫沾染少许零碎湿漉,像是生理性的泪。
  系统客观道:【你别担心,江应序很会打算自己的未来,他生病了但是没去治,不是钱不够就是治不好,总之短时间没办法。】
  时渺:【?】
  时渺一时分不清系统是在安慰她还是在戳刀子。
  正着急着,贴在她颈侧的脑袋却动了动。
  江应序撑起身,浓长眼睫轻抬,露出一双恢复沉静的黑眸。
  又区别于往日。
  黑眸带着薄薄水光,宛如高山融雪,不再冷冰冰的,反而有种病态脆弱感。
  “你,”时渺对上他的视线,原本关切的话咕咚咽下,鬼使神差地问,“你哭了吗?”
  江应序眉梢一动。
  他还没放开攥紧时渺手腕的手,便带着她抬起,轻轻放在眼下位置。
  眼睫轻垂。
  声线还带着点喑哑,语气是若无其事的淡。
  “你摸。”
  什么……?
  时渺下意识将视线落在他脸上。
  胆大包天的小猫难得生出点拘谨,细白指尖动了动,小声咕哝着,是你让我摸的,才犹犹豫豫地往上一抚。
  江应序的眼睫长而直,密密簇簇的,不软,有些像他这个人。
  可此时却被生理性的眼泪打湿,指尖轻轻一拨,簌簌湿意漫开,像是滴滴答答的水坠在心口。
  他乖顺敛着眼睫,只在时渺摸完后,才慢条斯理撩起,眸光仍带几分碎冰消融,近距离看着她。
  时渺不知为何,心脏怦怦的跳。
  泪是湿的、冰凉的。
  可他望过来的视线却粘腻又滚烫,藏着时渺看不懂的情绪。
  “……”
  微妙的沉默寂静,终结于眨眼时再次扫过指尖的茸茸睫尖。
  时渺慌慌张张缩起手,话语都带了点磕巴。
  “你、江应序,你到底生什么病了?”
  江应序喉结轻滚了滚,从来压在心底默默忍受的病,第一次从舌尖滚出。
  “肌肤饥渴症。”
  他问:“听说过吗?”
  时渺茫然地摇了摇头。
  江应序很淡地弯了下唇,“简单说,就是一种得不到肌肤触碰就会想死的病。”
  时渺:“!”
  “可你不是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你吗?”
  江应序嗯了声。
  “挑人。”
  “别人碰我不会缓解我发病的过程,只会加倍痛苦,让我觉得难受。”
  时渺撞上他直直投过来的目光。
  长睫簌簌一眨,像是惊鸿掠过心尖的羽毛。
  “但如果有想要接触的人出现,我会因为碰不到她而无比煎熬,即便短暂接触过,只能得到一时的舒缓,却会加重下一次的渴望。”
  江应序眸光极深,一字一句。
  “一种饮鸩止渴的贪婪妄想。”
  “永远没有终结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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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八章 猫的心在织毛衣。
  江应序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患病的。
  只是开始对旁人的触碰感到厌恶,独自一人时又会生出想要触摸拥抱的冲动。
  他难得请了天假,在宁城人民医院心理科挂了号。
  医生问他过去的经历、问他对环境的感知、问他内心的想法。
  也是在那时,他得知了一个严格意义上不算心理疾病的病症名字——肌肤饥渴症。
  成因很复杂。
  但多半与成长过程中没有父母关怀、没有得到足够的肢体接触抚慰、长期情绪压抑、长期忽视生理需求等有关系。
  江应序沉默听着,点了点头。
  只会偶尔发作、折磨精神,不会影响日常生活就行。
  太忙太累的重压生活有时会磨灭一些感知。
  至少前两年,江应序发病并不严重。
  只是随着生活逐渐宽裕、年复一年快到极限的隐忍压抑、逐渐正常的营养三餐。
  以及,一个理想的、极端渴求触碰的对象出现。
  而再难忽略。
  “……”
  江应序语气平淡地说完。
  大巴车恰好在一中门口停稳。
  前面的学生纷纷躁动起来,还没停车就有人迫不及待站起,一个个闹哄哄的背着包挤在下车处。
  门一开。
  犹如解开围栏的羊群,分散涌入来接人的家长人群之中。
  他们喊着妈喊着爸问我妈呢。
  声音嘹亮重叠,随风卷入车内。
  车上的人越来越少,雷德站起身,视线隐隐望过来。
  江应序敛眸,松开了手。
  指腹似是眷恋,最后很轻地蹭了下。
  时渺还在想他说的话,被捂暖的手腕肌肤骤然被卷入的风一吹,初秋燥热的风都显得有几分凉意。
  她下意识抬眼。
  江应序已经拎着包站起身,长指虚虚搭在前方椅背上,低头看她。
  他容色冷淡又平静,灯光从他背后照耀,模糊了很多的神情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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