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如果说知识是撬动阶级的杠杆,那么李行拿的,绝对是能撬动地球的那一个。
  尤其是竞赛这条路,简直是为李行这样的孩子量身打造,越考试越能发挥他的才华,很快这个孩子就被推选入国际级的各类比赛,受到了很多的关注。
  同时,这样的孩子在小地方差不多就是政绩,教育局也给李行家里了很多支持和帮助,算是表彰李行的父母。
  为此,李行的家庭条件都好了不少,连附近的省市都有人专门来县城,看看神童的父母,沾一沾光。
  按理说,李行在正式进入各位学界大牛们的视线后,受到了不少点拨和支持,人生不能说是顺遂,应该也没有什么别的问题了,而且李家知道自家孩子不一样,学习好到可以光宗耀祖,家里自然会全力支持李行。
  事实上,李行前十二年的人生也正是如此,天赋可以充分发挥,能去研究自己喜欢的难题。
  虽然说不上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可也是家境宽裕,不愁吃穿的,父亲打工很少回来。但是母亲很疼爱孩子,给了李行最好的后盾。
  直到李行十二岁那一年,母亲出意外过世,留下他和六岁的弟弟,以及平时存在感很低的父亲。
  和不少家庭一样,李家也是基本上见不到父亲的。不仅是很少给家里钱,在孩子面前还没有什么存在感,偶尔回家,也就是喝酒吹牛或是出去打牌,李行太过出息,给李父长了不少面子,和工友邻里吹牛吹起来别提多嘚瑟。
  感觉李行的成才,全部都是他的功劳,和辛辛苦苦在家操持,抚育两个儿子的妻子没有半点关系。
  所以,薄情又自私的男人,在妻子刚去世没一个星期,就和个年轻女人不清不楚上了。
  李行的母亲勤俭持家,把杂货店经营的很好。不仅维持了母子三个的开销和学费,还给李行兄弟俩攒了一笔钱,她从没有把希望寄托在自己不着家的丈夫身上,只要有个挂名的丈夫,邻里不会说闲话欺负她开的杂货店就够了。
  李母从未问丈夫要过钱,只要对方不惦记着她挣得钱就好。
  所以李父的工资都捏在自己手里,平时喝个酒吃点东西,有家室有光宗耀祖的儿子,也不敢做些过分的。
  可是李母一去世,他就忍不住了,去捏脚的按摩店和个年轻女人勾搭上了,没多久就领证给家里带来个继母,美其名曰,方便照顾两个未成年的孩子。
  李行和父亲的关系向来冷淡,又被年轻的继母恶心的不行,当机立断藏起来母亲所有的存折和房本,怎么都不肯交出来,李父还惦记着大儿子给自己带来的面子,想着反正都是自家的,也就没有硬要。
  但是继母不乐意了,怎么看李行都不顺眼,没少惦记着李行手里的东西。
  智商奇高,情商也不低,只要再给李行一些时间,成功在国际比赛之中摘得名次,跳出县城那点小格局,绝对有能力带着弟弟好好生活的。
  这么一个熠熠生辉的少年天才,不可能不被更高层次注意到,然后给予帮助和支持,李行只要撑到自己崭露头角,显示出自己罕见的天赋,就不会和李父以及继母是同一个层面的存在,会站的更高更远,未来不可估量。
  但唯一的变数,在李行的弟弟身上。
  小他六岁的弟弟,是一个自闭症儿童,根本无法和外界产生感情互动,李母在世的时候,就没少为小儿子操心,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教他吃饭、穿衣服和喝水。
  哪怕有的时候李父指责她生了个傻子,李母也会用手捂紧小儿子的耳朵,不让他听到这些话。
  大儿子是个罕见的天才,小儿子却是个傻傻愣愣的自闭症儿童。
  在自闭症孩子之中,仅有百分之十称得上来自星星的孩子,会对艺术、音乐等方面有极高的天赋,剩下的百分之九十。
  就像是李行弟弟一样,没有天赋没有反应,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对亲人有任何的回馈,看起来,和傻子没什么区别。
  李行和弟弟的感情很好,只要他在家,他都会和妈妈一起陪弟弟,母子两个相信,教一遍不会,那就教百遍千遍,李行还偷偷给弟弟起了一个小名字,小蜗牛。
  慢一点没关系,总有妈妈和哥哥等着小蜗牛。
  “我看到李行哥哥去美国参加比赛的时候,一个在杂货店楼上的房间停电了,刚才打人的阿姨骂了几句,点了根蜡烛就出门了。然后,蜡烛越烧越短,把旁边的挂历点着,最后整个屋子都着火了。”洛桥抿着嘴,把看到的画面告诉了江嘉。
  这个在杂货店楼上的房间,就是李行的家,小蜗牛看着傻傻的,年轻女人根本不耐烦伺候他,好在小蜗牛对外界没反应,随便关在屋子里就可以待一天,她看家里停电之后,点了个蜡烛坐不住,就把门反锁出去找姐妹聊天了。
  然后,蜡烛点着了木质结构的屋子,门窗反锁,浓烟滚滚的房间活生生把小蜗牛烧死了。
  等李行知道这个消息,放弃比赛连夜回国,就只能看到一个焦黑的小小尸体,蜷缩着的小蜗牛抱紧了什么东西,法医把一些残片找出来交给李行,让他一下子就崩溃了。
  小蜗牛抱住的,是他不怎么用的书包和妈妈的遗像,对外界很少有反应的孩子,其实还是知道的。
  在生命关头求救的时候,在房间里焦急的转圈,抱紧了哥哥的书包和妈妈的遗像,最后蜷缩在角落活活烧死。
  李行当场崩溃,恨不得和李父与年轻女人拼命,火那么烫,烟也那么呛,他根本不敢想连话都不太会说的小蜗牛,在生命关头是多么害怕多么无助,最后只能抱紧一点点温暖,死在了火场之中。
  可是,在李父甚至其他成年人的眼中,这不过就是意外着火,烧死了个小傻子而已。
  再说,年轻女人查出了身孕,李父就给警察递了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手一挥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
  还让李行赶紧回去考试,少了个累赘还可以给家里减轻负担,就是可惜了杂货店了。
  妈妈没有了,小蜗牛也没有了,还考个屁的试,李行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十几岁的孩子放弃了比赛,阴郁至极,自此走上了自我折磨和崩溃的路子,他写的程序「幻想」,最开始只是为了做一个小玩具狗,可以在家陪陪小蜗牛说话。
  妈妈说了,小蜗牛只是有点慢,多陪陪他,一定可以教会的。
  李行写的程序,就是想做一个这样的东西,来陪陪他的小蜗牛,也能出现在其他类似小蜗牛的孩子身边。
  但一切都毁了,李行放弃了比赛,住在了烧毁的家附近,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愿意和外界接触,疯了一样的开始继续写自己之前没写完的程序。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设想和资料,没什么逻辑,想到哪里写到哪里,也和他的精神状态极差,纷乱到甚至出现幻觉有关系。
  等「幻想」程序初具雏形,李行也再撑不下了,离开了那个只有电脑和资料的小屋子,将陌生女人推下了楼梯,将他们的新家放了一把火之后,直接从楼上跳了下去。
  很高的楼,白色的栏杆在蓝天的映衬之下特别明显。
  然后,一个清瘦绝望的身影像是羽毛,从高处跌下,砸出了很大的血花。
  在洛桥用亮度值往李行身上放的瞬间,这些画面像是压缩棉打开之后弹出来一般,瞬间充斥在洛桥面前。
  然后,洛桥看着刚当上继母的年轻女人,看着还没有自我折磨的李行,再想想未来里李行自杀的画面,小蜗牛被烧成焦炭的画面,嗷的大哭起来,拖着李行往外跑。
  不可以发生,既然让她看到了,那这一切就不允许发生。
  洛桥把这些详详细细的说给江嘉听,然后态度很坚决,“妈妈,我不要让未来发生。”
  李行哥哥不能跳楼,小蜗牛也不能被烧死,绿色的亮度值不能熄灭!
  江嘉还停留在洛桥为她描述的画面之中,一时有点难以回神,按照洛桥说的,她很难想象接下来会在李行身上发生的事情,听到洛桥的话之后,伸手摸了一下女儿的脸,“好。”
  “那我现在把小蜗牛扛回来!”洛桥说做就做,半点不耽误,然后被江嘉一把拽住,“你等等,我们动脑子想个办法,让李行和小蜗牛可以离开他们家,还有人能细心照顾他们。”
  “……”洛桥被拽住,眨了眨眼睛,“再扛个保姆回来?”
  第四十七章
  洛桥看到的未来,声音、色彩兼具,宛如身临其境,代入感极强。
  所以,小蜗牛焦黑的尸体,以及李行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的模样,对洛桥来说冲击力极强,甚至让她有点坐立不安。
  虽然说,这些事情还有一段时间才发生,但是,洛桥还是觉得浑身都紧张,害怕再出个什么意外。
  绿色的亮度值一闪一闪的,越来越黯淡,就像是一列注定脱轨的火车正在行驶加速,越来越靠近悲剧结尾的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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