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少年知道自己被盯上,逃脱希望渺茫。他青筋暴起,满眼的狠厉疹人。咬紧牙关,强忍着身体的疼痛。
  今日若不能拼死一搏,恐怕难以活着离开这里。
  他反手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寒光一闪,直刺向离他最近的黑衣人。黑衣人侧身躲过,同时一拳挥向谢寒渊的面门。
  少年堪堪避开,但面具却被拳风扫到,发出一声脆响,又现一道裂痕。
  “哼!装神弄鬼!”黑衣人冷笑一声,再次发动攻击。
  谢寒渊旧伤未愈,体力不支,很快便落了下风。他被其中一个黑衣人一脚踹中胸口,踉跄后退几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的脸因疼痛绷得一片红紫。
  他咬紧牙关,闷哼一声,两鬓布满了密汗。伤口处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唇色也少了些许血色。
  “想走?没那么容易!”一个黑衣人低沉的声音如同催命符般在谢寒渊耳边响起。
  谢寒渊趁机踢倒身旁的大青花瓷瓶,瓷瓶中竟有液体渗出,流进了地砖缝隙,却触发埋藏的地听装置,编钟与石磬自发奏起《广陵散》。
  趁黑衣人头痛欲裂时,角落里抱着月琴的盲眼琴师突然转调,琴箱底部飞出浸药银针。
  银针飞速逼近黑衣人之际,谢寒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子时初分,一个黑影钻进了孟颜的屋子。
  “谁!”
  下一瞬,孟颜被掐住了脖颈,以为自己小命此刻不保。
  可那只手冰凉得很!如寒铁一般。
  却听见少年喉间滚出破碎的喘息:“姐姐……是我!”
  烛影在他脸上割出明暗裂痕,少年湿透的睫毛凝着汗液,唇色青紫,掐她脖颈的手却松了力道。
  指尖从动脉滑向锁骨时,肌肤的炽热嫩滑,竟使他贪恋地摩挲起那片温软。
  冷热交融。
  “好冷!”嗓音裹颊着一丝祈求、渴望。他忽然将额头抵在她肩窝,玄色劲装渗出的血染红了月白寝衣。
  孟颜被他身上凛冽的寒气激得发颤。也不知是因何缘故,许是突如其来的情况令她来不及思忖。
  “那……那你不嫌弃,就躺姐姐被窝里吧!”
  可她突然捂嘴意识到自己说的什么言辞!该嫌弃的是她才对!
  少年微微一怔,以为自己听错:“可以么?我衣衫带血,会弄脏你的床。”
  “那就脱了!我有洁癖!”孟颜扯开他腰封的动作晃荡着帐上的银薰球,血腥气杂糅着沉水香扑面而来。
  精瘦单薄的身躯,肩胛骨清晰可见。玄色锦衣剥落时像撕开带血的茧,露出脊背上狰狞的伤。
  谢寒渊眼眸定定地看着她出神,此女竟胆大到敢脱男子的衣物,与寻常闺阁女子很是不同!
  孟颜瞧出了他的疑虑,噘嘴道:“怎么了,弟弟?”她把“弟弟”两字加重了尾音,“你在我眼中,就是……小孩!”
  “我……”少年突然语塞,反倒是他不好意思起来,指尖陷进掌心,一片泛白。
  孟颜从柜子里取来自己的衣物:“你将就下。”
  换衣时他疼得弓起背,苍劲有力的蝴蝶骨将素绢中衣撑开。他动作笨拙地穿好中衣,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衣襟上轻轻抚摸着,像是在安抚自己受伤的灵魂。
  孟颜故意轻刮他胸口旧伤:“这道是那夜留下的吧?”感觉到少年猛然绷紧的腰腹,她嗤笑着取来药瓶掷在榻上:“自己上药吧。”
  “哦。”谢寒渊三下五除二就操作完毕,拱手道谢,“多谢姐姐,那…今夜委屈姐姐了。”
  少年正欲朝床头躺下,却听她语气略带嫌弃:“你睡床尾!”
  他只好又调了个头。
  三更梆子响起,锦被里传来牙齿打颤的轻响。孟颜转身就撞进一双蒙着水雾的眼,少年竟不知何时躺在了她身旁,蜷成团的手指死死揪住她的衣袖。
  她愣神时,胸口微微一颤。
  看着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脆弱到极致的气息,和她记忆中那个叱咤风云、疯魔冷血的摄政王判若两人!
  他还是他么?
  瞬间让她产生极强的割裂感!
  她还要假惺惺地故作另一副姿态,实在煎熬得很,与她生平随心随性的性子相悖。
  感觉自己的人格也要分裂了……
  孟颜正欲将那截衣袖抽离,却不料被他冰凉的脚踝缠住小腿,激得她倒抽一口气:“松手!”
  “姐姐,我好像……看到奈何桥了。”他忽然将滚烫的额头贴在她颈侧,呼出的热气灼着她的肌肤。
  孟颜听他说着胡话,反手摸到他的鬓发,又上移探了探他的额头。好烫,竟烧得那么重!
  少年的身躯主动朝她挨近,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姐姐……好冷……”
  她低声道:“你闷头睡,发发汗就好了。”
  帐外风雨骤急,他伤口渗出的血洇湿了两人交叠的衣袖。
  谢寒渊将头埋进了被窝:“姐姐……我会不会就这样死了?”嗓音低哑而无力。
  孟颜心道:当然不会,三年后你将成为令人闻风丧胆、不可一世的摄政王!
  “不会的!”她却这般说着。
  他的头越贴越近,孟颜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喷薄在她的颈间。
  痒痒的,耳根子和脸颊瞬间绯红,心跳也加快了速度,如同擂鼓般震动着胸腔。
  直到他滚烫的唇无意擦过耳垂,她才意识到彼此呼吸早已纠缠成团。
  这种久违的触感,既熟悉又陌生,仿若一夜之间回到了新婚那夜……
  “再乱动就把你扔出去!”她作势要踹,腰间却被他铁箍似的臂膀锁住。
  愈发得紧,好似要将她拦腰截断!
  孟颜心中腹诽:别以为,如今你可怜兮兮地就能抵债!
  她本想将他推开,可转念又想,罢了,他如今病弱无助,年纪又尚小,索性就依着他吧……
  【作者有话要说】
  孟颜:你在我面前就是个弟弟!!
  下本开《殿奕欢》(双重生),一句话简介:撩了就想跑?
  第6章
  卯时三刻的晨光斜斜刺破窗纸,孟颜缓缓睁眼,盯着帐顶游动的光斑。
  一方素色锦被孤零零地铺着,少年早已离去。床榻上独留下自己借他的衣裳,衣襟上隐约可见一些斑驳血渍。
  这一夜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断断续续的画面涌上心头,错乱而又模糊。少年粗粝的指腹掠过她腰间丝绦,虎口薄茧擦过肌肤的触感,此刻在骨髓里隐隐发烫。
  记忆碎片突然刺破混沌。她依稀记得,谢寒渊的狗头蹭了蹭她的胸口!她垂眸打量自己身子一眼,注视着自己酥|胸起伏。
  “……”
  时下贵女追求身形纤弱,她这副略显丰腴的身材,穿衣总是不如那些弱柳扶风的姑娘好看,使她心中一直耿耿于怀。
  孟颜掌心不自觉地抚触那片肌肤,她整只手根本无法完全裹住!一种莫明的羞赧蔓延在心头。
  突然,她发现心衣上,浸着一抹浅浅的印记,这是……
  她攥起衣角低头一闻,气息并不是那么好闻,回想着昨夜谢寒渊的脸蹭过这。忽然,她犹如被一道惊雷披中,那厮竟然……竟然流口水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已经不知该如何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但,她突然意识到一点,就是谢寒渊这人,唯一不变的就是好色!
  同前世一样好色!
  那些关于他不爱女色的传言,究竟是从何人口中传出?但,前世的他,别说侍妾,连个通房都没有!
  说到底,还是她不够狠!白白让他占了便宜,但她无需他负责!
  罢了,不想他了,耗费心神。只是,觉得自己有些亏欠萧欢,若他知晓自己与他同眠一夜,定会伤心极了!
  阿欢哥哥,阿颜到底对不起你!孟颜心底轻声呢喃,愧疚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她揉了揉眉心,指尖泛白。走去衣柜前重新取出一件干净的衣衫换上。
  铜镜映出她凌乱云鬓的瞬间,依稀瞧见锁骨下方三寸处,如同花瓣一样的淡粉痕迹。
  这儿分明被他深夜无意触碰过。她只要稍微碰下,就能留下红痕,严重一点就会发青,她的身体向来如此。
  孟颜忽而忆起今儿是初一,此前就与母亲约定好了上曹溪寺上香还愿。
  “大姑娘,萧公子送来了杏仁酪……”
  流夏的声音使她踉跄后退,后腰撞上了椅背。
  “今儿有事外出,要他先回去吧。”孟颜定了定神,扬声道。
  流夏应了声便跑去禀报。
  鹅黄色的爬山虎沿着青砖墙体蜿蜒向上。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槐花的香甜,夹杂着泥土的湿润气息,沁人心脾。
  王庆君因临时有事无法如约前去,便好生嘱咐孟颜注意安全,因孟清年纪尚小,孟母不大放心,于是安排管事随孟颜流夏一同前往。
  “娘亲放心,一切交给女儿。”此行她正想求个签,再等回程后实施流夏所言斩烂桃花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