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却不管不顾,强行走了下来。
  “别怕,邪不胜正!早晚那些人会受报应!”他缓缓开口。
  简单一句话,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不安、彷徨。
  孟颜的鼻尖一酸,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
  从前,他那琥珀色般的眼眸,深邃如渊,稍稍一瞥,便能让她心湖泛起涟漪。还有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总透着几分戏谑,引诱她步入他的陷阱。
  深夜,谢寒渊做起了梦,他又梦见了母妃,母妃一袭素白长裙,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奶香,让他忍不住想靠近。可是,就在他怯生生地伸出手时,那个女人却将他推开,嗓音冷冽如冰:“离远点,莫挨我!”
  他被刺得心口一缩,愣在原地,小小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母妃不喜欢他?他那单薄的身影在空荡荡的殿中显得格外孤单。
  画面陡然一转,他又看到了父亲,父亲一身玄袍,面容威严,目光如炬:“你要比同龄人懂事些,要学会为人处世,不可沉迷玩乐,失了分寸。”
  他垂下头,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必须与众不同?同龄人有的嬉戏玩闹,他都没有!他却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然而,母妃对大哥却疼爱有嘉,永远对他是一片温柔笑意。她轻轻拍着大哥的背,哼着他听不懂却觉得无比动听的歌谣。他不懂自己哪儿不好,他似乎生来被视为不祥、另类。甚至连母妃的怀抱,都不曾真正拥有。
  可是,命运让却他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冷硬,也越来越……令人畏惧。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他面前低下头,开始用敬畏甚至恐惧的目光看着他。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似乎能填补他心中那块巨大的空洞。
  可他并不想要这些!他只想要的,是一个能让他卸下伪装的地方,能让他不再感到孤单的归处。
  屋外雨声渐歇,只余淅淅沥沥的滴答声,似在低语。
  烛光昏黄,映得谢寒渊的侧脸线条柔,却又凌厉。他睡得并不安稳,浓密的眉微微蹙着,似在梦中挣扎。
  孟颜侧身倚在床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触他的眉心,想替他抚平那抹不安。
  “呃……”一声低低的闷哼,谢寒渊猛地一睁眼,胸膛一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梦里的场景如烟雾般消散,他一点也不记得了!只觉心口堵着一团莫名的情绪,挥之不去。
  “水……”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喉咙干涩得厉害。
  孟颜睁开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九儿,你怎么突然醒了?”该不会是被她方才……惊扰到了吧?
  “九儿渴了。”他坐起身,墨发散落在肩头,衬得他眉眼更显深邃。
  孟颜立即下床,拎起桌上的茶壶,斟了满满一杯茶。少年接过,一饮而尽。冲淡了梦中残留的苦涩。
  茶水顺着他的喉结滑动,带出一丝清凉。他低头,忽而闻到手背隐隐透着一丝异味,又凑近一闻:“九儿的手怎么有点……”
  那味道里带着一丝甜香,他十分熟悉。
  “怎么了?”孟颜心头一跳,手背交叠,指尖摩挲着。
  “让我想起了幼时和母妃在一起的日子。”他目光直直地锁在她的脸上。
  “是么?”她垂下了头,强自镇定,声音轻软。
  谢寒渊却突然道:“九儿今夜,还没练字!”
  孟颜却道:“要不,等回了府我们再练字?”
  “为何?”少年诧异。
  “我怕你会生腻,可不能每日都练字。“孟颜低头,声音越发轻了,”还有,回府后,我可就要帮九儿调理身子,到时,九儿你一定能恢复健康。”
  谢寒渊好奇道:“要如何调理呢?”
  孟颜问得一滞,一时回答不上来。
  “到时我会教你的,九儿,快点睡觉吧。”她含糊道。
  “那,九儿就听你的话。”
  “九儿好期待,期待身体能恢复正常的一天。”他说得极其认真、专注。
  “真的?”孟颜抬眸,想要确认一遍。
  少年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光:“真的!”
  窗外,雨声又起,淅淅沥沥,屋内,烛火摇曳。
  “九儿总是被人嘲笑,心情理应不好吧?”
  她心头一暖,正欲开口,接下来,却听他道:“九儿很坚强,不怕旁人的笑话。”
  闻言,孟颜突然觉得眼前的少年十分坚强,她总以为他很脆弱,总想着保护他。
  可如今看来,他内心坚如磐石,远比想象中强大!
  这样一个少年,她心中顿时生起倾佩之情,她也要向他学学,不能一遇到挫折就怨天尤人。
  她也要变得坚强起来,活出自我!
  她坚信,他一定会好起来的!阳光总在风雨之后,将来定迎来璀璨光明的一日!
  孟颜笑了起来。
  第63章
  暮色如水, 给府邸青瓦披上一层薄薄的黛色。
  孟青舟策马归来,马蹄声扣响了府门前的青石板。
  他几月未归,风尘仆仆地刚从隔壁县城忙完公事回来, 正好撞见孟颜和谢寒渊回府。
  孟颜身着一件素净的浅紫色裙衫,衣袂被微风拂动,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轮廓。
  孟青舟的眸色瞬间沉下, 眸色如浓墨倾覆。瞧着两人举止异常亲密。谢寒渊低着头, 像个依恋主人的大型犬, 紧挨着孟颜, 几乎要将自己整个缩进她的影子里。
  方才在城门口,他就听闻了一些风声,说孟府有个下人遭遇变故, 成了痴傻儿。
  此番一见, 只觉眼前的少年与从前判若两人,仿佛被剥夺了所有棱角,只剩下孩童心性。
  “阿兄,你终于回来了。”孟颜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裙裾在脚踝处漾开一个小小的涟漪,快步上前欣喜道。
  “颜儿, 你怎么看起来……跟从前有些不一样?”似乎更多了一丝女人味。
  孟青舟喉结微动, 露出一抹惯常的温和笑意。他抬手, 如从前那般揉揉她的发顶, 手却停在了半空, 转而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触感细腻温软。
  她拽住他的手腕, 小幅度地晃了晃, 撒娇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定是阿兄几月未见, 是以才觉得颜儿变了呢!”
  孟青舟望着她,笑容深了几分:“我的颜儿,越来越貌美了!”
  她眉眼舒展,顾盼间有了不同以往的神采,仿佛褪去了青涩的外壳,绽放出属于女子的娇妍。
  谢寒渊对眼前的男子无甚好感,他不喜欢他说话的语气,不喜欢他看孟颜的神情。
  少年嘟囔道:“姐姐,九儿好累,九儿想回屋休息了。”
  谢寒渊表现出来的亲昵和依赖,都令孟青舟有些不爽。
  “阿兄,颜儿先退下了。”
  孟青舟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
  “去吧。”他眼眸变得深邃,如深不见底的潭水,静静地注视两人离去的背影。
  屋内,小仓鼠“花花”鼓着腮帮子,正啃着玉米粒,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谢寒渊取来一根嫩枝逗了起来,嘴边发出吱吱声响。
  “姐姐。”他忽然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向孟颜,那双干净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困惑,“九儿觉得那个男人怪怪地?”
  “九儿你不懂,阿兄对颜儿可好了!小时候,阿兄只要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先想到的就是我,我生病的时候,也是阿兄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孟颜拎起梳子,走到他身边坐下,理了理他散乱的鬓发。
  “可九儿觉得他……不好。”少年低声咕哝,伸指摸了摸仓鼠的小脑袋。
  仓鼠乖巧地缩了缩脑袋,似在承宠。
  “好了九儿,你平日可不是这样,快别胡思乱想了。”
  孟颜心道:阿兄可是世间最好的兄长,也是她最信任之人。
  深夜,夜色浓重,像一块厚重的黑绒布。
  孟颜躺在榻上,忽然,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感,伴随着一股濡湿,她起身低头一看,竟是来月事了。
  谢寒渊被她的动静惊醒,他睡得并不熟,像一只警觉的小动物。
  少年歪头一看:“有血!有血!”他揽住孟颜的胳膊,哭着道,“娘亲你怎么了?是受伤了吗?别吓坏九儿……”
  他的手紧紧地拽着她,力度大得让她有些吃痛,仿佛下一刻孟颜就会消失不见。
  “九儿别担心,这是女子每月都会有的,不是生病,也不是受伤,就像树会长叶子一样,我得回屋处理一趟。”
  话落,她急匆匆跑回了东厢房,从柜子里取出月事带系好,换了件亵裤,又悄悄地回了少年的屋子。
  天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院墙根下,一道颀长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立着,如同铁钉般牢牢楔于院墙根底,轮廓早已消融在夜色里,只留下一个挺立的暗影,周身透着沉甸甸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