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空气在这一刻似乎凝固了,只余他那句出乎意料的话语,在耳边反复回响。
  “我……你是在开玩笑吧九儿?”孟颜艰涩地开口。
  少年他摇了摇头,抓住了她的衣袖:“九儿才没有开玩笑!九儿就是想娶娘亲做夫人。”
  孟颜怔怔地,有点迟钝。
  她看着他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听着他认真无比的话语,脑子里一片混乱。
  少年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相信,心中有些着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让她相信自己。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伸出自己右手指头,朝她晃了晃。
  “娘亲,我们拉勾!”他咧开嘴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眼中是满满的期待。
  孟颜心中的混乱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心疼、无奈,还有一丝悸动。
  她缓缓地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
  少年轻轻地地勾住了她的指头,这一刻,指尖相触,传递的不仅仅是温度,还有他那份沉甸甸的、纯粹的依恋和承诺。
  灯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墙上,两根手指紧紧相勾。
  第65章
  夜色下的上京城烟火气浓重, 街上人潮涌动,摩肩接踵。
  孟颜和谢寒渊漫步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今儿她特意换了身素雅的襦裙,头上的攒丝步摇随着步子轻摇。
  谢寒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紧紧地拉着孟颜的手,生怕走散。
  “娘亲,你看那个糖人, 好漂亮!”谢寒渊指着一个捏糖人的摊子道。
  孟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对面的巷子里, 糖人师傅手艺精湛, 捏出的小人活灵活现。她温柔地笑了笑,正要开口说给他买一个,忽儿感到一股异样的寒意。
  这种感觉让她汗毛直立,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 目光扫过人群,却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兴许是自己多心了?
  “九儿喜欢吗?那我们过去看看。”她收敛心神,带着谢寒渊拐进对面的小巷。
  巷子曲径通幽, 平日里是赏灯的最佳去处。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巷口, 被两侧高墙遮挡住视线的那一刹那,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巷子的阴影处扑了出来。他们身手矫健, 动作迅速。孟颜只来得及将谢寒渊往身后一拉, 一股大力便袭向她的后颈, 眼前瞬间一黑。紧接着, 她听到谢寒渊发出一声惊呼,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冰冷粗糙的布料裹住她的身体, 她被扛了起来, 剧烈的眩晕感让她无法思考,只能模糊地感知到,自己正在被人以极快的速度移动。耳边风声呼啸,偶尔夹杂着谢寒渊微弱的挣扎声。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想呼救,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意识渐渐模糊……
  孟颜是被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激醒的。她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一片昏暗。空气中弥杂着潮湿、霉腐和腥气,让她胃里一阵翻涌。手腕和脚踝传来被粗糙的绳索磨擦的刺痛感,她试着动了动,身体却无法动弹。
  借着角落一盏昏黄的油灯,她看清了周围的环境。此处阴暗潮湿,地上铺着发黑的干草。墙壁上挂着各种形状诡异的铁器,闪烁着道道冷芒,让她心底一阵发凉。
  谢寒渊就在她身旁,同样被绑在另一张凳子上。他还没完全清醒,头低垂着,凌乱的发丝遮住了脸。
  此刻,一道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逆着光站在她面前。那人身材魁梧,满脸胡须,皮肤黝黑,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鸷。他嘴角透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孟颜。
  孟颜一激灵,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脑门。
  “刘……刘影?!”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
  闻言,刘影嘴角笑意更深,嗓音低沉而我们沙哑:“孟姑娘竟然知晓老夫的大名。”
  果然是他!一阵绝望涌上心头。
  前世刘影与谢寒渊恩怨颇深,是谢寒渊登上高位后,清算的政敌之一。
  “你你……想干什么?他人都成了这样,为何还不愿放过我们?”原来真是刘影干的!
  刘影听了她的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冷冽道:“此人狡猾奸诈,哪怕如今看着是个废物,谁知道是不是装的?为以防万一,夜长梦多,本官还需验证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寒渊身上,眼神中的轻蔑和恨意毫不掩饰,“何况,能看到他落到这步田地,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他说着,唇角又重新扬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虐快感,朝虚空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响声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随后,一个侍卫躬着身子,端着一个黑色的铜盆走了进来。铜盆沉甸甸的,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侍卫走到刘影面前停下,将铜盆放在地上。
  孟颜一看,那是一堆黑魆魆、粘稠状的物体,散发出的恶臭几乎让她晕厥过去。
  竟是狗屎!
  她的胃里再次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谢寒渊缓缓睁开眼:“姐姐,我们在哪呀?”
  刘影指了指地上的铜盆,戏谑道:“小兄弟,把这盆狗屎吃了,就放你们走。”
  谢寒渊茫然地看着地上的铜盆,又抬头看了看刘影,像是明白了什么,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不要,九儿不要吃!爹爹和阿兄会想办法救我们的。”孟颜哑声道,四肢挣扎着,想要挣脱绳索,却只是徒劳。
  谢寒渊听到孟颜的哭喊,他瘪着嘴,哭得更厉害了,泪水沿着脸颊滑落,沾湿了衣襟。
  “姐姐……九儿不想吃……”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看着孟颜,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可是他说,吃了就放过我们。”他哽咽着,声音细若蚊声,“九儿……愿意吃的,九儿不怕,只要坏人不伤害姐姐就好。”
  闻言,孟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拼命摇头,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不要!九儿不要!”她几乎是吼着说道,声音里带着绝望,哀求道,“你不可以吃!听话!”
  在她的哭喊声中,少年缓慢地低下头。他颤抖着张开嘴,叼住了盆里一根如香蕉般大小的狗屎,狼吞虎咽起来,满嘴都是黑黢黢的。
  孟颜的瞳孔猛然放大,脑海一片空白。只听到少年低低的啜泣声,和那咀嚼吞咽声。
  黑黢黢的污垢顺着嘴角流下,混合着他的泪水和鼻涕。喉咙发出艰难的吞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忽而他干呕了几下,却还是强忍着,继续将盆里的东西往嘴里送。
  孟颜看着这一幕,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大脑一片混乱,心中像是有一团炽烈的火焰在疯狂燃烧,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巨大的屈辱、愤怒、心疼和无力感将她彻底吞噬。她无法阻止,无法替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人,遭受如此残忍的对待。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少年艰难吞咽的声音。剧痛和绝望让她再也无法支撑,身体一软,眼前彻底陷入了黑暗。
  那盆狗屎很快就被谢寒渊吃尽。他吃得极快,好像怕稍晚一点就会反悔。旁边的几个侍卫无不捂着鼻口,满脸嫌弃,甚至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刘影脸上露出了极致的快意思捧腹大笑,笑声在刑房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张狂。
  “谢寒渊,没想到你也会有今日!”他走到谢寒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满嘴污垢的可怜模样,“果真成了个废物!谢家世代英名,如今你竟真的傻了,哈哈哈!”
  嘲笑声如同尖刀般扎进孟颜的心里,即使她已经昏了过去,仿佛也能听到那令人憎恶的笑声。
  孟颜是被一碗水泼醒的。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激得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她咳嗽了几声,意识渐渐回笼。
  她发现四肢能动了,只觉手脚一阵酸麻。谢寒渊还在她身边,低着头,身体发着颤,嘴边和下巴沾满了黑色的污垢,看起来令人极其不适。
  刘影扬了扬手:“送客!”
  他没有再多看谢寒渊一眼,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无聊的消遣。
  谢寒渊抬起头,眼里残留着一丝恐惧和委屈。他看着孟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孟颜捧起桌上另一碗干净的水,她颤抖着手,将水送到少年的嘴边。
  她哽咽道:“九儿,洗干净了我们再走。”
  她指尖沾着碗里的水,小心翼翼地为少年擦拭着嘴边的污垢。水很凉,但她的手很稳。她一点一点地洗去那令人作呕的污物,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一滴一滴地落在谢寒渊的脸上。她一边擦拭,一边流泪。
  她想起前世谢寒渊,是那般冷酷无情,他对待萧欢父子,手段何止是吃狗屎?他斩草除根,血流成河,将所有可能的威胁都清除得干干净净。那时她只觉得他冷血、残忍,甚至痛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