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是我不好,让阿姐被这老毛病犯难。”他低声呢喃。
  “不必自责,都是命罢了,休息下便好。”她阖上眼眸,不再看他。
  闻言,谢寒渊只觉心头愈发难受,明明是他间接造成,而她却连怪罪他都不愿,只将一切归咎于虚无缥缈的命运。
  “晚些我将流夏请来府上,让她陪着阿姐一块住在这儿,有流夏在,我也放心些。”
  孟颜没有拒绝,轻轻地点了点头。
  三刻钟后,李青将流夏接来了府中。流夏听闻孟颜心绞痛发作,一路心急如焚。一进屋子,看到孟颜憔悴的模样,眼眶立刻红了。
  她连忙拉住孟颜的手:“姑娘,听闻您又犯心绞痛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今早我见谢寒渊从婉儿屋子里面走了出来。“她捂着心口,声音有气无力,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带着疼痛,”他竟然和婉儿睡在一起了!”
  流夏听得一愣,她知道姑娘对谢寒渊情根深种,也知他失忆后与姑娘朝夕相处,亲密无间。可这……这未免太快了!
  “不对呀,奴婢觉得他不像是那种放纵之人,更何况婉儿还是他的义妹呢!”
  “怎么可能跟自己的义妹睡在一起,想必其中另有原因。”
  孟颜苦笑一声,神情黯淡:“不管什么原因,可我亲眼所见,他从婉儿的屋子里面出来,将那鹤氅朝身上一披,正低头打着系带。”
  “要不姑娘去问问他吧?”
  “不了,其实此前我就已经看开了,只不过没想到他和婉儿发展得这般快!着实让人出乎意料!”
  她靠在软枕上,闭上了眼:“我就当是暂且住在这儿避难了,别的不会再去想了。”
  流夏知晓孟颜性子,并非真的看开,只是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将所有的伤痛都压在心底。她愤愤不平,但看到孟颜虚弱的模样,又不敢多说什么刺激她,只好默默地守着她。
  午后,谢寒渊来到孟颜屋中:“阿姐。”
  他上前一步:“身子好些了吗?“
  “多谢关心,好了许多。”
  “住着可还习惯?”
  “还好。”孟颜冷声道,目光落在窗外的枯树残枝。
  静默片刻,四周一片沉寂,只有风儿的呼啸声。
  谢寒渊静静地凝视着她,见她下颌线紧绷,唇角也抿得紧紧的。似乎刻意躲避他的目光。他等了又等,孟颜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他终于忍不住:“阿姐可有别的想说?”谢寒渊一字一顿道。
  孟颜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神十分平静,平静得让他感到陌生。
  “没有!谢大人事务繁忙,不必牵挂我。”
  谢寒渊的心脏仿佛被她这淡漠的态度狠狠地扎了一下。谢大人?她竟然叫他谢大人?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生分?
  谢寒渊幽幽地凝视着她,试图从她眸中寻得一丝暖意,可却只有无视。
  她变了!变得有些冷漠,像是竖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难道她还在生上回的气?真成了气包子了!他那天也并非全无道理,她对他确实是利用,倒是他自己,没有过于埋怨她,可她却揪着此事不放?
  谢寒渊心中冷哼:“那我不打扰阿姐了。”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和舅父李缜暗中调查孟津之事,争取能早日查清真相,还孟津一个公道。他本打算将此事说给孟颜听,但是瞧她正气头上,浑身都是刺,想着还是等过些时日再说吧。
  不久,孟颜听到屋外响起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婉儿来到孟颜跟前,行了礼,姿态端庄却显柔弱:“姐姐住得可还习惯?”
  “嗯,还行,有何事吗?”孟颜带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她不想与婉儿多言,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无谓的“寒暄”。
  婉儿走到圆凳旁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柔顺。她垂下眼帘,声音更加轻柔:“昨晚我咳的厉害,一直睡不好。阿渊哥哥担心婉儿,陪了我一整晚。我要他走,他却说婉儿更重要。”
  她抬起眼看向孟颜,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仿佛透着一丝恣意。
  婉儿艳羡地继续道:“姐姐真是幸福,早早就与阿渊哥哥相识,像他这般体贴的男子,想必从前,阿渊哥哥也是这般对待姐姐的,对吗?”
  孟颜心中冷嗤,面上却波澜不惊。婉儿果真还是太肤浅了,根本就不懂谢寒渊究竟是个什么性子。
  或者说,婉儿只看到了他展露给她的一面。
  前世他那般折磨凌辱自己和阿欢哥哥,手段之狠戾,让她至今想来仍会不寒而栗,这样一个人,竟有人说他好!
  这话可是她头一回听到。
  她心想,从前谢寒渊对自己的好,不过都是伪装的,是逢场作戏。自他失忆后,他对她的亲近,更像是在欺负她、玩弄她,以此获得快乐。
  孟颜淡淡地开口:“既然他对妹妹好,那我也就放心了,希望你们二人……早日修成正果。”
  婉儿的脸颊似乎染上了一抹红晕,捂嘴笑道:“姐姐想多了!婉儿是阿渊哥哥的义妹,怎可有那种狎昵的心思,婉儿是万万不敢想的。”她说着,眼神却不经意地瞟了孟颜一眼,似在观察她的反应。
  “那便不做他的义妹,不就可以了?”孟颜轻描淡写地道,捏着茶杯轻轻吹了吹腾起的热气,浅啜一口。
  婉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是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她咳嗽几声,缓缓道:“这还得看阿渊哥哥的意思,强扭的瓜不甜,婉儿是万万不敢去强迫他人的。”
  她垂下头,显露一副情深不悔又克制守礼的模样:“其实,只要阿渊哥哥心里有婉儿,我就知足了。”
  流夏站在孟颜身旁,将一切尽收眼底,上前道:“婉儿姑娘,若无别的事,我们姑娘要休息了,还请婉儿姑娘慢走。”口气里带着明显的逐客之意。
  婉儿被流夏突然的强硬态度微怔了一下,迎上她的目光,这一眼中,透着几分不悦,几分审视。但她很快收敛了情绪,朝她微微一笑,却让人觉得有些冷。
  婉儿起身,在喜云的搀扶下,姿态款款地离开了屋子。
  流夏探头瞄了一眼,见她已经走远,小声道:“姑娘,这婉儿似乎来者不善。”
  孟颜将茶杯放回桌上,她岂会不知?今晚这一番看似无辜,实则字字带刺的话,无一不在彰显着她的目的。
  “我昨儿初来乍到,她便使了个下马威给我。”
  流夏心中一怒,嗓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什么!她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欺负我们姑娘?若不是孟家家道中落,姑娘身份尊贵,她区区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女子,怎敢这般对姑娘你无礼?”
  她越说越气,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姑娘若在这儿受了委屈,不如我们打道回家,金窝银窝也比不上自己的穷窝。”
  孟颜轻轻拍了拍流夏的手背,如今她连伤心和愤怒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不必这么麻烦,就算我要回,谢寒渊想必也不会同意。”
  孟颜看向窗外,眼神有些空茫。他费心将自己接来,不达目的,是不会轻易放自己走的。至于他的目的是什么,她现在已经不想去深究。是想继续折磨她,还是仅仅将她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恩人?抑或是……仅仅为了在她面前,扮演一个重情重义的哥哥?
  她收回视线,看向流夏:“我无心与她争执,自然她说什么都无法让我上心。在我眼里,她就是个跳梁小丑,上蹿下跳,自以为是,看着可笑。”
  “对!跳梁小丑!只会仗势欺人,看着就让人觉得心烦!一看心肠就坏!。”流夏跟着孟颜骂了两句,心中的郁气稍稍散了些。
  是夜,谢寒渊站在漆黑的夜色下,寒风吹拂,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是在替他扼腕。
  很快,流夏退下,孟颜正欲躺下休息,门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阿姐,睡了吗?我想进来看看你。”
  孟颜身子微僵:“有何事待明儿再说吧。”
  “只看一眼,我就走。”谢寒渊轻声道。
  孟颜沉默片刻,她知道,如果她执意不开门,以谢寒渊的性子,或许会想别的法子进来,徒增尴尬。更何况,她住在他的府邸上。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缓步走到门口。
  冬夜的寒气透过门板缝隙钻进来,钻入她的鼻腔,一片冷意。她拉开屋门,寒风裹挟着寒意,立刻涌入温暖的室内。
  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清瘦挺拔,身上沾着外头的寒气。他看着她,深邃的眸子里映着屋内的烛光,是一片幽深。
  孟颜没有看他,拉开门后便回到了榻上。
  “阿姐,心脏还疼吗?”
  “好多了,不必担心。”孟颜依旧未正眼瞧他。
  谢寒渊看着她冷淡疏离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烦闷。
  他忍不住向前倾身,想要离她更近一些:“我不放心阿姐,今夜,我留下陪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