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随便拆了一封,一目十行的往下看。
  【吾每逢下笔,心有万言,却不知如何付诸笔尖,仅以草潦数言,托我相思情意。】
  【灯玲坊初见,吾不善言辞,鲜与人交谈,然与君初遇,吾心向往之。士为知己者死,君乃世间唯一知我者。
  阔别几日,奈何已念君成疾,情难自抑……】*
  芸司遥蹙眉,继续往下读。
  【短笺情长,山河辽阔,念君无忧、无病、无愁。】
  ……
  芸司遥脸色变幻莫测。
  这酸掉牙的情书,不会是她自己写的吧?
  信纸上的字迹很熟悉,连署名都不敢写,只能是写给……
  太子。
  是“她”写给太子的情书?
  芸司遥又拆了一封信,里面还是同样的情诗。
  她眉梢微挑,看着一字字情真意切的信,愈发觉得好笑。
  没想到这“芸司遥”当真是个痴情胚子。
  自己姐姐要嫁给太子了,还念念不忘。
  芸司遥每隔几天就要写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来寄托对太子的相思,不敢让人发现,便锁在这箱子里。
  芸司遥将信放回去,重新锁上。
  【系统:您作为“芸司遥”,也要遵从她的习惯。】
  芸司遥:“什么意思,你叫我也写情书?”
  【系统:是。】
  芸司遥冷笑。
  【系统:完不成任务您将立即脱离世界。】
  芸司遥:“……”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芸司遥难得有兴致,叫人搬了箱子,又拿了几坛精品桂花酿,坐在亭台水榭里喝酒喂鱼。
  她手里拿着信纸,毛笔在手掌里甩来甩去,字没写几个,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酒是好酒,后劲很足。
  一坛子空了之后,芸司遥的神经就有些涣散。
  山河远阔,人间星河……
  后面几句是什么来着?
  哦对,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她迷恋这种飘飘然的醉意,又开了一坛子桂花酿,往嘴里倒。
  喝得太急,芸司遥呛咳住,嗓子眼里火辣辣的疼。
  就在这时,身侧有人倒了一杯蜂蜜水,递到她面前。
  芸司遥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抬眼一看,居然是燕景琛。
  他和之前落魄时大不相同,布衣被上好丝绸取代,衣袍绣着雅致竹叶花纹,头戴玉冠,不笑时冷冽矜贵。
  “是你啊……”芸司遥勾起唇,轻声喊他,“殿下。”
  燕景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顺着他的角度,能看到软椅上少女衣衫凌乱,白皙面颊泛着潋滟光泽,醉得眼眸朦胧,指尖也带着撩人的红。
  不像人,倒像个精怪。
  “您喝醉了。”
  芸司遥:“哦,我醉了吗?”
  她招招手,“你来。”
  这手势跟逗狗没什么区别,燕景琛动了动,还是凑过去了。
  芸司遥抬手,拉住燕景琛的衣襟,用力一扯。
  “殿下,我不喜欢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她殷红的唇瓣宛如开得极盛的花,覆着一层波光粼粼的水泽,鼻息间充斥着桂花酒的香味。
  燕景琛被扯的弯下腰,手撑在软榻两侧,低眸看她,重复道:“芸大人,您喝醉了。”
  芸司遥笑着承认说:“哦,我醉了。”
  燕景琛:“您在写什么?”
  芸司遥迟钝的看着手里的信纸,“你说这个?”
  燕景琛眼神不受控制的往她手里的信纸上瞟,看清里面的内容,眼中神色微动。
  “情书……?”
  芸司遥笑着说:“是情书。”
  燕景琛:“您有喜欢的人了?”
  芸司遥说:“喜欢……算喜欢吧……”
  她笑了起来,唇角有两个极细小的酒窝,只有凑近看才能看得清楚,唇瓣张合,轻声道:“你会不会写情书?”
  燕景琛眯了眯眼,状似温驯,“不会,我没有写过。”
  芸司遥脚边还有一个箱子,那里堆积了写好的几十封信。
  都是芸司遥写给别人的“情书”么?
  燕景琛心想,那人可真厉害,能让芸司遥这么惦记他,写了这么多封情书却连送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思及此,他又不禁产生异样的情绪波动。
  芸司遥也会爱上别人吗?
  像她这样自私、恶毒、庸俗的人,也会爱人?
  第8章 权臣之女vs冷宫疯批皇子(8)
  “我醉了,拿不稳笔……”芸司遥将笔塞到他手里,“我念,你写。”
  燕景琛看着信纸,脸上表情变幻。
  “我写?”
  这种东西也能让人代笔?
  “芸大人,您这是在难为我……”燕景琛失笑,将笔放回了桌上,心里涌起一股烦躁。
  芸司遥半阖着眼,低声念着情语,“启笺敬奉,展信舒颜……”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她才念了一半,就困倦的闭了眼。
  “芸大人?”燕景琛轻声唤她。
  芸司遥睡在软椅上,并没有搭理他。
  燕景琛用手托举着她的脸,调整到一个舒服的角度。
  掌心肌肤细腻柔滑,仿佛陷进一池春水。
  芸司遥少有这么不设防的时候,浓密卷曲的睫毛安静的耷着。
  燕景琛觉得新奇,低敛下眸子,看她吹弹可破的肌肤,闻她身上似有若无的月鳞香。
  漆黑眸子从上而下的贪婪而专注的掠过她全身。
  芸司遥从小养尊处优,又因为体弱多病,连阳光都少见,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嫩的不像话。
  燕景琛低低道:“芸大人,要我送您回去歇息吗?”
  芸司遥秀长的眉蹙起,醉得有些难受,肌肤苍白,唯有唇畔是染着水泽的殷红。
  那上面还沾着一点桂花酿的酒液,晶莹剔透,像颗碎了的蜜露。
  桂花酿初入口甜,很容易让人忽略它的后劲。
  燕景琛看着她的脸,缓缓伸出手,用指腹磨蹭了一下她的嘴角,擦去桂花酿的酒液。见人没反应,胆子便更大了些,指尖往上去触碰她长睫。
  柔软的触感就像一把小刷子,带来一丝轻微的麻痒。
  芸司遥像是有所察觉,眼睫轻颤,似乎是要醒来。
  燕景琛手触电一般缩了回去,心跳剧烈鼓动了好几下,震得耳膜发鸣,他才猛地回神。
  真是疯了。
  燕景琛眉峰微蹙,脸上神色几经变幻。
  ……他在干什么。
  燕景琛不受控制的捻了捻指腹。
  京城的天冷,风大,燕景琛脱了鹤氅盖在芸司遥身上。
  他倒是想亲自把芸司遥抱回房间,但是不能。
  宫里人多眼杂,保不齐传到谁耳朵里就变了味。
  “嘎——”
  一只通体漆黑的鸟飞旋在亭外,被纱幔拦住。
  燕景琛拉开纱幔,抬起手,鸟盘旋一圈后聪慧的站在他胳膊上。
  他取下鸟腿上绑着的信纸,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
  【已进芸府,殿下放心。】
  燕景琛抬手将其放飞,回头看了一眼软椅上的芸司遥。
  眉眼舒展,呼吸清浅,并没有睁开眼的迹象。
  燕景琛撩开纱幔准备去招宫人来将芸司遥送回房里,离开时脚不小心踹到那装满信封的箱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信在箱子里晃了晃,差点被踢出来。
  他扫了一眼,并未在意,抬腿朝着凤阳宫的方向走。
  直到离开了好一会儿,剧烈跳动的心脏仍旧没有恢复。
  阴暗的悸动如同破土的新芽,这种感觉让他陌生、迷茫,却又激动得让人发抖。
  燕景琛站在凤阳宫外,抬手抚住胸口心脏的位置,像是干了什么亏心事,守着心底隐秘的、不可告人的龃龉,许久才回过神。
  亭台水榭。
  风吹动白色纱幔,露出躺在软椅上少女缓缓睁开眼。
  醉意彻底消散,她坐起身,伸手抚摸唇瓣,眼神惊疑不定的看着燕景琛离开的方向。
  唇角残留着被人触碰的温热余韵。
  她心里有些微妙,有疑惑,有惊讶,更多的是不解。
  身上的鹤氅随着动作垂在了地上,但她已经无暇去捡了。
  芸司遥从燕景琛碰她脸的时候就酒醒了。
  她对触摸很敏感,轻易也不会碰别人。
  燕景琛摸她的动作极暧昧,让她想替他辩解都无法做到。
  “芸大人。”宫女撩开纱幔,见芸司遥已经醒了,道:“淮南王殿下叫我们送您去房里休息,这里风大,您容易着凉。”
  “不用,”芸司遥说:“都下去。”
  宫女看了看她,连忙低下头,“是。”
  她们不敢走远,隔着白色纱幔等在外头。
  芸司遥看着那鹤氅,觉得燕景琛真是色胆包天,荒淫无耻,连这种龌龊心思都敢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