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她没出声打扰,脚步顿在门口。
  沈砚辞道:“你身上好脏,吃什么了?”
  只见雄龙的嘴角沾着暗红的血渍,爪子下还压着一块模糊的、带着布料碎片的肢体。
  鲜血顺着鳞片往下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暗红。
  是人类的残肢。
  白枝青怀疑自己看错了,脚步往前凑了半步。
  “哦……”沈砚辞垂下眼,轻声道:“是他啊。”
  男孩说着,指尖轻轻蹭掉雄龙嘴角的血渍,“小龙,是你杀了他吗。”
  “嗷嗷呜……”
  “他是个坏人,欺负过我和妈妈……”沈砚辞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冷意,声音温和,“杀了也活该。”
  雄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主动把脑袋凑到他手心,眼底满是全然的顺从。
  沈砚辞抬手轻轻拍了拍雄龙的头顶,动作带着几分随意,“乖,你做的很好。”
  白枝青站在门外,浑身冰凉,正当她要推门进去时,前面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白小姐!您在家吗?有急事找你!”
  男孩眼神瞬间变了,他迅速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白枝青:“我等会儿就过来!”
  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眉头紧拧,“沈砚辞……你是不是又——”
  房门打开。
  沈砚辞乖乖的坐在地上,雄龙靠在他身边,身下压着一个红色的蜈蚣玩具。
  地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没有肢体。
  “妈妈,你怎么来了?”沈砚辞抬头看她,“您忙完了吗?”
  刚才那幕血腥场景太过清晰,绝不可能是幻觉。
  白枝青沉下脸,脚步重重踩在地上,一步步朝着沈砚辞走过去。
  男孩将右手背在身后,像是在藏什么,脸色微微紧绷。
  怒火瞬间窜上白枝青的心头。
  他又干了什么,他又想干什么?
  这些年他给她添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为什么非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战她的底线,上次是残害动物,这次呢?这次竟直接沾了人命!
  他是故意的,是想把她逼疯,逼到彻底崩溃吗?!
  “妈妈?”男孩轻声唤她,眼神怯生生地望着她。
  白枝青一把攥住沈砚辞的胳膊,语气冷得像冰:“藏什么呢?把身后的手拿出来!”
  沈砚辞被她突如其来的粗暴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往后缩,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没……没藏东西……”
  “还敢撒谎!”白枝青更气了,另一只手直接伸到他身后,粗暴地扯过他藏着的手。
  指尖刚触到他的手腕,就感觉到一片温热的黏腻。
  她猛地顿住动作,低头看去,沈砚辞的手背划着一道不算浅的口子,鲜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渗。
  “你……”白枝青一下愣住了,道:“你受伤了?”
  沈砚辞摇头,肩膀轻轻发抖,断断续续地说:“没…没受伤。”
  说完又觉得这话太假,他慌忙低下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不要紧的,小伤,我不疼……”
  白枝青拿出帕子死死压住他的伤口,勉强止住血,追问道:“怎么伤的?”
  男孩眼神里满是害怕与委屈,
  “我看您每天照顾我,太辛苦……想给您做顿饭,让您能歇会儿……可是切菜的时候,不小心被刀划到了……我怕您担心,才……”
  他眼泪一滴一滴掉落,“对不起,是我太笨了,连这点小事都没做好……”
  白枝青看着他手背上的伤口,再看他满脸的泪水,想起自己刚才粗暴的动作和笃定的怀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怒火瞬间褪去。
  白枝青:“我……”
  男孩擦擦眼泪,挤出笑,“我不疼的,伤口愈合的很快,您别担心。”
  第442章 被囚困的龙女vs疯批艺术家(40)
  是她错了吗?
  白枝青将儿子送去医务室,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反思。
  沈砚辞身上流着人类和龙族的血,她虽然接受了沈昭,却对这个孩子心存芥蒂。
  他不是龙,也不是人类。
  在龙族的古训中,人类和龙族结合诞生下来的孩子被视作‘不祥’,是会遭到天谴的。
  沈砚辞对她尚有孺慕之情,处处维护她,保护她,只不过手段太过残忍了些。
  也许她没必要将他视作洪水猛兽,可以试图接纳他……
  白枝青正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刚刚幼龙和儿子待过的仓库。
  她走进去,看到地上那一摊刺目的血,鼻尖微动。
  除了她儿子的血液,她似乎还闻到了另一股血液气味,比较陌生。
  白枝青搬开箱子,发现血迹蔓延了很远,大概有两米多。
  如果只是划伤,不应该流这么多血。
  白枝青蹲下身,伸手碾了碾地上的血液,凑到鼻尖。
  陌生的味道。
  *
  暴雨砸在屋顶上。
  白枝青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用手捂住了耳朵。
  沈昭在外面打电话,声音压的很低。
  “我知道……”
  “那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
  “这些龙还有利用价值,总督不是需要龙血吗,我会尽快送去第二批……放心,它们都很听话,不会出岔子的。”
  电话那头的男声顿了顿,道:“你不会真要娶一个龙女吧?”
  沈昭向后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抬脚走远了一些,才压低声音,“她对我还有利用价值。”
  “可别被缠上了,这种生物最狡猾……”
  “放心,”沈昭看着窗外连绵的暴雨,轻声道:“我不会让她有威胁到我的可能。”
  “轰隆轰——”
  惊雷挟着暴雨狠狠砸在窗户上,水花迸溅,在夜里搅得人心神不宁。
  白枝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像是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这场雨太大了,大到反常。
  龙族天生听力敏锐,这种雷雨天便成了折磨。
  白枝青闭了闭眼,翻身坐起,第一个念头便是去找沈昭。
  可还没等她迈出脚步,又一道惊雷劈落。
  白枝青慌忙捂住耳朵,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大脑里开始响起尖锐的嗡鸣,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神经。
  在这令人窒息的嘈杂声中,她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那是龙族特有的嘶吼。
  绝望、痛苦、凄厉……钻进她的耳朵,扎进她的心脏。
  这里是人类的基地,地下还关着无数她的同胞。
  而她爱上了沈昭,爱上了这个将同胞囚禁、对龙族犯下滔天罪孽的人类,为了一段不该有的感情,她亲手背弃了所有同类,任由他们在黑暗中遭受折磨,弃他们于不顾。
  “不……”
  白枝青痛苦地闭上眼,比刚才更清晰、更惨烈,尖锐的龙吟直刺耳膜。
  沈昭为什么还没回来?
  这么晚了他去了哪里?
  当白枝青再次睁开眼时,目光触及到了床头柜上那个鲜红的布包。
  那是沈昭送的。
  她颤抖着手取过香包,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淡淡的草木清香弥漫开来。
  这是镇定舒缓的草药包,是她前几天过生日时沈昭送的,说是能安神补气。
  白枝青闻了半晌,心里的悸动不安却丝毫没有褪去,反而愈发强烈。
  “轰隆——”
  惊雷再次响起,声势浩大,像是贴在人耳边炸开。
  白枝青披上外套,一边朝外走一边呼唤。
  “沈昭!沈昭——”
  白枝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出去,她只是觉得屋子里压抑得让人窒息,像有某种未知生物蛰伏在暗处窥伺,每一秒都让她脊背发凉。
  她迫切地需要挣脱这片窒息的禁锢,需要看见一张鲜活的人脸,需要扑进爱人的怀抱,才能驱散心底翻涌的恐惧与不安。
  白枝青连鞋都没穿就往门外冲,赤脚踩在积水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裤脚。
  “沈昭!沈昭——!”她朝着沈昭的房间狂奔,声音被狂风暴雨撕扯得破碎不堪,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暴雨越下越猛,打在脸上生疼,头发黏在脸颊上,混着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的液体往下淌。
  白枝青的呼喊渐渐变得嘶哑,双腿也因过度奔跑开始发软。
  沈昭、沈昭……
  ——他到底去哪了?
  恍惚间,白枝青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那是雄龙成长时散发出的信息素,对雌性有一定吸引力,可以诱导雌性散发出同等气味,方便定位。
  白枝青直起身,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庞大的黑影就从走廊尽头冲了出来。
  “吼……”
  雄龙鳞片在夜色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瞳仁死死的盯着她,狂躁一般拍打着龙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