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未婚夫长兄后 第28节
  沈氏瞪着她,“成婚前那阵子要你学你不听,现在别想混过去,你再没用也得为家里谋算,尽早圆了房也好!”
  成婚前?那时候霍钰才刚死啊,就让她去学着怎么伺候他大哥……
  殷婉几乎要崩溃了,狠狠咬着嘴唇,要把唇咬破了似的,指甲也紧紧掐住手心,血珠都快要渗出来,掌心却凉得像冰。
  沈氏甩手把一本避火图扔在地上,扯着她到兰姑婆面前,对那个打扮妖艳的婆子道:“小女不成器,还要劳烦您多多教导。”
  殷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双手已经一点温度都没有,牙关咯噔咯噔在颤抖。
  家里已经够了,逼着她嫁给他大哥。
  现在还要她……
  她几乎是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甩开沈氏,拔足往门口跑,可很快,几个膀大腰圆的仆妇就按住了她,按得她双膝砸在地面,她被迫跪在沈氏的面前。
  “你这个不孝的逆女!”
  沈氏抡圆了胳膊,掌风袭来,一巴掌眼看着就要落在光滑如白玉般的面庞。
  殷婉倔强地睁着眼睛直视着她。
  沈氏的手半空硬生生停住,转而——伸手探进了殷婉的发根。
  头皮传来剧痛,痛得殷婉流下眼泪,脑子疼得混沌如浆糊,却又不得不清醒过来继续承受这折磨。
  “这脸如今可金贵着呢,不能打。”
  她听到上方传来沈氏尖刻的冷哼,“你如今身份不同了,所以才敢硬抗我,今天我就教教你府里的规矩,看你还敢不敢再忤逆亲长!”
  沈氏手上的力道还在加重,一边扯着殷婉的头皮一边指挥那兰姑婆过来拽她的衣领。
  绸质的对襟被拉开,曳地的裙裾也被扯脱下来……
  头顶的疼是钻心的,以前也不是没有忍受过,就在殷婉绝望地闭眼,觉得自己要继续生熬这痛苦的时候。远远的,门廊外传来了短促有力的脚步声。
  她几近失神,屋外天光倾泻而下的瞬间,面前——
  好像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住手!”
  第27章
  霍钊今日在衙署见了几位从地方调任回京的官员。
  下值离开,正赶上商贩收档,路上稍有些堵,他从城东改道回府,途经同德坊殷宅。
  他放缓了速度,但并未停留,直到走出几丈远,宿戈发现门口站着的侯府医工。
  “侯爷,林医工在此地。”
  宿戈怕又出像上次成华寺那般的情况,请示完霍钊,下马询问。
  林医工立刻禀明个中情由,“殷家老太太突发急症,夫人急忙赶来,不过到门前,丫鬟把我先拦下了。但下官怕殷家老太太出什么情况,便一直在此处候着,如今已近一个时辰。”
  霍钊神色一寒,“那夫人呢?”
  这话一出,旁边的丫鬟吞吞吐吐,先是说殷婉面见完老太太有话要说,一会儿又改了口气,说老太太病得糊涂,殷婉放心不下要多陪陪人。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霍钊冷着声道。
  丫鬟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最后战战兢兢开了口。
  ……
  “住手!”
  霍钊一句话喝止,揪扯着殷婉的沈氏即刻撒开了手。
  兰姑婆原本只在霍钊得胜回朝的路上,遥遥看到过他一面。此刻眼睛圆瞪,还以为看错了,怕得一连倒退好几步。
  霍钊疾步走向前,拽过殷婉的手腕,垂首问:“能起来吗?”
  殷婉怎么会有力气,浑身绵软无力,几近虚脱,连话都答不出。而那身妥帖的里衣此刻散乱开来,早已经不成样子。
  而她掌心,遍布着密密的冷汗。
  霍钊察觉到了,愈发面沉如水。
  “侯爷您怎么来了。”沈氏慌乱地到处乱瞥,最后咽了口唾沫。
  “……我这当阿娘的方才提点小女两句,倒是让侯爷您见笑了。”
  “提点?我倒是第一次见像您这般的阿娘!”霍钊冷笑地看向一旁哆哆嗦嗦的兰姑婆,“私底下结交这种三姑六婆不说,还故意责打亲女,真是不顾纲常礼教,枉为亲长!”
  沈氏的脸一下憋胀得通红。
  “我自有理由管教她!胤都谁不知侯爷不喜这门亲事,如今祭祖之事更是闹得满城风雨。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婉姐儿既开罪了您,我们殷家当然有家规惩戒她!”
  “好一个家规。”
  霍钊弯腰,拿外氅裹住殷婉,一把将人抱起。
  “她如今是侯夫人,你们谁都没有权利管教她,更没有理由动手!”
  说完,出门朝府外去。
  偏这阵子殷彰回来了,知晓了发生的事儿,立刻朝屋里骂了两句“无知蠢妇”。然后面朝霍钊,跪倒在地,
  “侯爷您息怒啊!”
  见霍钊无动于衷地往外走,殷彰膝行了两步,扒拉住霍钊的靴鞋。
  “侯爷……侯爷,这事儿毕竟上不得台面,还请您给下官些体面。”
  霍钊抬脚一蹬,用力甩开他。
  “殷典事,若是不想日后被谏官弹劾,还是趁早整肃家风的好!”
  此地靠近大门,周围仆役迎来送往,殷彰最讲究颜面,当众被踢了个大马翻,这下面热得脸红,险些晕倒。
  .
  回府,将殷婉放躺在床上,霍钊起身唤人。
  刚转身,柔软的手拉住他袖口。
  “侯爷,我没事了。”殷婉坐起身,阻止他,“不要再叫人了,好吗?”
  殷婉只怕此事在府中闹大。
  霍钊吐出一口郁气,“你……”
  他紧盯她,空荡荡的衣袖下,殷婉的手肘处露出一道极为明显的红痕,方才那二人下了狠力抓她,想必明天就会留印。而她唇瓣也没有什么血色,眼周一圈泛着红,声音更是打颤,吐出的字句也轻飘飘的。
  哪怕这样,她还要委曲求全。
  “方才,多谢侯爷您,……妾身,现如今已经无碍了。”
  霍钊闭眼,再睁开,眸光沉沉。
  “殷氏,只要你不愿意,他们没人该逼你!”
  “我知道……我知道。”
  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殷婉紧紧拢着自己手臂。
  白皙脸颊边的红印蔓延至耳根处,因着哭泣,那缀在眼尾的小痣也染了一层绯红,看着格外无助堪怜。
  霍钊站在床前,眸底有一瞬间的恍惚。可她的娇她的怯,和他又有什么干系。
  他很快便移开眼神。
  “你好好休整。”霍钊垂下双手,离开。
  傍晚,他把宿戈叫到身边,声音依旧带着未曾消散的余怒,
  “上次那香料,怎么回事?”
  宿戈看到主子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立刻撩袍跪下。
  “侯爷……”仓促行了个礼,连说话都打着磕巴。“早先属下仔仔细细查探了一遭,又跑去京中香粉地打探……”
  霍钊勉强正色,急吸一口气稳定心神,“说重点!”
  “那香料正是殷家夫人送来的!”
  宿戈干脆把前些天调查的一并讲了出来。
  从那香料怎么混在信中带进来,再到殷婉派栖冬燃香,乃至今日,沈氏是如何把人叫回府中……
  “殷夫人谎称家中老太太发病,竟用这种理由,诓骗夫人回去。”
  宿戈着实觉得荒谬,摇头叹气,
  “属下查清楚了,才知这桩桩件件,居然都是出自殷家的手笔……早听说夫人是在洛州祖辈膝下长大的,却不曾想好不容易回了京,反倒要受家人这般苛待。”
  宿戈看到自家主子面色沉暗,说话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细如蚊讷。
  “侯爷,您说,这婚事……”
  当初殷婉嫁来得仓促,如今仔细一想,宿戈嗅到一丝不对劲儿,觉得另有隐情。
  霍钊神色微晃,好半晌后,他捏了捏眉心。
  “今日的事,府里也好,殷家也好,不准泄漏半分。”
  宿戈赶紧应声。
  “你下去吧。”
  “是。”
  宿戈依言往出退,桌案后,霍钊仰靠着椅背,双眼紧闭,似乎若有所思……
  .
  殷婉一连休息了好几天,再没管殷家的事情。
  但栖冬听说了,这些日子心疼地连饭都用不好,“太太也太欺负人了,倘若那天侯爷没过去,她想把主子您折腾成什么样!”
  “那兰姑婆还对您动手动脚,连胳膊上,都留下了这么大的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