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逼疯清贵太子(重生) 第51节
  她装得坚决,装得认真,控制呼吸,连强硬翻身引起的背痛也一并忍住,同时又竖起耳朵,警惕萧执安接下来的任何异动。
  窸窸窣窣,后方响了几声。
  林怀音捏紧被角,提高警觉,思量能退让的最大底线。
  但是动静就此断绝。
  萧执安没再碰她。
  林怀音警觉一阵,鼻尖嗅嗅、耳尖抖抖、睁眼偷偷瞄,不自觉穷尽一切小动作,愣是什么都没捕捉到。
  真是奇了怪了,一个大活人在近旁,还能无声无息,凭空消失不成?
  他到底在做什么?
  太令人在意了。
  林怀音在意得不行,脑中生出无数想象,生怕一不注意,萧执安会落到她身上。
  她心里痒痒地不能挠,越想越难受,越没动静越想找出点动静。
  终于,她没忍住,假装翻身,又翻了回去。
  悄悄地,林怀音抬起一角眼皮。
  夜明珠光线温柔。
  萧执安懒懒靠坐在对面,缓缓睁眼,看过来。
  “你到底是想让我碰你,还是不碰,有没有准话?”
  他轻描淡写,略带抱怨,好似真想让林怀音给个准话。
  林怀音一口老血冲到喉咙,差点喷他一脸。
  她不接话,她接不下去。
  她翻身使劲朝里滚,滚到车壁,面壁再也不动弹。
  萧执安知她窘迫,更觉她傻得可爱。
  她身上有伤,他根本没有那种想法,更何况是在这种逼仄简陋的地方,外面还有人听着。
  他就是想逗她,想看小猫生气,满地打滚。
  他喜欢鲜活真实的她。
  可惜小猫不经逗,快要憋死自己了。
  萧执安揭开林怀音捂脸的被子,在她耳畔道歉:“是我不好,应该直接一点。”
  直接什么?
  林怀音抱紧被子憋红脸,表示直接来小心我挠你一脸血。
  “我应该直接说。”
  萧执安拧了拧她是小耳朵,继续道:“今晚,我都听你的,你说了算。”
  “真的?”林怀音眸子大亮,嗖地翻身坐起,拥被望住萧执安,问道:“都听我的?”
  “嗯。”萧执安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愉悦:小猫儿已经改自称为“我”,而非臣妇,很好的自觉。
  “那你一会儿能不能把我放到圣江坊,在那里等我回来?”林怀音急切地问。
  她想自己单独行动,拿萧执安当马车夫使,这样既能办事,又能隐藏踪迹。
  “不能。”萧执安摇头,戳破她的美梦:“你不能脱离我的视线。”
  听言,林怀音顿时泄气,撇嘴冷哼一声:“不是说都听我的吗?”
  “我要在你身边,才听得到。”
  萧执安强词夺理。
  他知道这是珍贵的机会,他特意安排,终于要参与到她的秘密行动,接触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他一定要与她同行,绝不让步,但是作为交换,他可以给她一颗定心丸。
  “我保证,只在一旁护你周全,今夜之事,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萧执安郑重承诺,语气也不容置疑。
  林怀音见他如此,心知多说无益,他不会有任何松动。
  他有心要跟,她根本甩不掉,能保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她想说千万别让平阳公主知道,又怕此地无银,被他追问缘由,张了张嘴,还是默默闭上。
  林怀音凝视萧执安的脸,那双凤眸走势锋锐,天生凌厉,不怒自威,此时笑盈盈看着她,好似看穿她根本无力招架,底色甚是得意,浮于表面的刻意微笑,只是哄着她不许发飙罢了。
  读出这些意味,林怀音不禁有种想法:他好像是故意逗弄她,顺势牵出这个话题,表明他的态度。他根本就是算好了,一步一步把她当猴子耍。
  堂堂监国太子,跟个小女子玩儿心眼。
  不嫌跌份么?
  林怀音感觉看穿了萧执安,不想跟他继续掰扯。
  放开被子,她重新挽好发髻,滑到床边找鞋穿。
  垂眸一眼,四只鞋摆在脚边,林怀音忽然愣住。
  她习惯不好,脱鞋就随意踢掉。
  然而此刻,她的云头履、萧执安的翘头履,四只鞋并排放置,整整齐齐。
  太子殿下,为她摆正了鞋履?
  林怀音定定看住她的云头履,恍恍惚惚,一双雀头履,与之重叠。
  前世诏狱里,圆房后,白衣囚服的太子殿下也是这样,为她寻回了血淋淋的雀头履,端端摆在她面前,扶她穿上。
  殿下。
  林怀音眼前浮现那道白色影子,半晌无言。
  萧执安不知道她怎么了。
  她安安静静坐在身边,触手可及,却隐隐约约,生出无可估量的距离感,好像走神,走得极远。
  “音音。”他下意识唤她。
  “殿下。”林怀音应声看去,这世上,只有那个人唤她“音音”,唯有那一个人,曾经唤过。
  然而眼前的萧执安,紫服玉冠,雍容疏懒,气势太盛,眉眼过于清晰,不是运途跌宕,困于深渊的潜龙。
  他不是他。
  他不是她的同道中人。
  林怀音抬手拧眉心。
  君君臣臣,天渊之别,储君臣妻,讳之大忌。
  他是她不该触碰的存在。
  今夜过后,合该老死不相往来。
  她滑下床,套上云头履,整理衣衫,不再看萧执安一眼。
  她的静默,让萧执安也沉默,她方才那一眼,好似透过他,在看别人。
  萧执安忽然有这样的感觉。
  车内,再也无话。
  不多时,金辂车驶入城门。
  戌时末的京城,灯火未灭。
  杜预驾车直向圣江坊。
  林怀音两手搭在左腰,缓缓屈膝,道:“殿下答应过臣妇,今夜一切,愿无第三人知晓。”
  “唔。”
  萧执安点头。
  他没有纠正她嘴里的“臣妇”,他感到自己正在逐渐接近她的秘密。
  她的明媚鲜活,好像会在某个瞬间,轰然崩溃,她眼里的光芒会随之熄灭,然后迅速切换成一副陌生面孔。
  萧执安有幸目睹了这一幕。
  他不想打扰,他要看着她,不错过一丝一毫。
  林怀音的注意力,彻底转向今夜的任务。
  她指挥杜预直接前往目的地——圣水寺。
  林怀音打定主意,只此一面,让蟹鳌连夜搬走,太子殿下追踪不到,几乎没有后患。
  圣水寺是个小庙,地处偏僻,竹林深处,只住着三名女尼。
  深夜来人叩门,女尼万分不安,还好蟹鳌耳朵灵,听到林怀音的声音,跑来打开寺门,迎他们进去。
  蟹鳌给寺里供奉了很大一笔功德,还爬上爬下,亲自动手修缮佛寺,女尼对她亲近信任,便也不计较林怀音一行漏夜打扰。
  带着两名男子,不方便去后院住处,四人
  就捧了油灯,在前面的佛殿说话。
  林怀音和蟹鳌在五观堂密谈一阵,摆开纸笔写信。
  萧执安就着一盏油灯,四处闲逛。
  庙小,殿宇破,佛像也粗糙,穿堂风呼啸,一灯如豆,明明灭灭。
  漆黑一片的破旧私庙中,萧执安发现了一抹幽微绿光。
  绿光时隐时现,摇摇晃晃,落入萧执安眼底,无端生出一种异样的吸引力。
  他身不由主走过去,走入弥陀殿。
  殿内供奉着西方三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