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还有一点就是,现在的大家都注重隐私,每个人都在床上围来床帘,以保证自己的小天地不被别人窥见,顾相杳却大大方方的,毫不遮掩。
  方稚洗了澡,抱着笔记本就上了床。
  他没有休息,而是正在仔细阅读各种文献。
  资料一时之间根本看不完,一大堆密密麻麻的文字叫方稚头晕脑胀的,他打算洗个冷水脸,先清醒清醒再继续。
  已经凌晨了,宿舍里静悄悄的,大家都拉着床帘,也许还在玩手机,也许已经安然入梦。
  方稚踩着扶梯下了床,他没开手电筒,只用屏幕的光线照亮视野范围,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朝着顾相杳看去。
  方稚本以为自己看到的会是顾相杳恬静美好的睡颜,结果却发现顾相杳正蜷缩成一团,他显然是没有睡着的,因为正不停地翻着身,似乎怎么都不太舒服。
  “顾相杳?”方稚小声地喊着的名字,走到他的床边。
  等微微弯腰凑近了去看,果然,他的确没睡着,脸色苍白,额头上冒着冷汗,看起来没什么生气的样子,一手抓着胃部的被子,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十分难受的,看着他的眼神虚弱到可怜。
  “胃疼吗?”方稚低声问。
  顾相杳半睁着眼睛,看清楚面前的人是方稚后,不光没搭理他,甚至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都这个样子了,还跟他闹脾气呢。
  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喜欢跟他生气。
  方稚无奈地摇摇头,紧接着去自己的柜子里小心翼翼地翻找起来,好在胃药和感冒药这类他是有常备的。
  说明书上表示一次两粒,方稚倒里水,拿了两颗药丸到掌心,赶紧回到了顾相杳的床边,从刚刚找药开始,顾相杳就在看他了。
  两个人一对视,顾相杳立刻又要翻过身去,方稚赶紧道:“别啊,别不理我呀。”他蹲下身,将放着药的手递到了顾相杳的唇边,哄小孩似的,“吃了就会好的。”
  方稚的焦急和担心溢于言表,顾相杳终于肯正眼看他了,但不愿意就着方稚的手把药吃下去,他费劲儿地半支起身子,伸出手,声音都是虚的,“我自己吃。”
  “会自己吃药,那可太棒……”方稚夸奖的话还没说完,在顾相杳的一记眼刀之下,将后面的话全部咽了下去,把药倒在了顾相杳的掌心。
  顾相杳刚把药送进嘴里,方稚便一秒不耽误地把水送到了顾相杳的唇边,
  这次没给顾相杳拒绝的机会,方稚抬高了手腕,水漫进顾相杳的唇齿之间,顾相杳被迫接受,被方稚喂了好几口水。
  顾相杳重新躺下身,方稚却没有回到床上,他仍旧蹲在床边,关切地问:“怎么会胃疼,你今天吃了什么,饭菜是不是不干净?下次不要吃了。”
  顾相杳侧着脸,面无表情地反问:“你说呢?”
  他说?
  “我怎么会知……”方稚想说不知道,然后脑子里忽然出现了给顾相杳买的那碗麻辣烫,顿时卡了壳,连与顾相杳对视的眼神都开始因为心虚而闪躲。
  顾相杳将他的一切反应收进眼底,他开始怀疑方稚对他的真心,“你这也是为了他们,孤立我的一环吗?”
  “怎么可能!”方稚激动得拔高了语调,随后想到大家都在睡觉,又努力地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放低了声音道,“我自己也是吃过的,天地良心,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自己惦记了好久都没舍得吃,而且我已经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和他们已经一刀两断了。”
  顾相杳冷笑。
  “对不起嘛,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的。”方稚伸出三根手指来,发完誓后,他又小心地问:“你好点了吗?”
  谁稀罕你的好。
  顾相杳用看弱智的眼神看着他,脸上仍旧没什么血色。
  “对对,药效不可能这么快的。”方稚说着,把睡衣的袖子往上撸,露出胳膊来,放到顾相杳的面前,郑重其事地道:“你要是太疼了,别忍着,你咬我,就让我跟你一起痛吧。”
  这还把他当偶像剧女主角呢。
  顾相杳:“……滚开。”
  “我不走。”
  顾相杳抬手,想把方稚的胳膊推开,岂料方稚顺手抓住了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好吧,那我就牵着你的手,我在这里陪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睡。”
  顾相杳一惊,想挣扎,却被握得更紧了。
  方稚另外一只手还在他的肩膀上轻拍着,“没事的,肯定会好的,我会陪着你的。”
  或许是实在太痛,顾相杳声音变得越来越小,方稚要十分努力,才听到他轻哼了一声,又在骂人了,“不要脸。”
  第10章 (顾相杳,你人真好)
  顾相杳实在难受,怎么都睡不踏实,迷迷糊糊地总是醒,他感觉有人正轻拍着他的脑袋,这让他感觉很不爽。
  顾相杳想拍开那只手,叫那个人滚开,可他没什么力气就不说了,才一动,那人就更轻地,像是给宠物顺毛似的改为抚摸着他头顶,同时还哄道,“不难受不难受,你乖乖的,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嗓音温柔,极有耐心的语气。
  是方稚。
  那股不爽渐渐转为心安,顾相杳跟着呼吸轻了下来,重新进入了梦乡。
  方稚被糙养着长大,一直以来生了病,吃了药,盖上被子再睡一晚上就好了。
  哪知顾相杳身娇体贵,早上醒了不见丝毫好转,脸色苍白得吓人,整个人都焉焉的,因为没有了精气神,眼尾丧气地垂着,真是我见犹怜。
  方稚早餐买的面条,清汤上飘着几根小白菜,顾相杳尝了几口就不肯吃了,算是垫了垫,然后方稚就带他去了医务室。
  或许是真的太难受了,顾相杳没闹脾气,也没骂人。
  也真是倒霉,偏偏今天医务室里生病的人多,几个能躺的床位都睡了人。
  他们学校占地面面积大,设施齐全,因此跟市中心是搭不上边的,到最近的医院也要一个小时左右,不想再奔波,最后还是选择坐在长椅上挂了点滴。
  顾相杳一晚上没睡好,正在闭目养神,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必要去刻意活跃氛围,方稚选择安安静静地玩手机。
  直到看到顾相杳的脑袋往下一垂又一垂,没忍住小声喊道:“顾相杳。”
  顾相杳半眯着眼神看他,没一点平时高高在上的样子。
  因为顾相杳有意的疏远,他们两个人的中间还能坐下一个人,此刻方稚往他身旁挪了挪,两个人的腿碰到了一起。
  顾相杳被电到般一下子坐得笔直。
  方稚则是继续道:“你靠在我的肩膀上睡吧,这样会舒服点。”
  这怎么能行?
  顾相杳想都没想就要拒绝,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方稚已经先一步一手从他身后绕过来,贴着他的半张脸,将他整个人压在了肩膀上。
  离得太近了,顾相杳的眼前就是方稚近在咫尺的脸,并不张扬,但绝对称得上大众意义上的帅,细腻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偏圆,永远是那么清澈明亮,身上散发着薰衣草洗衣液的香气。
  他身上的牛仔外套洗得成了做旧款,完完全全的穷酸样,但并不邋遢,他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又清爽,筋骨结实,整个人都是阳光的味道,微微一笑天都要跟着放晴。
  顾相杳就靠在方稚的肩膀上,可方稚的注意力却全在手中的手机上。
  于是顾相杳低眸,毫无心理负担地窥探着方稚的隐私,看方稚费劲地用手机划动和点击着屏幕,在十几个兼职和求职群里来回翻看着。
  自从认识方稚以来,顾相杳发现他除了上课,空余的时间全拿去打工了,常常是快要熄灯了才回来。
  “一天赚多少?”顾相杳没忍住出声问。
  “零零散散的,不固定。”方稚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把手机朝着顾相杳的方向侧了侧,“你看,这些群里每天都会发布招聘信息,有长期的,短期的,日结的。价钱都不一样,我的话,少的时候也就几十,多的时候一天可以赚两百左右呢,不过赚这么多的时候少,日结给的工钱都低。”
  大多数人觉得累死累活地干这些不如做家教,轻松又挣得多,方稚一开始自然也是这么想的,后来发现备课要耗费不少精力就算了,遇到小孩子不配合,加上跟家长沟通困难,简直是精神折磨,所以他宁愿找兼职。
  “我给你二万,你今天别去了。”顾相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这话没过脑子,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方稚吹牛都不敢说这个数的,不过他已经不和最开始同汪伟成听听他们一样觉得顾相杳是在装阔,“不用了,我今天的时间本来就打算全留着给你,毕竟你生病有我的原因。”
  难得顾相杳主动开启话题,方稚思来想去,觉得顾相杳是不想一个人,毕竟人生病的时候都会很脆弱。
  方稚非常理解,于是接着又道:“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