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过气的呢?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清楚。
  是从他出事,t.o.u解散开始的。
  t.o.u一解散,他就立刻以惊人的速度堕落,陨落。生冷不忌的绯闻,生活糜烂的丑闻,大闹片场,迟到早退耍大牌的传闻。
  这圈子永远不缺少新人,也不等待旧人,他只用了两三年,就从巅峰到了谷底。有一度他甚至居无定所,食不果腹,要靠一些不舍得放弃他的粉丝接济。
  而他在t.o.u时期的搭档,贺佑铭,在解散之后的第一张单飞专辑便火热大卖,而后是比以前更铺天盖地的广告,片约。
  那一年里,电视台从早到晚的广告,都是贺佑铭的脸,宛如占据和征服了整个世界。
  相较于他的高台跳水,贺佑铭则比之前更为成功。
  不止如此,他一出事,贺佑铭就宣布了和映星娱乐公司的老总千金订下婚约的消息,而结婚不仅无损于贺佑铭的人气,舆论还称他成为有担当的优质偶像,令他事业更上一层楼。
  谁都知道再往后,映星娱乐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了。
  这是真正的迎娶白富美,出任ceo,走向人生巅峰的赢家之路。
  他们两人,一度并肩而立。如今一个在地,一个在天。
  一个急降直下,翻身无望,一个春风得意,如日中天。
  一时间里成了媒体用以对比感慨的谈资。
  一直到后来,有个制作人朋友实在看不过去,邀请他参加综艺节目,纪承彦那种破罐子破摔的搞笑风格倒也自成一派,从此成了固定班底,总算有口饭吃。
  有人问过他,后悔吗?如果不是那时候过得那么混乱,那么不争气,哪怕单飞之后光环不再,也不至于狼狈如斯。
  纪承彦叼着烟说,后悔什么呀。
  他不是逞强,他是真的不后悔。
  他几乎是,心甘情愿这样堕落。
  他想起那时候,自己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丑闻中嬉皮笑脸,报纸杂志上到处都是他玩世不恭的丑态。
  他要的也只是这样而已。
  他就是要让自己过得稀烂,以报复那个人。
  成不了那人眼中的珠宝,那就做脚底的狗屎吧。
  爱没有了,总要有一点其他的什么感情,好让那个人对他念念不忘,耿耿于怀。
  只是不知不觉,已经十六年了。离i.o.u解散,也十年了。
  那个人还记得他吗,还有任何的愧疚之心,不忍之感吗?
  他不清楚。
  估计,也许没有了吧。
  但他已经这样了,而且也只能一直这样下去。
  纪承彦把手上剩下的啤酒一口灌完,而后倒头就睡。沙发上乱糟糟的,有着烟灰和酒渍,杂志衣服易拉罐,连个睡觉的舒服地方都没有。
  事已至此,幸而夜风对他温柔。
  第12章 他说你以前风华绝代。
  电影试镜的事不了了之,人家对他的印象多半恶劣有加。纪承彦没什么所谓,他破罐子破摔惯了。
  但黎景桐也没再来找他。
  他知道他伤了黎景桐的心,如果那家伙是真的有心。
  其实他已经不相信人类还会有心了。
  纪承彦这段时间,比起往日,倒是多了点工作,他陆续接到几个谈话节目的通告,尤其今日要录的这个,名气还挺大。
  他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这是之前那特辑上和黎景桐互动,给他带来的话题性。
  换句话来说,这些节目就是请他去聊黎景桐的。
  黎景桐公开表示他是自己年少时候的偶像,多少为他吸引了一些关注。不管大家看法如何,这个主题还是很值得一聊的,哪怕观众嘘声一片把他骂成烂渣呢。
  有人骂就表示有人看啊,做节目不就是为了收视率吗。
  果然录制过程里,所有抛给他的话题,都和黎景桐有关。
  “你知道黎景桐是怎么描述你的吗,他说你以前风华绝代。”
  在众人的哄笑声里,纪承彦说:“……这词不合适吧。怎么也得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之类嘛。”
  “据说你当年的风姿,是现在全盛时期的他也无法企及的高度呢。”
  脸皮厚如纪承彦,也无法坦然收下这样的吹捧,只得说:“这怎么可能。我虽然的确曾经很帅,但比他呢,还是要差一点点的。”
  男主持人笑道:“那就让我们来看看纪承彦以前的样子吧。”
  现场屏幕上放出纪承彦甫出道之时的照片。
  十六岁的他,春日勃发的嫩芽一般的少年。
  那个年代的造型和拍摄手法,就现在看来,都过于土气老套了,但掩不住那张青春洋溢,灵气逼人的脸。
  现场为之哗然。
  “哇!这,这是真的帅啊。”
  “那双眼睛!天啊,我觉得我被电到了!”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吧!”
  “你是偷了谁的照片来糊弄我们啊?”
  纪承彦于是风度翩翩地起身行礼,感谢致意,一本正经地全数收下他们那些难以置信的惊呼和表情。
  其实十六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是特别长。
  正如你朋友十六年前的样子你多半还能记得,这时间还不足以令天荒地老。
  然而在演艺圈这种更新换代得飞快,人的记忆和热情都分外短暂的地方,一个偶像的兴起和没落,周期通常只有短短几年。
  十六年,这简直像是几个世代一样,漫长到足以让所有人都忘记他。
  “那时候你的眼睛,真的特别亮啊,”女主持人颇真挚地说:“就像是有星星落在你眼睛里。”
  未等纪承彦对她罕有的肯定表示感谢,她又正色道:“那为什么你现在会差这么多啊!”
  纪承彦说:“没差呀,我以前六十八公斤,现在八十六公斤,差不多呀。”
  “……”
  男主持人又问:“黎景桐说过,他是你的粉丝,那他有追过你吗?”
  “??”纪承彦说,“追?他干嘛要追着我,我欠了他钱吗?”
  女主持翻了个生动的白眼,咬牙道:“不是那种追!影帝亦凡人!说不定他也会追星啊。”
  纪承彦说:“额呵呵呵……”
  如果要分享的话,黎景桐和他的互动尽管并不多,却是随便一条都可以成为话题。
  在这即使没任何实际关系,都要捕风捉影制造新闻的圈子,合个照就能炒成绯闻,在同一个餐厅露脸就能写成交往甚密。只要他把黎景桐送他回家,请他吃饭,邀他共演电影,诸如此类的事绘声绘色讲一遍,加上媒体的添油加醋,起码这几个月都不怕没通告接了。
  纪承彦正色道:“并没有。”
  “真的没有?”
  “当然啊,他怎么可能真的还是我粉丝啦!”
  女主持不依不饶地:“那辑节目我又不是没看过,他明明就自己这么亲口说的嘛。难不成还是你们后期配音啊?!”
  纪承彦道:“出于礼貌他才这么说吧。他是众所皆知有礼貌的好艺人嘛。可能他小时候的确是我歌迷,毕竟哥我也是红过的。想当年我也俊朗不凡,万人倾倒,我那时候一出家门啊,chuachuachua,门口全是闪光灯……”
  有个相熟的女嘉宾插嘴:“现在你家门口连路灯都没有。”
  纪承彦说:“对啊,瞧,现在连你都看不上我了,何况黎景桐!”
  “什么叫‘连我’!”
  大家笑成一片,这话题也就这么气氛不错地带过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太想在公众面前拿黎景桐作谈资,更不用说兜售黎景桐的隐私。
  虽然黎景桐一口一个前辈,听起来显得那么荒谬可笑不真实,他也不知黎景桐那年少时对他积攒的崇拜,如今还余几分。
  但那家伙,也许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粉丝了。
  他并不愿意消费自己这硕果仅存的忠粉。
  也许这是他所剩无几的节操吧。
  正聊着,女主持人突然眼尖地说:“咦?,那不是黎景桐吗?”
  摄影棚里大家一起回头,摄像机也迅速调转过去了。站在靠近门口位置,衣着笔挺却戴着口罩的青年一时有些无措。
  主持人说:“天喽,真的是黎景桐!”
  立刻有工作人员把话筒递过来,青年摘下口罩,略腼腆地微笑道:“这样你都能认得出啊。”
  “就是因为这样才好认好吗!”女主持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哦,我刚录完节目,就在附近,就顺便过来看一下……”
  “来看你的偶像吗?”
  青年顿时尴尬了:“没有,我有事来找ron。”
  ron是节目制作人,在棚内另一个角落里,隔着工作人员和数台摄像机,朝黎景桐挥了挥手。
  难得捕获一只野生的影帝,主持人当然不想放过,力邀他:“不上来一起聊几句吗?你偶像也在耶!”
  黎景桐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只是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