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是你们公司的?”
  “嗯。”
  “同事吗?”
  “算是吧。”
  “你在上面还是下面。”
  “这也要问吗……”
  行了,他都这么说了,也没必要再问了,此刻许项南心脏的外壳剥落,像背阴处的墙皮一样脆弱,他脑子里除了震惊还有奔涌的愤怒,以及抑制不住的心疼。
  他二十多年呵护在心上的人,连一个轻吻都舍不得强取,他打算为了他来北京,所以最近一直在忙换base地的事。
  结果一眨眼的功夫,悉心守护的白月光居然被一个路人吃干净了?
  季笑凡还在担心被告密,叮嘱道:“你千万千万别跟任何人说,我只相信你,所以只跟你说,要是被我爸妈知道了,我就死定了。”
  许项南躺回床上,背过去没应声,好一会儿之后,问:“几次?”
  季笑凡小心翼翼:“没几次。”
  对方语气有点冲了:“没几次是几次?”
  季笑凡:“你有病啊?凶我干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恶心,算了算了,我不应该相信你。”
  许项南收敛了一下语气,说:“我能接受同性恋,所以你们到底几次——”
  “老子不是同性恋!没人说和男的睡了就是同性恋。”
  “几次?”
  “许项南你个精神病!”
  好了,这下子季笑凡也生气了,他原本认为温柔的好朋友能接纳他的一切变化,却没成想在吐露秘密后疑似受到歧视。
  于是心想:什么复旦上交优秀毕业生,思想境界也不过如此。
  “我回去了,你自己睡吧。”
  季笑凡点亮手机下了床,开始窸窸窣窣地找外衣,穿好了,拿起装了电脑的背包往门口走,没忍住吐槽了一句:“上班上出更年期了……”
  许项南猛地坐起来,气得不行,脑子发懵地命令:“季笑凡,你站住,回来。”
  “拜拜,”季笑凡已经打开房间门出去了,远远说了一句,“自己待着吧,好好醒酒。”
  “咔哒”一声,门锁关上。
  许项南再次被泡进了一片黑暗里,他跪起来去摸墙上的开关,半天才摸到,接着就是下床找手机,穿鞋,跟着季笑凡下楼。
  北京九月的夜终于不那么闷热,微凉的风洒在人的脸上,季笑凡打了出租车离开,许项南出酒店正看见这一幕。
  他发了会儿呆,在酒店门口生着气给他发了条语音,说:“太晚了,注意安全,回去了跟我说一下。”
  季笑凡回复:没事很近,你先醒酒吧,今晚说的不准告诉你爸妈,不准告诉任何人。
  许项南:我肯定不会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季笑凡:那就ok。
  许项南:还有件事,我想知道那个人对你好不好。
  季笑凡:你烦不烦?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上个床而已,又不是结婚,好不好也没有很重要。
  进酒店大堂找个位置坐下,许项南继续发:你小心点,别被骗了。
  季笑凡:不会,你别觉得我恶心就好。
  许项南:肯定不会,我就是担心你,话说你也没必要生那么大的气吧……
  季笑凡:你不懂,我一个直男走上了一条不归路,现在很敏感。
  许项南靠在沙发角落里,揉揉眼睛叹气,回复:好吧,我给你道歉,对不起,我问得太多了,说话太冲了,但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在意,天亮后我去你家找你吧。
  对方:不用,先睡觉,休息好了再说。
  发完这条,凌晨的出租车上,季笑凡收起手机闭上了眼睛。他几分钟后到家,看见小区门口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着灯,路上没什么行人,可有一辆熟悉的车泊在那里。
  竟然是周彦恒的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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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此情境需求变更
  凌晨,小区门外安静昏暗,半个人影都没,附近只有便利店和药店的灯亮着。确认了车里没人,季笑凡打算给周彦恒打个电话,谁知道刚一转身,就看见他拿着瓶咖啡从便利店里出来了。
  季笑凡站在原地看他走近,很不理解:“半夜两三点喝咖啡?”
  “我待会儿要直接开车去朝阳,担心路上犯困,”周彦恒走来得不慢不快,耐心解释,又问,“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季笑凡:“为什么?”
  “周末要在北京见一个合作伙伴,”周彦恒打开了后座车门,示意季笑凡过去,嘱咐他,“车上说。”
  开车来楼下,有工作还不带司机,用不了多少心眼,季笑凡就能猜出眼前这个人的动机——他是来等自己的,是想守株待兔、碰运气的。
  两个人都上了车,借着很浅的酒意,季笑凡明知故问:“所以大半夜在我家楼下干什么?我早就跟你说了,这周末不在。”
  周彦恒也在后排,伸手把瓶装咖啡扔在了副驾座椅上,解释道:“我们住朝阳的酒店,我睡不着,开车过来待会儿,我知道你去见朋友了,怕你万一喝多了回来,在路边很危险。”
  季笑凡伸手指了一下车窗外的斜上方,说:“那边有监控,路口就是派出所,小区门房有人值班,最重要的一点,这里是北京,我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当然,没事是最好的,”周彦恒这种人的精力不能用普通人的标准衡量,他从容又高效,半夜出门也穿得很得体,上衣是件带纹理的亚麻衬衫,柔和的白色,一片式领口,下边搭配深色裤子,牛津皮鞋,他说,“不是骗人,我真的没想到正好碰到你回来。”
  车泊在小区门外的路边,车头正对远处路口,那里亮着几盏浅橙色的路灯,灯底下不多的几只虫子绕着圈飞。
  季笑凡心情并不好,说:“要是没和许项南吵架,我也不会半夜回来。”
  周彦恒愣了一下,问:“你们一起住了?”
  季笑凡回答:“他订了一个双床房,我们睡在一起聊天——算了吵就吵吧,我俩小时候还打呢,吵算什么。”
  周彦恒深吸一口气,表情不大好,说:“我以为你们一起去吃饭去夜店什么的,原来是在酒店。”
  季笑凡咂了咂嘴,下意识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直男,直得不能再直了,我怀疑他上班上得脑子不好了,对谁都怨念。”
  “行了,别生气,”周彦恒很自然地抬胳膊,把季笑凡搂住,说,“朋友之间有分歧很正常。”
  “你抽烟了?”季笑凡闻到了烟味。
  周彦恒:“陪朋友,我已经漱过口了。”
  季笑凡:“其实也没必要这么详细地解释。”
  周彦恒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
  季笑凡浅浅打了个呵欠,问道:“所以你还不回去?”
  “等一下。”
  三个字说完,周彦恒就摸着季笑凡的脸吻了上去,吻了一会儿之后,看季笑凡还是闷闷不乐的,就明白了他还在为和许项南吵架的事生气。
  但周彦恒有经验了,没再咄咄逼人地质问。
  亲吻在继续,困倦感性的气氛,温热的呼吸皮肉,两个人的烟气酒气,还有,季笑凡那只持续了四分之一秒的挣扎。
  不到三个星期,周彦恒就让季笑凡养成了一个习惯。
  从这个混乱的、意外的凌晨开始,季笑凡也不知道相见才是正常的周末,还是分离才是正常的周末了。人总会因为熟悉的人和事心安,嘴上没说,可季笑凡知道,刚才看见周彦恒走出便利店的一刻,自己忽然心安了。
  悸动与心安,是同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
  淡淡酒意从心底处散发,季笑凡很冲动很忘情,还带着那么一点自暴自弃——他惶恐地向挚友透露了和周彦恒的事,没得到理解和宽慰,而引来扫兴的担忧、消极的质问,这让他很不愉快。
  他似乎也理解对方出于友情的担心,可他真的很需要有人站在他这边,说几句开解的话。
  他已经足够自洽没错,可终究是个普通人,疑似改变了性取向这种事,他还是需要借助一点外力,然后鼓足勇气、温柔地去确认自己。
  但许项南这个人真是……冷漠透了。
  所以,季笑凡干脆不要纠结所谓的“直男”的名头了,在周彦恒的车上陷入缠绵时,四下只有路灯昏暗的光影,他在想,一个成年人说出自己和谁上床,还要在乎身边人的脸色,真是太惨了太怂了,太低贱了,太卑微了。
  他心里说:所以许项南你看,你的好兄弟我就是这样的,他成了一个厉害的男人的玩物,甚至很主动,愿意在凌晨的车里和对方抱着接吻,被摸腿摸腰,被扯乱衣服。
  你的兄弟他已经变成这样了,走不成回头路了,你不接受也要接受。
  心安,除了对挚友的赌气,这一刻处于浓稠震荡的空气里,季笑凡的心里只剩下“心安”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