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王父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鲜血从后脑和额角汩汩涌出,染红了地板。
  “啊!”王母发出一声尖叫,扑到丈夫身边,“老王!老王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
  王鑫也懵了,看着地上蔓延开的刺目血色和父亲一动不动的样子,大脑一片空白。
  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把他惊醒,巨大的恐慌和后怕攥紧了他的心脏。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声音发抖,下意识辩解,“谁让他先动手打我,我也只是推了他一下。”
  王母抬起头,泪流满面,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她指着王鑫,手指抖得厉害:“王鑫!你怎么能......怎么能对你爸下这么重的手?他是你爸啊!”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王鑫心里的那点愧疚和慌乱。长期在暴力阴影下积累的逆反心理瞬间占了上风。
  “就他能打我,我凭什么不能还手?!”他梗着脖子,声音拔高,“而且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没站稳!”
  “你......”王母被他这副毫无担当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胸口一阵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你爸说的对,我就是、我就是把你宠坏了,宠得你连人伦天性都没了。”
  “那你当初生我干什么?”王鑫气得眼睛发红,口不择言地咬牙吼回去,“又不是我求着你把我生下来的!”
  “你、你......”王母指着他,嘴唇哆嗦着,一口气没上来,胸口那阵绞痛加剧,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妈!”王鑫这下才真的慌了神,看着地上一个血流不止昏迷不醒,一个气晕过去的父母,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颤抖着按下120。
  医院。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王母问题不大,只是急火攻心导致的短暂昏厥,休息调养即可。
  王父的情况就凶险了,后脑遭受重击,额角被硬物砸伤,颅内出血,压迫神经。经过紧急抢救,命是保住了,但却陷入了深度昏迷,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医生语气沉重的表示,能否醒来,什么时候醒来,都是未知数。
  王鑫听着医生的话,整个人茫然无措。
  后面医生又说了什么注意事项、治疗方案、后续费用......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还没完。
  就在他六神无主时,两个穿着西装,神情严肃的男人找到了他,递上名片。是穹寰集团法务部的律师。
  他们公事公办的告知,关于王父违规泄露内部文件,给公司声誉造成不良影响一事,公司经研究决定,予以辞退处理,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同时,根据相关合同条款及给公司造成的实际与潜在损失评估,王家需支付违约金及赔偿金,共计人民币三千万元整。
  相关法律文件已备齐,后续将正式提起诉讼。
  三千万......
  王鑫看着那张写着天文数字的告知函,第一反应是荒诞。第二反应是麻木。第三反应是他爹现在昏迷不醒,家里的资产到底有多少他也根本不清楚,但三千万,他估摸着家里肯定是拿不出来的。
  机械地送走了法务部的人,王鑫呆站在原地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求生欲和逃避的本能开始运作。他拿出手机,查看自己所有的银行账户余额,加起来差不多有十万块。
  他用力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直到尝到血腥味。
  最后,他下定了某种决心,站起身,订了一张飞往南方某个偏僻小城的机票,时间是明天清晨最早的一班。
  王母在医院守着昏迷不醒的丈夫,心如刀绞,又挂念着不知所踪儿子。她以为儿子只是一时害怕躲起来了,等他冷静下来,总会回来的。
  她等了一天一夜,给儿子打了十多通电话。
  儿子的手机从最初的无人接听,变成了关机。
  没办法,她回家一趟,发现人去楼空,王鑫的行李箱和几件常穿的衣服不见了。
  她颤抖着再次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冰冷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一刻,支撑她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王母瘫坐在地板上,捂着脸,发出绝望的嚎哭。
  ***
  陆铮野穿着一件深灰色高领羊绒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结实的小臂,修剪着一盆枝叶繁茂的琴叶榕。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对面的汇报,目光落在眼前翠绿的叶片上,眼神平静无波。
  “跑了?”他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父母都丢下了?”
  他直起身,将剪下的多余枝条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报警。以损害他人名誉、侵犯商业隐私......以及,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潜逃为由,将他告上法庭。”
  话音刚落。
  “陆铮野!”清亮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
  陆铮野指尖一顿,眼底那层冰封般的漠然瞬间融化,漾开一丝柔色。他按下挂断键,将手机放在一旁的藤编小几上,转过身。
  谢诩舟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门口。他跑得很急,胸膛起伏明显,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紧紧贴在光洁的额头和泛红的脸颊上,在阳光下发着亮。
  “嗯?”陆铮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怎么了?把你急成这样。”他放下手里的修枝剪,脚尖一转,刚准备朝谢诩舟走去。
  谢诩舟却已经等不及了,大步迈了进来,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陆铮野。
  青年的手臂环得很紧,胸膛隔着衣料,传来急促而有力的心跳震动,一下一下,敲在陆铮野的心口。
  “你投资研究的那个药。”谢诩舟的声音贴在他颈侧响起,带着奔跑后的喘息和难以抑制的颤音,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蓬勃的喜悦,“成功了!”
  “我父亲体内的癌细胞......全部消失了!检查报告刚出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房间里只剩下谢诩舟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流淌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仿佛染上了金色的欢欣。
  “对了,还有件事。”
  谢诩舟松开紧抱着陆铮野的手臂,稍稍退开半步,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激动带来的红晕,混合着几分刚刚升起的局促和赧然,清了清嗓子,道:
  “虽然我跟你解释过,我对陈雪没有那种想法,后来也当你的面打电话跟她说清楚了。但我感觉,你心里好像还是有点介怀。”
  说着,谢诩舟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他伸手,探进自己卫衣胸前那个宽大的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黑色丝绒材质的正方形小盒子。
  盒子不大,被他攥在手心,边缘硌着指节。
  没敢看陆铮野的眼睛,飞快地硬塞般,谢诩舟将那个小盒子按进了陆铮野的掌心。
  “这个......给你。”
  “以及,学校造谣我的那个人我已经知道是谁了,学校通报了,我大概猜到是你帮了我。其实不用你的,我自己能解决......那什么,咳咳,总之,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也是三千万
  陆的报复心很重x
  舟:突然想起一件事
  陆:什么?
  舟:给学校施压的那个人是谁?陈雪说王鑫家没这个能力。
  陆:嗯。
  舟:你嗯什么?
  陆:我的朋友以为你给我戴绿帽。
  舟:......
  第42章
  见陆铮野盯着盒子不说话,谢诩舟心里那点鼓起的勇气漏了几分,连忙开口:“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就当......是个纪念品。”
  谢诩舟也确实没有别的意思。
  至少,不是陆铮野期待的那种“意思”。
  那悬在头顶的三年倒计时,将任何逾越界限的可能都隔绝在外。
  而谢诩舟之所以选择送出这样一件在寻常情侣间往往被赋予重大承诺意义的物件,纯粹是谢诩舟自己的私心。
  反正看重这段关系,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的人,是他谢诩舟。
  陆铮野又不在乎。兴许转身就不知丢在哪个角落。
  既然如此,偷偷满足一下自己这点微末的念想,也影响不到陆铮野——既不会给陆铮野造成困扰,也不会让三年后的分离变得更难堪。
  垂下眼,谢诩舟不敢再看陆铮野的表情,生怕从中看到一丝轻慢。
  陆铮野轻轻吸了口气,随后忽然伸出手,但不是去接那盒子,而是将谢诩舟拽回怀里。谢诩舟猝不及防,撞上他坚实的胸膛。
  谢诩舟惊愕地抬头,还未看清陆铮野脸上的神情,阴影便已压下来。
  陆铮野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凶猛而炽烈,像压抑许久的火山骤然喷发,带着想要将人吞噬殆尽的力道,却又在唇舌交缠间,泄露出几丝难以言喻的珍重。
  谢诩舟被吻得头脑发昏,几乎无法呼吸,手里的丝绒盒子不知何时滑落,掉在地面,里面的戒指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