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道歉。”少年的声音依旧清润,声线却莫名带了几分冷厉。
  “我日......”王公子的咒骂尚未说完,又是一声惨嚎,这次他屈服得很是痛快,“对不起...郁...郁老师...”
  “不。”少年的声音依旧清润,声线却莫名带了几分冷厉,“你要给樊净道歉。”
  “对,对不起樊总.....”
  “郁老师......我真不知道樊总是您朋友......您就高抬贵手......”
  后面王公子还说了什么,樊净渐渐听不清楚了,第一次见到司青的那天,少年仰视着他,眼睛亮亮的,这样可怜又可爱的小人儿,竟然还会有这么凶狠的时候。
  他突然想到很久很久之前,他在别墅外的花丛中捡到一只猫崽,小孩子对小动物向来没什么抵抗力,他背着楚慕勋养在衣柜,却还是被发现了。
  严厉的楚慕勋为他小小的任性大发雷霆。小猫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小小的身子挡在樊净前,弓着背,炸着毛,发出细弱的尖叫。
  楚慕勋哑了火,顿了顿,没忍住笑了出来。
  其实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樊净却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记得很清楚。直到隔间的惨叫和道歉渐渐弱了。
  他回过神,这才发现,镜子中的自己竟然在笑。
  司青收拾干净垃圾,将小型电击器放回口袋,理了理衣服,打开隔间的门,在洗手台仔仔细细洗了几遍手。
  几年前的那件事,在他身上留下了难以抹除的疤痕,同时也带走了一些和人正常交往的能力,比如他抗拒一切肢体接触,只有随身带着电击器才能勉强和正常人一般行动。
  没想到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司青走出盥洗室,便瞧见樊净站在一副巨大的肖像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身姿笔挺,清癯如竹,迷幻的色彩更将人衬托得俊美如神祇。
  他红着脸,小跑过去,小声叫他,“樊总。”
  樊净的声音很温柔,听得他脸颊微红,“刚刚干什么去了?”
  “洗手。”司青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乖得像咩咩叫的小羊,把洗得发白的手展示给樊净看,“手上沾了脏东西。”
  樊净笑了笑,两人接着看展。
  司青偷偷加快脚步,试图和樊净并排,大约是错觉,司青总觉得,樊净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了,身体微微向他倾斜,他甚至能嗅到樊净的气息,是淡淡的木质香调。
  他一点也不反感樊净的靠近,只亦步亦趋地跟在樊净身边,紧盯着樊净垂在身侧的手,偷偷想着,不知道樊净的手是凉的还是暖的。
  他悄悄伸出手,牵住了樊净的小指。
  樊净的手有些冰冷,并不如想象中的软,指尖带着薄薄的茧子,司青不知道那是在北美靶场训练时留下的枪茧。樊净并没有甩开他的手,甚至反客为主,握住了他的。
  司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狂喜砸晕了,他浑身软绵绵的,说不出一句话,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只能任由樊净牵着手,随便走到哪里都好。
  少年的小手微凉,瞧着骨肉亭匀,骨节分明,握在掌心却是出乎意料的柔软,眼瞧着眼前的少年红成虾米,樊净深藏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心中升起一丝久违的柔软。
  “以后不要叫我樊总了,你可以叫我阿净。”
  只因这一句话,少年的眼神穆地亮了起来,他仰着脸,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喜悦,小猫似地小声叫,“阿净。”
  樊净听得下边发紧,北美民风开放,裸奔都不罕见,当街狂吻更是家常便饭,只是这是在华国,公共场合不好做些太过亲密的动作,樊净盯着少年色泽浅淡却看起来异常柔软的嘴唇,只觉得手中软软的小手握着极其舒服,令他几乎不舍得松手。
  “这幅画很独特。”两人来到一副油画前,那油画色彩虽然艳丽,但若细看,却仿佛有个无形的黑洞正在吞噬画面之中所有的光芒。虽然是明亮的夜空,但画面传递浓烈的绝望令他心头一震,不仅好奇是什么人才能画出这样奇特的作品。
  画的落款是绣山。
  “弗兰去世后,后人以弗兰的名义举办弗兰杯,历年金奖作品也收录在画展中。”司青扯了扯樊净的衣袖,小声道,“但是这幅画,不好,我们不要看了。”
  樊净颇为意外,林林总总看了这么多幅画,无论何种题材、何人所作,司青都能说几句画的可取之处。这还是他第一次对某一幅作品流露出明显的厌恶之情。他虽然好奇这位画家的心理状态,但察觉到掌心中少年微微颤抖的手,还是道了声好。
  司青不抬头,闷头拉着他走,却被人拦住去路。来人相当年轻,阔腿花边裤,紧身刺绣衫,羊皮贝雷帽,显然想要向着标准时髦艺术家穿搭靠拢,无奈用力过度以至于有些乱花迷人眼。
  花蝴蝶语气不善,开口道,“你说绣山的画不好,那你不妨说说,不好在哪里?”
  第10章 创伤后遗症
  “绣山在十六岁时就创作出这幅惊艳画坛的《空》,这幅画看似画的星空,但却画出了画家绣山本人的人生经历。”
  花蝴蝶显然是这位“绣山”的铁粉,见司青不言,更是咄咄逼人,为偶像发声,“画家绣山就是百万粉博主宁秀山,绣山当年被私生子霸凌,因为心地善良默默忍受以至于患上了抑郁症,只能将痛苦融入在画作中,这才创作出这幅《空》,凭借这幅画获得了米兰艺术大学的交流机会,只可惜后来绣山的那个私生子哥哥还是暗中破坏,害他失去了交流名额......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评价画作,不能只看画面和构图,诚然,画家绣山的成名作固然有技法上的不成熟,可我认为,其中情感才是最重要的。”
  花蝴蝶瞥了一眼司青身后的樊净,目光了然,语气带了几分轻蔑的揣测,“我不关心你从哪里、凭借什么手段拿到的邀请函,也不知道你到底懂不懂创作,但我只知道,你要为方才的话道歉。”
  花蝴蝶出现以来,樊净一直好整以暇,带着看好戏的心态,只等着小绵羊爆发,像对付王公子一样亮出爪子。
  谁知花蝴蝶喋喋不休,越说越过火,司青却始终一言不发。
  再定睛一看,司青面色苍白,嘴唇更是全然失去血色,蜷缩在他掌心的手指痉挛般微微发抖。
  表情和语言都可以伪装,但生理反应却是骗不了人,司青的状态明显不对,樊净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无名火,
  登时沉下脸色,伸手将少年揽入怀中。
  花蝴蝶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将绣山捧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冷不防一抬头,对上一双沉凝又锐利的眼眸,明明面上一片和平,眼神却好似带着千钧威压,令他瞬间脊背发寒,张了张口,再不能说出一个字。
  “说完了吗?”樊净道。
  方才花蝴蝶过来长篇大论,不少人见起了争执,一股脑挤过来围观。
  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混艺术圈的也不例外。花蝴蝶原以为这少年不过是靠着皮相,和哪位画商勾搭上混进来看展的,却不曾想那个一直站在他身侧的男人,有如此气势,显然大有来头。
  只是如今已有人围观,他作为画坛新秀,西南美术大学的高材生,更是网红画家“绣山”的挚友,更是徐家这一众小辈中天资最为聪颖,最受宠爱的小公子,自然要争这口气,强忍着心悸的恐惧,开口道,
  “他诋毁著名艺术家,难道不该道歉吗?”花蝴蝶指了指司青,语气轻蔑,“弗兰的内部画展是邀请制,我是凭借今年兰亭杯金奖入围作品被邀请参赛的,这个人不懂画,又显然不是画商,怎么拿到邀请函混进来的蹭展打造人设,想必大家都心知肚明,艺术圈不就是被这些什么靠着皮相不懂装懂的人败坏的吗?”
  花蝴蝶越说越激动,“我要他道歉,有什么问题?”
  花蝴蝶音量有些高了,闹出的动静将不远处的同伴引了来。“凯之,出什么事了?”
  花蝴蝶见人来了,面露委屈,“英智哥哥,这个人诋毁绣山大大的画,我不过是要他道个歉罢了。”
  花蝴蝶的同伴是个俊秀青年,一身铁灰色休闲西装,气度随和,弄清来龙去脉后反而哈哈一笑,安慰道,“艺术品不就是给人评价的吗?宁秀山又不是人民币,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喜欢他,至于闹成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转向樊净的方向,却突然瞪大了眼,爆了句粗口。“樊净?”
  “英智。”此时此地见到许英智这个发小,樊净也颇为意外。
  “我靠,你这个大忙人居然也会来看弗兰的展?”许英智显然是个粗线条,丝毫未察觉气氛的尴尬和旧友压抑的怒火,只有遇见熟人的喜悦,“来来来,正好介绍一下,这是我对象,徐家老三徐凯之,西南美院的小画家。”
  许英智拉过花蝴蝶,热络地介绍道,“凯之,这是樊净,我发小。只不过出去打个电话,没想到你们先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