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李乾元不懂这些,只是听着御医说应该补补,自动忽略了“适当”二字。
  上官曦摇了摇头,故作残忍,冷酷地说道:“药物类的可以不吃,但是药粥还是要吃的,你得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了,才能顾得上这个未出世的小宝不是吗?”
  于是宁襄阳一脸生无可恋,麻木地端起药粥来一口闷,之后拿着碗向她展示,“喏,姐姐你看,我都喝完了哦。”
  李乾元看着两人相处得和谐,照例与宁襄阳聊了几句,便也放心地去书房处理奏折。
  就这样,眨眼间八个多月过去了。
  宁襄阳生产之日,晓月宫上下全部戒严,内殿里专人在负责接生,内殿外李乾元听着宁襄阳撕心裂肺的声音心疼不已,焦急地来回踱步,上官曦扯着手帕,紧张的看着那扇门,稍远处些,摄政王李乾安也在等着。
  “哇——”
  待到众人听到这小孩的啼哭,紧绷的心才放松了些。
  “生了!是个小皇子,母子平安!”
  内殿的宫人将消息传出来,三人这才放松,李乾元连忙走到内殿,看着床上的宁襄阳脱力后有些虚脱,心疼的握住她的手。
  “襄阳,你辛苦了,现在没事了,没事了。”
  宁襄阳虚弱地看着刚出生的孩子,小小一团,皱巴巴的,“我怎么,咳咳咳,我怎么看着他有些丑。”
  一同进来的上官曦赶忙上前,双手捂住了孩子的耳朵,“襄阳,这话可不能让孩子听到,他会伤心的。”
  宁襄阳笑了笑,随后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李乾元向外走了几步,问上官曦说:“我那不靠谱的弟弟呢?”
  上官曦朝外看了一眼,“在外面呢,终究弟嫂伦理有别,摄政王也不好进来。”
  “兄长,你可有想好为我这小侄子取个什么名字?”李乾安见兄长出来,迎了上去。
  李乾元思虑一番,“就叫做李滇吧。”
  *
  春去秋来,秋收冬藏,院子里花开花败,转眼又是四季,时间早已轮转了几番。时间在这里留下的痕迹,唯有慢慢长大的李滇,和性格越发温婉的宁襄阳。
  “娘亲,娘亲,弟弟们又欺虎窝,他们推窝,窝还被撞到惹石头,呜呜呜。”小李滇话说的还不算太好,一路哭着跑回晓月宫,跟娘亲告状。
  宁襄阳摸了摸他的头,帮他轻轻擦去了眼泪,“不哭啊不哭,弟弟们还小,他们只是想和你玩,没掌握好分寸。跟着娘亲来,娘亲帮你上药。”
  于是李滇拿袖子抹掉了眼泪,一抽一抽的吸气,屁颠屁颠地跟在宁襄阳身后。
  宁襄阳去柜子里拿出了一罐罐药,将药粉缓缓撒在了李滇受伤的地方,看着小孩本应该白嫩的皮肤,现在上面却是道道擦伤,她瞬时红了眼。
  李滇看着娘亲的神情有些难过,踮起脚,学着宁襄阳之前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娘亲不哭,窝陪着泥,一直,不让泥欺虎。”
  “娘亲,为森莫父皇他之后不赖看窝们了呀?”李滇奶声奶气地问道。
  “因为父皇宫里不只有娘亲和你呀,还有其他的娘亲和她的孩子们,你的父皇需要每个人那里都去呀。”
  “感觉,窝已经好久妹有见到父皇惹,父皇会不会忘记窝。”
  “一定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宁襄阳嘴上说着不会,可她心里对这话也没有把握,昔日刚入宫时,谁不是一往情深,可没有什么感情经得住时间的考量,到了现如今,也不过如此。
  李乾元是如此,皇后亦是如此。
  宁襄阳帮李滇上好药,就揽着他坐在了凳子上,给他讲自己年少时发生的有趣的故事。
  这时,杨柳火急火燎来报,急匆匆地说,“娘娘,娘娘,今日御医例行把脉,却诊断出皇后娘娘有喜了!”
  “若是位男孩,那必然是太子,往后我们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宁襄阳却不大在意,“她呀,一直都很小孩,现在有了身孕,一定会很高兴的。”
  “哦对了,之前我有身孕时她常来陪我,杨柳,你快去准备些补气血的,随我一起去看看她吧。”
  杨柳闷闷得说:“娘娘就是太善良了,从不与她们争。”
  凤仪宫内,上官曦因着刚被诊出身孕,正在榻上休息,听到宫人传“昭妃到——”,眉眼间都含着笑,“快请进来,快!”
  宁襄阳进来,看着宫内如今站着许多的人,向上官曦行了个礼,“参见皇后娘娘。”
  “襄阳,快来,我正同他们说起你呢。”
  “曦儿,恭喜你呀。”
  “襄阳,你和我客气什么,你猜他会是个小男孩还是小女孩?”
  “都好,性格随了你,男孩女孩都很好。”
  众人寒暄几句,便也都相继离开。
  宁襄阳回到晓月宫,就看到李滇握着一根树枝,在地下画着什么,“这是在画什么呀?”
  李滇摇了摇头,“娘亲,若是皇后娘娘生下的也是皇子,那会不会多一个人欺负窝?”
  宁襄阳蹲下身来,拉着他的手,“怎么会这么想呀,皇后娘娘是很好的人,她只是事务繁忙,不常来我这里而已。”
  “可是……”李滇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话说完。
  *
  许是言语里当真有灵,皇后诞下的,当真是位小皇子,皇上赐名“李珏”,封为太子。
  李珏是嫡子,又是太子,宫里的人或是因为忌惮皇后母族的势力,抑或是想巴结讨好上官家,众人、包括除了李滇之外的皇子,都对他尊敬非常,尽管他还只是个一岁的小孩。
  太子出生后的同年内,宁襄阳再次怀有了身孕,只是这次御医说“胎象不稳”,宁襄阳的身体也大不如从前。
  后宫之中议论纷纷,猜测这次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杨柳将这议论说给了宁襄阳,她还是回以那句话,“无论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
  ——于是最后她的第二个孩子,也是个男孩,只是身体较李滇而言,差了许多。
  娘亲怀了弟弟的那段日子,对于李滇来说,是最幸福的。父皇日日都来看母妃,连带着看看自己,其他皇子不来欺负自己,自己也可以去学堂里读书。
  “父皇,你看我写的诗,学堂的夫子说这首诗还不错。”小小的李滇举着今天在学堂里写的诗,想要得到高大的父亲的一句赞扬。
  “嗯,文采不错,内涵差了些,不过你现在小小年纪,能写出这样的诗,是很不错的。”
  果不其然,李乾元摸着李滇的头,夸了这首诗。
  小小的李滇有时候在想,要是弟弟一直在娘亲肚子里多好,父皇日日来陪娘亲,其他皇子也不来欺负我了,可怀胎十月,终有一日会生产。
  而这一日,很快就来临了。
  那是一个午后,皇后娘娘宴请后宫妃嫔,身为昭妃的宁襄阳推脱不得,只好挺着肚子前去。
  宴会上,那些曾经欺负李滇的人也在场,此时的他们就像真正的孩童那般,无忧无虑的玩耍着,丝毫看不出就是他们,做着欺负一个孩子的事情。
  “太子弟弟,我们去那边抓花玩吧。”
  之后李文派人领着李珏来到河边树下。
  ——要说是河,其实夸张了,只是宫里为做装饰留下的一个大号水坑,可这对于小孩子来说却是“大河”。
  妃嫔们看着两人玩得正开心,于是也各自畅聊了起来,不再顾着那儿的情况。
  “啊——”
  一声尖叫,树下只剩下了李珏怔怔地站着,与他同玩的李文不知所踪。
  李文从树上摔了下来,偏巧撞倒了宁襄阳,掉入了水中。
  宁襄阳倒在地上,感到一阵腹痛,但还是伸出来手,安抚李文说:“来,别怕,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待到李文上岸后,他愣愣地看着宁襄阳,“流血了!昭妃流血了!”
  宴席上一阵手忙脚乱,下面的侍从抬着宁襄阳回到了晓月宫中,紧急宣来的御医在路上一路跑着。
  晓月宫内殿中,御医同接生的人一齐,因孩子月份还不足,今日还被撞倒了去,接生时分外困难。
  “娘娘,您再使些力气!”
  “快止血,娘娘血崩了!”
  “娘娘,您要撑住啊!”
  外面众人慌张地等着,上官曦更甚,宁襄阳在她的宴上出事,若是皇上怪罪下来,她难辞其咎。
  而刚得到消息就急忙赶来的李乾元,只听到那句“娘娘,快要撑不住了。”
  他急忙跑去门口大喊,“宁襄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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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久等~
  第20章 旧梦前尘·皇叔
  李乾元在门外大喊着宁襄阳的名字,屋内的人却已听不见分毫。
  时间在血滴答滴答的声音里不断流逝,宁襄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泡在血里,不断地向下沉溺。
  她似乎听到门外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侧过头,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听着他有活力的啼哭,努力扯着嘴角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