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安静下来的罗杨阳家大厅里,“唰唰唰!”几道签字笔划过a4纸张的声音细微,落在人的心上,方水萍签完把文件和签字笔往罗杨阳身上一甩:“五十万给我!”
  “给个账号。”纪行随手掏手机,庄旅把自己手机拎到他眼前:“秘密你知道。”
  纪行一顿,随手拿过,扫了方水萍女士亮出来的收款码,输入50万的金额,在按下最后一个支付密码前,纪行抬眸看她一眼,方水萍双手死死攥紧手机,浑身有些控制不住的激动颤抖。
  “够了!”霞绛失控大吼,喊破了音:“不要转!关我老板什么事!关别人什么事?!你既然那么厌恶我为什么生我出来,我求你生我了吗?!啊?!”
  霞绛睁开齐如梅的怀抱,冲向方水萍,狰狞的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手机,往地上狠狠一甩,歇斯里底:“我去死!我去死行吗,我把这条命还给你!!!”
  众人被她突然暴起吓着了,惊愕的望着她,眼睁睁看着她夺门而出。
  “霞绛!”纪行猛地起身:“拦住她!”
  “操!”庄旅猎豹似的蹿出去。
  第68章
  纪行按下最后一个转账密码, 漠然看向惊恐捡手机的方水萍:“50万,一分不少转入你账户,从今往后, 你再敢出现在霞绛面前自称是她妈,我会找地痞流氓去叫你妈。”
  纪行冷冷留下一句话, 扭头追出去。
  千年老巷不允许大车流进入,可罗杨阳家外面穿过一条老巷街道就是另一条大路,那条大路许多游客车来车往。
  纪行咬牙追去,穿过老巷小道拐角,一抬眼, 眼睁睁看着庄旅把激动寻死的霞绛拽回, 自己却因为惯性冲进车流里,紧急刹车声“嘎吱——!”巨响, 庄旅被车撞飞出去,倒在地上滚了几圈, 血液缓缓从头上流淌出来……
  “庄旅……”纪行脸色惨白,浑身血液凉透, 身体失去控制,脑子里一瞬间只有电流通过的嗡鸣。
  “庄老板!卧槽!!!”罗杨阳惊恐的喊叫声把纪行的理智唤回。
  “庄旅!?”纪行慌忙冲向他, 连滚带爬冲到他身边跪在地上, 手指颤抖,却根本不敢碰他……好多血……
  “救, 救护车, 叫救护车!!!”
  “我打,我打!!!”
  现场乱做一团,庄旅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霞绛因为太过激动, 身体受不住也昏死在路边,大公路上人来车往……纪行猩红眼眶里的眼泪掉落,坐在血泊里颤抖,只敢攥紧庄旅的手。
  肌肤触碰,这次却听不到他的心声,纪行从没这样慌得六神无主过。
  医护人员快速到来,给庄旅做急救,把他抬上救护担架,纪行一身血,随庄旅到达鲜植市第一人民医院,上次过来,还是因为庄旅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把嘴唇咬伤,他的小腿划伤。
  急救手术室的灯光亮起,纪行浑身冰冷站在手术室门口,分明已经是20度的天气,纪行却冷进了骨头里,比起当年,那对父母抛下他,下着雨夹雪赤脚走在满是积水的破旧街道上,还要冷……
  没事的,没事的,纪行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他有血,他是怪物,就算庄旅有事,他就放血,放多少血都行,只要庄旅活着……纪行紧咬着唇,死死盯着手术室大门。
  “老板,没事的……”罗杨阳站在他身边,第一次见素来带笑的纪行这样失态,好几次欲言又止,张开口又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嗓子眼儿里像是有什么堵住。
  如果,庄老板真的有个万一,精神早就被逼得出问题的霞绛还能不能活?她活不了。
  如果知道自己害死了庄老板,还怎么活……罗杨阳一想,都觉得呼吸困难,眼眶湿润猩红。
  在急救室外等待的时间漫长,天边泛起鱼肚白,急救室的灯关闭,上次骂他们的老医生摘下口罩出来,瞪纪行一眼,又想起他每个月给医院救助基金会捐款2百万……忍了回去,没好气道:“人没事。”
  一句“人没事”纪行高高揪起的心脏一松,眼眸猩红,声音发颤:“……谢谢。”
  “身体硬邦邦的,他硬朗得很,皮肤有点擦伤,没大事,但是……”老医生组织了一下措辞,皱着眉指指脑子:“他头部右侧磕到大马路上脑震荡了,目前来看,脑子里没有血块,问题不大,只是照我这么多年的经验看……他恐怕会短暂失忆,具体能到什么程度,等他醒过来再观察观察吧。”
  “……”纪行听完,颔首,见庄旅昏迷躺在病床上被推出来了,连忙去帮忙推床。
  老医生说庄旅伤得不严重,可回到单人病房仔细一查看,他胳膊缝了巴掌长的针,好几处这样的伤口,小手臂上的小擦伤连皮肉都擦没了,血淋淋的伤口……
  庄旅反应很快,在被疾驰的车撞上前,最大程度的护住了自己……纪行坐在床边握紧他的手,垂眸看着昏迷躺在病床上的庄旅,薄唇紧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老板,我回去弄点吃的,再带点换洗衣服和日用品过来。”罗杨阳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看他们,声音哽咽发哑。
  万幸!真的万幸!
  罗杨阳真的庆幸庄旅的身体素质牛逼,扭头抹了一把眼泪,关上病房门,快速跑远。
  房间空旷,其他想过来看望的人都被罗杨阳拦了回去,只剩下纪行独自守着。
  “庄旅……”纪行的声音终于带出了些许哽咽,冰冷的眼泪砸落在他手背上:“狗崽子!”
  这个仇,纪行记下了,他从来不是什么大气的人。
  在病房床边守着昏迷不醒的庄旅守到晚上,十点多,纪行让罗杨阳把来看望的人都送出去,看了杵在病房角落揪着衣摆低头踌躇哭的霞绛,纪行闭眼捏捏眉心,半晌,才抬头看她:“霞绛。”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说出的话却不容置喙:“现在,你的命是庄旅给的,别再轻易去找死。”
  纪行把方水萍签署过的生效协议递给她:“律师已经做了公证,你对你父母的义务已经花钱买断,以后你就是你自己户口本上的户主,拿走。”
  “老,老板呜呜呜……”霞绛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砸落,根本止不住抽咽:“我,呜呜呜,对不,起……”
  “等庄老板醒来恢复好了,你再亲自跟他说。”纪行头疼的揉着太阳穴,送她出病房门:“好了,回去吧,女孩子晚上自己回去不安全,罗杨阳你送她和齐如梅回家。”
  “老板!”蹲在门口的罗杨阳连忙站起来答应:“好,那我们先回去了,你,你好好休息,要帮忙就叫我。”
  纪行颔首,送他们离开,关上了病房门。
  庄旅身份特殊,vip单人病房里日常用品齐全,医护人员专业按时按点过来做检查,纪行找了换洗衣服进浴室匆匆淋了个澡,洗去一身血腥味,换了身黑色红边运动服,踩着拖鞋小心翼翼爬上庄旅的病床的另一侧,刚小心坐好,庄旅缓缓睁开双眸,蹙眉,嗓音低沉磁性。
  “你是谁?”
  “……”虽然老医生说过会有短暂性失忆的情况,纪行早就做了心里准备,可与庄旅陌生的眸子对视上那一刻,纪行眼眶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被抛弃的委屈漫延,心脏都疼得发酸。
  那么爱围着他转的粘人狗似的庄旅,这么陌生的问他是谁……
  眼泪啪嗒砸落,纪行面无表情紧抿着唇看他。
  “别哭。”庄旅心慌,蹙眉咬牙撑着坐起身:“我怎么在这,纪老板?”
  纪老板一愣,微瞪大眸子:“庄旅你……”
  “嗯……”庄旅脑子又疼又胀又晕,记忆画面混乱,有些拼凑不起来:“明天修理店开业……我怎么受伤的?”
  “……”庄旅的记忆,只到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纪行委屈至极,胡乱按响救护铃,下床,给鱼贯而入的医生让开位置。
  老医生按着庄旅一顿检查,最后甚至看了看他的牙口,瞥纪行一眼,不疾不徐道:“没事,他刚醒,混乱些很正常,等过两天他脑子稳定下来就没事了,至于那些失去的记忆——就那么点儿,到时候他身体素质好能自己想起来……当然也可能就此忘记了,脑子的事复杂,不能百分百说。”
  “……谢谢医生。”纪行垂着眼眸,送鱼贯而入的医护人员又鱼贯而出,关上病房门。
  庄旅坐在病床上,目光沉沉望着他:“纪老板,我怎么会失忆?”
  纪老板身心俱疲,现在不想跟陌生人似的庄老板说话,想爬他的病床,视线触及他纱布包裹的一身伤,又忍住了,疲惫的踢掉拖鞋,爬上一旁的陪护病床,躺下,拉起被子蜷缩在床中央闭眼。
  “……”庄旅盯了他一会儿,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深夜,脑震荡的头混沌难受,很想吐,庄老板迟疑一瞬,还是拉被子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