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偏偏温溪云在这种事上极其听话,即便浑身一阵阵发热,也还是乖乖跪坐着等谢挽州开口。
  但师兄为什么光看着他不动呢?是在等他主动吗?
  落在谢挽州眼中,温溪云轻咬着下唇,脸颊绯红一片,像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随即闭上眼仰着脸,紧张得睫毛都在轻颤,却还是坚定地缓缓朝他靠近。
  下一秒,谢挽州侧脸避开:“你在做什么?”
  温溪云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主动一回还被躲开了,分明应该羞恼的,但此刻他整个人已然成了一团浆糊,只想黏在谢挽州身上,满脑子都是和谢挽州双修。
  “不是、不是要做那种事吗?”
  他眼睛湿漉漉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情潮,如同一江春水,极其依赖又包容地看向谢挽州:“我没有不情愿,可以做的。”
  仿佛谢挽州只要说出口,无论是什么要求他都能全盘接受。
  直到这时,谢挽州才意识到不对劲:“温溪云,你还记得我们要做什么吗?”
  温溪云原本白皙的脸蛋如今已经一片潮红,身体的燥热让他额头沁出一小片晶莹的汗珠,闻言还是费力地点点头:“我记得的,要、要双修……”
  “师兄,我好热……”
  师兄?!那采花贼陡然一惊,这才反应过来房间内的两人都是灵玄境的修士,恐怕是故意设了一场局,只等着他自投罗网。
  再漂亮的花此刻也成了带着毒的食人花,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谢挽州察觉到屋外的气息逐渐远去,起身欲追,但温溪云整个人都扑过来挂在他身上,呼出来的鼻息都是滚烫的,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师兄,你不要我了吗?”温溪云委屈极了,眼睛一眨就要有泪滴下来似的,“我好难受,你亲亲我好不好?”
  谢挽州知道是方才那阵异香不对劲,必定是采花贼给他们下了药,且这药劲应当很足,此刻就连他自己体内也涌上几分陌生的冲动。
  “你中了药才会不舒服,现在平心静气,马上就好了。”
  “我不要。”出乎意料的,温溪云一口就回绝了。
  他像个孩童般抱着谢挽州不撒手,有些无理取闹地质问:“你为什么不看我也不亲我,你不喜欢我了吗?”
  温香软玉在怀,饶是谢挽州也只能勉强维持几分镇定:“你先坐好。”
  温溪云却误会了他的意思,歪着头一脸天真地问:“为什么是坐,你以前总喜欢让我跪着。”
  以前?
  谢挽州对这两个字格外敏感,加上那采花贼早就已经跑远了,现在追出去也于事无补。
  于是他盯着温溪云,像盯上了什么猎物,一字一句地问:“是吗?”
  温溪云乖乖点了点头。
  谢挽州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无端哑了几分:“像以前那样跪给我看。”
  温溪云前世跪过太多次了,因此一听这话就很熟练地跪趴好,屁股甚至都是微微抬起来的,一看就是个很方便的姿势。
  谢挽州脸色立刻暗下来,黑如夜色:“谁教你的。”
  什么意思?这不是师兄自己教的吗,温溪云脑袋晕沉沉的,觉得谢挽州这么问肯定有他的用意。
  他看着面前陌生的房间,努力想了很久才想起来现在的处境,他们在南风楼,而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小倌,至于为什么要扮小倌却没有深想。
  温溪云还以为师兄又要和他玩那种扮演别人的游戏,于是自认为很上道地回答:“…是南风楼的嬷嬷教我的。”
  “嬷嬷?”谢挽州的脸阴沉得仿佛能滴下墨汁。
  哪有什么嬷嬷。
  眼前之人装得一副纯洁无暇的模样,背地里不知道同多少人发生过龌龊之事,才能在床上展现出这副熟态。
  他怒极反笑:“好,很好。”
  温溪云虽然正难受着,但还是能听出谢挽州声音里的不对劲,连忙坐起来:“师兄,你怎么了?”
  为什么好端端的又生气了?
  他想去握谢挽州的手,还没碰到就被一把甩开。
  “别碰我。”谢挽州声音里仿佛透着冰锥,将温溪云一下钉在原地,“很脏。”
  听清那两个字的时候,温溪云错愕地睁大眼睛,一时间如坠冰窟,连身上那股燥热都被压下去了,大脑勉强恢复几分清明。
  “师兄,不是的,”他终于意识到谢挽州误会了什么,立刻解释,“我只和你在一起过,是前世的你教我的。”
  一提前世这两个字,谢挽州心中的火更压不住,当即讥笑着说:“那你去找前世的那个人,别来缠着我了。”
  说完,他看也没看温溪云一眼,转头大步离开。
  舒安和杜天还在外蹲守着,见谢挽州脸色极难看地走出来,两人面面相觑一番,最后还是杜天硬着头皮开口:“里面怎么样,采花贼有动静吗?”
  他们俩是凡人,即便一直守着门口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走了。”谢挽州正眼都未看这两人一眼,丢下三个字就同他们擦肩而过。
  走了?!
  那温溪云还好吗,还是说采花贼并未行动?
  最后还是舒安决定进屋查看情况。
  屋内,温溪云一个人缩在床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一颗颗坠下来。
  “我不脏的,我不脏……”
  他一遍又一遍重复这几个字,仿佛只要说得够多,就能忘记方才谢挽州厌恶的语气。
  听到动静,温溪云还以为是谢挽州去而复返,连忙充满希望地抬起头,没想到眼前的人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
  等舒安进去的时候,房间内已经空无一人,只剩窗户还大开着。
  第15章 渔村(七)
  一夜过去,谢挽州照常修炼到天明才回到客栈,但房间内空无一人,没有半分温溪云的气息,就连被子都还维持着昨日的形状。
  是一大早就出去了,还是和他一样从昨天就没回来?
  按理说,温溪云去了何处与他无关,若是那人想清楚了就此离开,此后乖乖回灵玄境当他的剑尊之子反倒更好。
  但谢挽州还是抱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去找了客栈小二。
  “和我一起的那个人,昨夜他回来了吗?”他并不担心店小二不记得,以温溪云的样貌,见过他的人恐怕都会印象深刻。
  果不其然,小二立刻回道:“那位公子啊,他昨夜没有回来,我还以为你们俩是一起的。”
  谢挽州的脸当即沉了几分:“多谢。”
  看来他想得没错,温溪云口中的那些话一句也不能相信,什么喜欢他、什么前世的道侣全都是假的,他不过说了几句重话,那人便离开了。
  什么样的喜欢会这么廉价?
  又或者,是发现了其他目标,转而用那些放不上台面的招数去引诱其他人。
  谢挽州想起温溪云第一次见舒安时,便盯着对方那张脸看得入神,当即转身朝衙门走去。
  不料今日的衙门却紧闭着大门,街上也没有舒安和杜天巡街的身影,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谢挽州不再犹豫,隐匿身形后纵身一跃便从围墙进了衙门,舒安二人都在衙门的庭院内,此外还多了其余几人,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唯独没有他要找的温溪云。
  “这件事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恐怕只有请来灵玄境的修士才能将凶手缉拿归案。”
  舒安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今日丑时二刻,打更人在西街巷尾发现了一具尸体。
  若只是普通尸体,这事倒还不算棘手,难就难在这尸体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外伤,却活活被吸干了浑身血液,面目完全凹陷进去,眼下连尸体的身份都辨认不出。
  庄古镇一直以来都有个传说,数十年前有妖魔作祟,以吸食人血来修炼,直到被一位蚌娘娘收服,百姓才得以安宁。
  舒安一直当这传说是为了引人注目而杜撰出来的,可现在,他面前的的确确有一具被吸尽血液的干尸,从尸体状态上来看,绝不可能是凡人所为。
  仵作说的没错,这件命案恐怕只有灵玄境的修士才能解决,眼下也的确有两名修士就在庄古镇,可一想到昨日谢挽州和温溪云不欢而散的样子,舒安清楚,即便他开口求助,那两人也未必答应。
  偏偏是在这种紧要关头,赏珠会在即,他好不容易有往上爬离开庄古镇的机会,却偏偏前有采花贼,后又出了人命,连老天都在和他作对。
  “舒捕头,”杜天见他脸色不对,立刻小声宽慰,“你不用太忧虑,实在不行,我们再去求一求那两位公子,温公子心软,一定会愿意帮我们的忙。”
  谢挽州听到这句,知道温溪云不在他们这里,才抽空扫了一眼那尸体,一眼便看出是魔修所杀,应当是那夜同他交手过的魔修。
  他原以为采花贼就是舒安身上那股魔气的来源,可昨日采花贼在屋外偷窥时,分明只是普通修士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