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眼看着终于拥抱完了,却又见温溪云从储物戒里拿出来一颗珍珠作势要送给江晏。
  那珍珠约莫手掌大小,泛着莹润的光泽,一看便不是凡物,正是在渔村时捡到的那颗。
  温溪云只觉得好看便想送给江晏,却不知这珍珠还别有洞天。
  他没看出来,江晏却明了此物是什么——传说中的鲛人之泪,可闻人心中所想。
  只见江晏接过珍珠,翻手间那颗圆润的珠子便镶在了一条精美的银链上,看得温溪云忍不住惊叹:“好漂亮!”
  他原以为这便表示江晏收下了这个礼物,可没想到下一秒,对方竟是俯身过来,亲自把这条珍珠项链替他戴上,与此同时飘过来的还有江晏身上好闻的暖香。
  隐约间似乎听到一阵磨牙声,还没等温溪云细听,又听到江晏突然说:“抱歉,我看到了你的过去和未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过去和未来?
  温溪云疑惑不解地看向江晏,却发现对方自始至终根本没有张口,奇了怪了,可他分明听到了江晏的声音还在继续说话。
  “溪云,你只是喜欢上一个人而已,什么都没有做错,所以不要怀疑自己,也不要难过,我不能同你说很多,但是未来你会过得很好的。”
  这一番话更是让温溪云听得云里雾里,尤其是江晏看上去根本就没有开口说话。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呀,现在也没有难过,喜欢师兄怎么会是做错呢?江晏前辈这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在和他说话吗?
  温溪云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还没等开口询问,身边的谢挽州突然牵起他的手,忍无可忍一般:“走了。”
  “等等,我还有话想和……”只可惜温溪云的话还未说完,谢挽州就一把将他拉进了悬浮在空中的光幕里。
  又进入到这一片只有他们两人的黑暗之中,温溪云敏锐察觉到谢挽州身上的低气压,还以为是自己这几日只顾着和江晏聊天,忽视了谢挽州才让他不开心,于是卖乖地抱住面前之人的腰,关怀询问道:“师兄,你的伤好些了吗?”
  他知道这几日谢挽州都在打坐修炼,偶尔和那位姓顾的前辈切磋剑术,他们交手起来太快了,到后来几乎看不清两人的身影,温溪云想看也看不懂,只能去找江晏说话。
  不料此时,在这传送阵里,谢挽州突然握住他的肩膀,用力到指节泛白,一改往日里的平静,咬牙反问道:“温溪云,你一直唤我师兄,在你眼里我究竟是谁?!”
  谢挽州突如其来的变脸让温溪云不解地蹙眉。
  这一幕看似是谢挽州突然发作,但实际上这五日以来,他对着那道乾坤镜尝试过无数次,企图想起他前世的记忆。
  输入灵力没有用他便滴血认主,指尖血不行便用心头血,可无论他试过多少次,那道乾坤镜始终没有丝毫反应,根本映照不出他同温溪云的前世。
  直到手指被割到伤痕累累,隐约能看到皮下白骨,心口也疼到麻木,再挤不出一滴心头血,谢挽州才暂时放弃这种自残一般的行为。
  一定是这面镜子的问题,什么乾坤镜,什么能看到前世,恐怕只是那人为了引他上钩而说的胡话罢了,做不得真。
  那时在渔村,他临死之时分明看到了前世与温溪云的点滴,温溪云也口口声声叫他师兄,那个人不是他还会是谁?!
  谢挽州强压下内心深处的不安,笃定有问题的是乾坤镜而并非是他。
  直到今天早上,温溪云看见了被他随手放在桌上的乾坤镜,出于好奇拿起来看了一眼。
  在温溪云触碰到乾坤镜的一瞬间,谢挽州眼睁睁看着那面在他手上毫无反应的镜子发出光亮,而后镜面显现出一幅画面来。
  “诶,这镜子里的人怎么会自己动…?”温溪云注意到镜面后好奇地问,又仔细看了看里面的人,而后一愣。
  那个人是他,这并不奇怪,怪的是看服饰,镜中人似乎是上一世的他。
  就在这时,温溪云突然觉得手中的玉镜蓦然传来一阵吸力,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吸进去一般。
  幸好下一秒,谢挽州便猛地上前从他手中夺走了那镜子,只是脸色不知为何格外难看。
  尤其是谢挽州发现一到自己手中,乾坤镜便顿时熄了光,镜面也归于平静,再映照不出来任何画面,表情更是猛地阴沉下去。
  在温溪云手中有反应,这说明乾坤镜没有问题,可偏偏到了他手中就没动静,这又代表了什么?
  答案分明呼之欲出,但谢挽州仍然不愿意相信那个结果。
  脑海中这几日以来一直都存在的声音在此刻分外清晰,嗤笑一声道:“到现在还要自欺欺人吗?”
  “你根本就没有前世,温溪云口中的师兄也从来都不是你。”
  “从头到尾,你只是个替身而已。”
  谢挽州瞳孔骤缩,不死心地又攥紧了手中的玉镜,眼神死死盯着镜面。
  毫无反应——他竟然真的没有前世!
  如果他没有前世,那温溪云口口声声所说的前世的谢挽州究竟是谁?
  前世到底是谁和温溪云相爱,是谁和温溪云结为道侣,是谁让温溪云不惜吃下秘药,以男子之躯怀孕。
  那个人不是他的话又会是谁?!
  这是不是表示,这世上除了他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同温溪云相知相恋,被温溪云仰视着崇拜,见过温溪云情动时的模样,甚至和温溪云之间还有一个孩子。
  男子受孕本就艰难,即便有秘药也仍然不易受孕,他们之间到底做了多少次,进得有多深,才能让前世的温溪云小小年纪就怀上一个孩子?
  一想到这,谢挽州眼珠渐渐发红,面目都要扭曲起来,恨不得去杀了那个人。
  可现在他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偏偏也没有办法去质问温溪云,因为在温溪云眼中,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他。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
  从方才开始,谢挽州便沉默着盯着手中的镜子一言不发,温溪云意识到不对劲,上前牵起他的手:“小江前辈他们还在外面等我们呢,我们该走了。”
  谢挽州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克制着没有在温溪云面前表现出异样,极力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他绝不能让温溪云知道自己并非前世那个人,若是温溪云得知自己认错人后要离开他该怎么办?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绝对不能!
  温溪云不可以离开他,他们已经结为道侣了,无论上一世那个人是谁,这一世温溪云都已经是他的道侣了。
  也是这时,谢挽州突然想起那位老者当时所说的话——
  “依老夫之见,既然已重获今生,再去观那前世之事不过是徒增烦恼,是以这乾坤镜,我从未动过。”
  是了,他已经拥有了现在的温溪云,前世那个人究竟是谁重要吗?
  无论如何那个人也不会再出现了,这一世只有他一个谢挽州,只要他一口咬定自己便是前世那个人,温溪云又怎么会知道?
  他只要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当没找到过乾坤镜,继续伪装成温溪云的师兄,就能一直和温溪云在一起。
  谢挽州心乱如麻地陪温溪云同那几人告别,自以为做足了冒名顶替下去的心理准备。
  可此时此刻,不过在听到温溪云又喊出“师兄”两个字时,他苦苦压抑的理智又瞬间崩塌——
  “温溪云,你一直唤我师兄,在你眼里我究竟是谁?!”
  在你眼里,我究竟是这一世的谢挽州,还是上一世那个人的替身。
  温溪云,你真的爱过我吗?
  这话连带着谢挽州心中所想都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温溪云耳朵中,让他一时间疑惑与诧异交织。
  他知道谢挽州一直不愿意承认上一世的自己,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严重,甚至认为这一世的自己是上一世的替身。
  还没等温溪云开口安抚谢挽州,他们便从传送阵里回到了洞府之中。
  视线还未恢复时,温溪云便闻到一股厚重的血腥味,等他慢慢看清眼前的场景时,整个人当即愣在原地,甚至从腹部涌起一阵阵翻涌的呕吐感。
  眼前的景象对于温溪云而言,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第60章 甘城(十五)
  同他们一起进入这里的修士不知在这五日内遭遇了什么,竟然全都开膛破腹地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心脏和内丹被人活活挖出,满墙都是飞溅上去的血迹,入眼满目猩红,呼吸间都是发臭的腥味。
  温溪云下意识作呕了两下,脚步发软地躲在谢挽州身后,只瞥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挽州也是一愣,暂时强压下心头的思绪,将温溪云揽在怀中:“别看。”
  也是这时,前方传来不大不小的声响,谢挽州抱着温溪云循声而去,怀里的人自始至终连头都不敢抬一下,脑袋埋在他颈窝里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