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宁暮修闻言,神情一松,继续不动声色的摆弄着安淼抽筋的脚踝, 语气淡淡的:“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范厄在你面前脱过衣服。”
  空气中好像蔓延起了醋味,宛若一口陈年醋缸被掀开。
  安淼半点没察觉,他动了动脚腕,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怎么还是有点疼, 你不是在医了吗?”
  宁暮修冷厉的眉眼抬起,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 少年坐在桌上,或许是因为放松,他将猫耳朵和毛绒的大尾巴都懒懒的伸了出来。
  看起来格外可爱。
  神情也娇纵无比。
  “我的手又不是什么神医,哪能一碰就好了?”
  宁暮修忽然开口,又垂眸,把目光落在了手里那只纤细皓白的脚腕上, 单手圈住,像是在模拟拴住小猫的链子。
  安淼总觉得他的神情有些怪怪的, 不自在的想收回脚, 宁暮修却突然抬手扭了一下他的脚腕。
  安淼疼得闷哼一声,但没多久又不疼了,只是有点麻麻的。
  “!”
  真是神医!安淼目光崇拜的看着宁暮修。
  宁暮修起身,高大的身影顿时笼罩住了安淼。也许是出于生物本能的畏惧,安淼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气。
  “很晚了, ”宁暮修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去洗漱,脱衣休息吧。”
  安淼乖乖的点点头,啪嗒一下从桌上跳下来,刚想走两步时,却发现自己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脚踝还是有些疼。
  “qaq!”
  安淼看向了宁暮修,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裙子。
  裙子是公主裙设计,偏西方风格,前后各用四根丝带束起,是一种安淼没有解开的裙子,看起来十分复杂。
  刚才在更衣室里的时候,宁暮修其实也搭了一把手,方才给他完美的穿上。
  宁暮修眉头轻挑,“怎么这么看我?”
  安淼咬了咬唇,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要说什么,耳朵就有点发烫。
  “……你能扶我去脱裙子吗?我脚还是有点疼。”
  宁暮修的眉头依然挑着,咬字变得重了起来:“不知道你在叫谁。”
  像是在暗示他什么。
  安淼:“……”
  这种情况在他们线上聊天时,其实常常发生,但他这次一点也不想如了宁暮修的意。
  “哼,那我自己去脱!”
  说罢,安淼走进了厕所,但刚进去没到三秒钟,浴室里传来了重重地一声——
  “哐当!”
  脏衣篓翻到了地上,安淼靠在墙边,面无表情的:“啊呀!”
  话音刚落,外面立刻有脚步声快步走了过来,听起来颇为急促。
  宁暮修皱着眉头,单手拉开了厕所门,只见安淼把受伤的那只脚抬了起来,靠在洗漱池边,睁着双漂亮的金色眼睛看着他。
  而脏衣篓里的衣服落了满地。
  此刻宁暮修还没意识到这是只拆家小猫,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个想法——
  ……这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
  应该是在他少年时期,又或者更早。
  “我不会脱,”安淼突然慢吞吞的开了口,“哥哥,你帮我嘛。”
  宁暮修闭了闭眼,走了过去,安淼眼睛立刻一亮,像个没骨头的毛绒大猫,攀在了宁暮修的身上。
  安淼见自己的小算盘成功了,心里一阵窃喜,连毛茸茸的大尾巴都高兴得摇了起来。
  哼哼,怎么会有他这么聪明的猫!
  既能使唤人类,也能善用计谋!
  怀里的少年几乎是将一切的心思都写到了脸上,尾巴也翘得高高的,一看就十分开心。
  而惯性使然,他得意忘形的抬起尾巴,就使得宁暮修关注到了从前没关注到的东西——
  “啪!”
  宁暮修眼神一暗,忽然抬手在安淼挺起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连带着那尾巴的连接处也被拍了。
  “啊!”安淼眼神瞬间变得惊讶,夹起了尾巴,耳朵也变得滚烫无比,整张脸都肉眼可见的红了,“你为什么要打我屁股!”
  宁暮修已经将那些裙子上的绑带松了一大半,闻言,胸膛里忽然发出一声低笑。
  “翘那么高,不就是想让我打一下?”
  “我没有!这是猫的天性!!”安淼瞬间炸毛了,一边捂着屁股,一边扯过白色的浴衣搭在身上,然后瞪了一眼宁暮修。
  安淼这张脸生得极好,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天真气质,瞪人时的眼神都是软绵绵的,耳朵也红红的。
  “天性?”宁暮修突然笑了,“但我比较喜欢正面,能看见脸的姿势。”
  安淼:“???”
  他怎么没听懂这人在说什么?
  算了,不和这流氓计较!
  安淼气呼呼的把他推出浴室,不多时,浴室里就响起水声。
  而屋外,宁暮修也拿出了手机,预约了一个心理医生。
  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忘记的东西似乎还和金色眼睛有关……
  夜色已深,窗外风声呼啸,卷起冬日残叶。
  宁家老宅中,有一棵多年未曾绿叶的梧桐树。
  “老公,你这次回国,有见到宁暮修那小子吗?”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听起来像个中年妇女。
  那是宁世的现任妻子,和宁世一样,是国内的人。
  而宁世的前妻麦娜,也就是宁暮修的母亲——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十多年了。
  宁世漫不经心的给自己倒了杯茶,乌黑的眼睛里闪过精光,“见到了。”
  电话里的女人闻言一怔,“他见你了?不对啊,他不是一直都与你不和吗?他是想起来当年福利院的事了吗,还是……”
  “住口!”宁世蓦然呵斥,“刚才的话不许再说!”
  电话那头的女人哼了一下,“对不起嘛,老公,我只是在为我们的儿子打算……”
  麦娜是国外人,而宁暮修的外祖家,在海外拥有一笔相当可观的财富。
  那是麦娜留给宁暮修的,可宁暮修本人却不知道。
  女人的话让宁世暴躁的情绪抚平了不少,他轻呼一口气:“你怀孕了就好好养胎,别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了……我会想办法的。”
  ……
  而帝海大学中。
  “你为什么还要和我睡一起?”安淼满脑袋问号的指了指宁暮修的床铺,“你的床上今天可没有洗衣液啊!”
  宁暮修换了身浅灰色睡衣,面无表情的端着一杯水,“我现在可以让他立刻湿掉。”
  安淼:“……???”
  安淼回过神来了,讶异的盯着宁暮修,“所以昨天晚上你是故意把洗衣液弄倒的,就是为了和我睡一张床?为什么啊!”
  宁暮修抬眸,理直气壮:“我是你男朋友啊。”
  安淼闭眼:“我没有同意!”
  安小水说过的话,和他叶小水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宁暮修也没有证据证明他说过这句话!
  没曾想,这个想法刚从脑海里面闪过,下一秒,宁暮修就好像读懂了他的情绪似的,忽然拿出手机,反复播放语音条——
  “我最喜欢哥哥啦!”
  “哥哥,让我当你女朋友好不好呀?我可以给你生孩子!”
  说这两句话的小骗子,声音软得像水,可爱又可恨。
  安淼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还把他们的聊天界面留着,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宁暮修:“怎么样,现在可以睡了吧。”
  安淼咬牙切齿的打开被窝,气哼哼的钻到床铺靠墙那端去,只留给宁暮修一个恨恨的后脑勺!
  宁暮修眼神中浮现笑意,上了床。
  灯灭了。
  黑暗里,安淼终于转过身来,“我已经对骗你的这件事情道过歉了——你什么时候能不和我在一起?”
  宁暮修:“但如果你不骗我,我本来可以有一个对象,现在你让我发现这个对象是假的……总得赔我一个吧。”
  安淼:“……”
  所以这是要一直黏着他了,是吗!
  “晨暮集团的总裁就这么缺一个对象吗?”安淼被他气得脑瓜子嗡嗡的,“没有别的人喜欢你了吗?”
  宁暮修沉默良久。
  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响起了剧烈的雷声,雷声过后,安淼居然听到宁暮修说:“是。”
  安淼一呆。
  “没人会喜欢一个没有母亲的人。”
  安淼蓦然回神,依稀觉得宁暮修的语气里好像有点伤心,顿时改了想法,试探道:“……你妈妈,也死了?”
  宁暮修倏然一顿。
  也?
  黑暗里,安淼并不知道他的目光已经彻底落在了自己身上。